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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瞞不住，所以在決定要擺攤的時候，許昕華就和許大哥許二哥去樓下的小賣部借電話跟家里商量了。

許父許母手里有錢，給了兩個兒子五百塊出門防身，他們手里還有兩千多，正所謂手里有糧心里不慌，聽說兒子要擺攤做點小生意，也不用花錢租店面，大概投入個幾百塊準備東西就能開張了，許父許母一點反對的意思都沒有，不過許父還是在電話里沉聲敲打了許大哥一通。

“要是去年這個時候，你們說要做點小生意，我跟你媽還真沒辦法，是我沒本事，去年你妹妹出去打工，也只能搜刮了所有家當，還跟你二叔借了十幾塊，才湊夠了一百塊給你妹妹帶身上。但現在不同了，你妹妹能干，雖然說讓她一個小的出錢幫你們兩大的，說出去也不厚道，可咱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委屈你妹妹了。”

“但你們也別覺得不是自己賺來的錢就無所謂，不管賺不賺錢，你妹妹出了多少，你們以后都要還的，賺得多就多還點，賺得少就少還點。她一個小姑娘，不找你們要錢花就很不錯了，千萬別想著事事都靠妹妹。你們先攢點錢，擺攤是不能一直擺下去的，以后兄弟倆在大城市開家店，我跟你媽說出去也體面。”

當時許父對許大哥說的那番話，許昕華和許二哥也湊在旁邊聽了一耳朵，許昕華心里就想，過年的時候許父很有些沉默寡言，但現在能說出這些話，說明他在大事上還是很拎得清的，所以外援第一個考慮的就是許父。

萬萬沒想到的是，許父拎得清歸拎得清，對著兒子卻是個虎性十足的老爸，聽閨女在電話里說到哥哥太辛苦，每天就睡四五個小時，然后白天又忙得幾乎沒時間休息，反正早點攤賺得最少，不如就把早點攤給取消了，也能多一點休息時間。

許父聽完就問早點攤能賺多少。

由于許家沒有裝電話，每次都要打到村長家去喊許父許母來接，盡管許昕華不在乎電話錢，可次數多了也難免打擾了村長一家，所以出來打電話，一般都是兄妹三統一行動，這樣每個人都能跟家里說上兩句話。

許昕華找外援的時候，許大哥許二哥就在旁邊等她，許昕華當然不能信口開河，就老老實實說早攤一般賺個二三十吧，她還留了個心眼，并沒有說這是除掉成本以后的收入，許父自然就以為這是出一個早攤收到的錢，即便是這樣，扣掉成本還能凈賺十塊二十塊，一個月就多賺好幾百，這么好的生意怎么可能放掉？

有其父才有其子，許父算完一筆賬，堅定的站兩兒子一頭，還勸許昕華放寬心，“別擔心你哥，他們身體好著呢，一切農忙的時候比干這個苦多了累多了。年輕力壯的小伙子，現在多吃點苦，老了才能享福。”

不只是許父，旁邊同樣等電話的許母和許二嫂都忍不住湊在話筒邊上，要許昕華不用管了，現在賺錢要緊。

那通電話許大嫂沒來，不是她又起幺蛾子不來，而是剛生了小孩，還在家里坐月子。

許大嫂是上旬生產的，正好是許大哥他們手忙腳亂學人家擺攤的時候，眼看著小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許大哥的興奮勁還沒有過去，就聽老鄉說老婆給他生了個閨女——因為沒有手機，許昕華先給家里留了郁家的電話，后來又讓他們記下了店里的電話，但是許父許母覺得無論是店里也好，老板家里的電話也好，是留著有大事的時候聯系的。兒媳婦順順利利給他們生了個孫女，看著白白胖胖，就知道是個沒病沒災的健康兒，也沒必要特意打電話去說，他們帶大了三個孩子，總能幫兒媳婦把孫女照顧好。

反正村里去羊城打工的人多，哪天他們打電話回來，托他們給帶句話就行了。

所以這句話就中間轉了好幾個人，許昕華正好去廠里，同村一個小姑娘拉住她說前天許大嫂生了個閨女，讓她跟許大哥說一聲，于是許昕華晚上回到家，立馬拖著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許大哥去樓下打電話。

對許大哥來講，反正是第一胎，他們農村戶口頭胎生女兒，后面還可以生第二胎，反而要是第一胎就生兒子的話，他這輩子就只能有一個孩子，兩廂一比較，當然是先生女兒最好了，再加上現在生意又好，可以說是雙喜臨門，這段時間，許大哥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許大哥高興，許父許母同樣也高興，雖然他們也有著傳宗接代的觀念，可大孫女是第一個孫輩，他們心里一樣是歡喜的。

甚至連許爺爺和許奶奶都對曾孫女有著不一般的熱情，許大姑那邊大女兒已經生了一對子女，只是對老人家而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許大哥是許家的長孫，抱著剛出生的曾孫女，老兩口才算真正實現了四世同堂，意義當然是不一樣的。

許母在電話里心情很好的跟許昕華說：“最近還真是靠你奶奶幫忙了，她現在沒下地干活，家里頭做飯掃地又有你三嬸，你奶奶沒事就來咱們家帶孩子，我琢磨著過幾個月你二嫂生孩子，有你奶奶搭把手也不怕什么了。”

許爺爺和許奶奶那一輩結婚生子早，現在有了曾孫女，許奶奶也還沒滿六十，不過她身體比不上許爺爺硬朗，三個兒子家條件也慢慢變好了，今年許爺爺就讓她在家歇著，沒有下地干活。許奶奶這才有功夫去老大家里幫襯。

不過許昕華卻能從許母的話里聽到一絲得意，老人常年幫襯小兒子，拿著自家和二叔家的孝敬補貼小叔一家，雖然許母知道都是因為小叔不爭氣，才累得公婆一把年紀幫他家干活，但是私心底，看著婆婆只顧著把小叔家的幾個兒女拉扯大，卻沒功夫管自家的孩子，許母其實還是有些怨氣的。

最近看著常年偏心的公婆，終于對自家重視起來了，許母多少也有了些揚眉吐氣的感覺，因著侄女跟她閨女出去打工，連最愛掐尖要強的三弟妹都不跟她爭鋒了，婆婆天天往她家跑，三弟妹不但不敢有絲毫怨言，見了自己還得笑容滿面的解釋她自己沒時間，只能托婆婆多照應些。

因此，許母最近被妯娌和公婆捧著，心情簡直美滋滋。

許昕華聽到她說下地干活，才想起來最近似乎在春耕，便道：“媽，就算有奶奶幫襯，估計也忙不過來吧，要不地里的活你也別管了，讓我爸去外面請幾個人過來幫忙就是了。”

“什么春耕啊？家里的田上個月就耕好了，最近還要準備播早稻。”許母被閨女的“傻話”逗得不行，打趣道，“小華啊，你這才出去半年多，就連家里播種的日子也忘了？看來以后是要做城里人了。”

“我就算不當城里人，在家也沒怎么下過田，哪里記得那么清楚。”許昕華理直氣壯，把話題拉回正道，“不過家里田和地都不少，大哥二哥又不在家，大嫂和二嫂還要你照應著，等開始播種了，我爸一個人哪里忙得過來？”

“那倒是，少了你大哥二哥，前段時間光是耕田耕地，你爸一個人都忙不過來，后來還是你二叔和小叔忙完家里的活趕來咱們家幫忙的。”許母慢慢道，“我跟你爸商量了下，過段時間播種插秧，除了你二叔和小叔，也問問你幾個舅舅和姨父姑父忙不忙得來，人多的話兩三天就夠了。”

“舅舅和叔叔他們會來嗎？”許昕華有些驚訝，她原本想的是叫許父去花錢請人幫忙，又花不了多少錢，還不用欠人情，許昕華委婉的問，“也不能讓他們白干活吧？”

“當然不會白干了，肯定好吃好喝招待他們，你爸說過幾天去鎮上買點煙酒，來幫忙的每天收工都給他們裝一包煙和一瓶酒帶回家。”許母也不是沒有聽出閨女的言外之意，頓了頓才低聲道，“小華啊，媽知道你在大城市待著，習慣了那邊的作風，但咱們村可不一樣，誰家農活干不完不是親戚朋友來幫忙的，就這點活還花錢請外人，讓周圍鄰居知道，還不戳著你叔你爺的脊梁骨說他們冷血，不顧咱們家死活？再說自家親戚來幫忙都是看情分，給錢就太見外了，先別說他們不收，你爸真準備掏錢出來，你爺爺絕對大耳光抽過來你信不信？”

說到這里，許母話鋒一轉，道：“你們在外面也一樣，你管手下的人有一套規矩，但是對咱們村那些后生姑娘，有事幫忙就去找他們，也別說給錢，帶人家去街上逛逛，吃頓好的就行了，都是一大家子，別太生分了。”

許昕華沒想到她只是提個建議，倒是讓許母教了一通人情世故，不過許母說的這些她確實沒想過，她上輩子自從回父母身邊上學，和老家親戚的關系就遠了，大學和工作又都在外地，親戚也只在逢年過節才會互相走動，平時很少有來往，也就沒那么多復雜的考量，現在變成許昕華，仍下意識拿上輩子的習慣來對待現在的親戚朋友。

被許母一提醒，許昕華才發現自己有點想當然，乖巧表示自己會吸取經驗教訓，遇到困難絕對不會客氣，幫得上忙都會叫過來。

讓許大哥和許二哥取消早攤的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畢竟哥倆個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許昕華現在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站在許父和許大哥他們的立場，許昕華其實也能理解他們為什么這么激進，不是真不把身體當回事，而是窮怕了，就像許父先前敲打兩個兒子的話一樣，去年這個時候，他們甚至要找親戚借錢，才能湊夠一百塊給許昕華當出門路費，那他們現在終于有了賺錢的機會，怎么可能輕易放棄呢。就算辛苦一點也很值得，這點程度的勞動又不會直接累死人。

許昕華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們，也就放棄了，轉而考慮把開店提上日程。她想憑著許大哥和許二哥吃苦耐勞的性格，現在開店應該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以后生意好了他們慢慢也會知道請人幫忙，總比每天奔波著去擺攤輕松一點。

只是許大哥和許二哥謹記許父的教誨，一門心思打算自己攢錢開店，許昕華試探性的問過兩次都沒得到任何回應，也就沒有和他們明說，打算自己先去看看店面。

沈知年從上個月開始預約，差不多等了快一個月，終于接到了一次許昕華的電話，假期早就預備著了，許昕華一約就約上了，碰頭地址定在了醫院門口，因為醫院離中大近，走路一二十分鐘就能到，而許昕華坐公交車到醫院也方便。

其實沈知年是很有紳士風度的，主動提出去許昕華家里接她，只是許昕華考慮到她住的是家屬樓，之前郁母就跟樓上樓下鄰居打過招呼多照應些她，許大哥和許二哥過來后，也同樣跟鄰居們混得很熟，千萬不能小看鄰居街坊的八卦程度，許昕華估計上午有個小伙子來樓下等她，指不定中午她大哥二哥回來的時候，連小伙子的身高長相都知道了。以許大哥那種“親個小嘴就懷孕”的老觀念，她要是不答應立刻把人帶回來見家長，絕對會像郁白文那天被全家人口誅筆伐一樣凄慘。

許昕華只是想撩一把帥氣的小哥哥，千篇一律的生活太枯燥，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調劑調劑，說不定撩完就跑了，要不要戀愛她現在還沒決定呢，見家長什么的簡直太瘋狂。

她堅持把碰面地址約在了醫院門口，沈知年是個很有風度的青年，也只能同意了，又怕錯過她坐的那趟公交車，盡管約的是十點，他仍然一早就在醫院門口守著，然后就看著一趟趟公交車在自己眼前開過，終于等到了心里的那個女孩。

看著她慢慢向自己走來，沈知年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都亮了。

約會嘛，總要保持最好的儀態，許昕華特意選了上次連許二哥都看呆了的襯衫裙，依然配了根黑色細腰帶，襯得腰細的同時還增添了幾分文靜，她發現不管是幾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后，直男們鐘愛的長相，似乎永遠都是這種清瘦文弱、最好是大眼睛里還帶著幾分無辜和楚楚可憐的女生，這種魅力連閱人無數的霸道總裁都抵擋不住。

許昕華的長相是美得超凡脫俗的一款，雖然她本人裝不出小白兔的姿態，但是仿佛帶著仙氣的美貌，更能夠直擊心靈。她還化了個裸妝，是那種連上輩子經歷過網絡洗禮的直男，都不一定看得出她化妝了的心機裸妝，瓷白的臉蛋，秀氣的眉毛，紅潤的嘴唇，簡直仙氣值加倍，在沈知年眼里，她基本上就是仙女本仙了。

小仙女沖自己微微一笑，沈知年跟著就晃了一下神，連身后在拍他肩膀喊他的同事都沒注意到。

程薇對沈知年有點意思，并且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對手，拿下他不成問題，最近卻突然冒出個沒什么文化的小丫頭，因為長得漂亮反而成了她最大的情敵，這小丫頭不但沒文化還沒素質，小小年紀打扮得怪模怪樣，沈知年居然還能看到發呆！

這個發現讓內心驕傲的程薇心里很不舒服，除了吃醋，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心理，在她眼里那么有才華的沈知年居然也只看臉。

只是這點失望還不足以熄滅她對他的喜歡，再加上情敵就在面前，女人的自尊心也由不得她現在退卻，心里不悅的程薇不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終于成功讓沈知年吃痛的回頭看她。

程薇彎了彎唇，笑容得體的打招呼：“真巧啊沈知年，你今天也休息？我遠遠看到你站在門口，還以為你在等公交車呢。”

“早，程醫生。”沈知年也打了招呼，雖然心里意外家在本地、除非加夜班才住宿舍的程薇今天怎么休假了還在醫院，但是他也沒有過問，反而不小心注意到了許昕華腳上的中跟涼鞋，細細的鞋跟似乎很難支撐身體的樣子，便不著痕跡的往許昕華身旁挪了挪，想著她要是不方便隨時可以扶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