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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婭筠去黎老板的照相館拍了幾天照,車票買的是臘月二十的,火車上待幾天,在江南省待兩天,回到許昕華老家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過小年。
大老板也很爽快的結了賬,順手又給了個紅包,說是長輩給小輩的壓歲錢,讓許婭筠在家過個好年。
許婭筠在照相館幫忙這幾天,都是在郁家吃的飯,因為很多做生意的人也歇業回老家了,包括餐館老板。紅姐倒是熱情的挽留了許婭筠,不過她還是選擇了郁家,一來他們比較熟,二來,她也不介意和老板家的關系再熟一點。
郁父給紅包,許婭筠也笑嘻嘻的收了,半點沒客氣。
趁著銀行還沒歇業,郁白文陪她去存了個錢,看著自己從一開始只有兩位數的家當,變成現在五位數的存款,許婭筠心里也有了點白手起家的快感。
郁白文問許婭筠要不要買點什么帶回家。
許婭筠是個很怕麻煩的人,想想還是搖頭,她帶了存款就夠了,不過話不能這么說,“我還要去江南省,東西太多不方便,在那邊買也一樣。”
郁白文于是就不咸不淡的道:“說的也是,一個男人還要女生為他做這些,再沒點表示也太沒擔當了。”
許婭筠也懶得解釋她真的還沒有對象,之前就解釋過八百遍,可惜郁白文根本不信她還有暗戀得不到的人,反而認定了對方是個心機boy,欲擒故縱勾得她這個小村姑欲罷不能呢。
算了,大不了回來再演一回失戀。許婭筠想通了,開開心心的上了火車。
從羊城到江南省還挺近,十幾個小時,睡一覺就到了。
跟去羊城時濃郁的鄉土氣息不同,許婭筠離開羊城時總算換成了她比較熟悉的形象,主要是多了個拉桿箱。
現在的旅行箱還是以拎包式的為主,容量夠大也輕巧美觀,回家過年的年輕人都喜歡買這個,當然不講究的隨便背個麻袋布袋也方便。反而是許婭筠拎著的拉桿箱最為突出,不能360度旋轉的輪子她用著還不太順手,走在火車站卻讓無數自詡時髦的年輕人羨慕。
要是在首都或者海城那樣的大都市,用拉桿箱的人會多一點,羊城的商場都沒有賣這種款式,許婭筠這個還是郁白文三姐郁靜文的,郁靜文的朋友上個月去港島回來送給她,還沒用過,郁白文就不客氣的替許婭筠問她要了。
許婭筠看得出來,三個姐姐里面,郁白文和郁靜文感情最好,她跟郁靜文也更熟,不過跟郁白文沒關系,主要是因為郁靜文最年輕,又喜歡打扮,沒事就去店里拿衣服穿了,許婭筠和她接觸的最多,關系自然就好了。所以她也不客氣的接受了。
有了行李箱確實很方便,許婭筠想想沒買什么禮物,衣服還是要帶幾套,過年可以直接許昕華的父母紅包,兩個哥哥也不必買什么禮物,兩個嫂子卻不能沒有表示,反正她這兒多的是新衣服,多裝幾件在包里,還可以給許家父母拿去送人情。
許婭筠拖著箱子走到車廂門口,下車還有梯子,年輕的乘務員順手幫她把箱子拎了下來。許婭筠笑著道謝,小伙子臉都紅了,眼神閃爍著說“不客氣”,許婭筠忽然有種自己調戲了良家少年的即視感。
從省會回老家還要轉趟車,許婭筠選擇了客車,因為時間更短還不用等太長時間。火車站里面就有長途客車,許婭筠運氣好坐到最后一個座位,上車沒幾分鐘就發車,剛過中午,老家也到了。
回到了老家,許婭筠整個人都輕快了,沒什么近鄉情怯的情緒,因為幾個月來她早就接受了現實,許婭筠現在只想看一眼上輩子的父母,即便他們是年輕的、讓她感覺陌生的也沒關系,只要確定他們一切都好,許婭筠就安心了。
這座從小生活的城市,現在對許婭筠來講有些許生疏,但是比一無所知的外面的世界好太多,站在故鄉街頭的許婭筠,很快弄清楚了方向,在離她家不遠不近的距離找了家賓館,她要在這里待兩天,現在開個房間還能放行李。
賓館后面就是許婭筠高中的學校,省重點。當然現在整個市也沒幾所高中。
學校也放了寒假,后街不復許婭筠記憶中的熱鬧,大部分商家都歇業準備過年了,只有街尾那家老爺爺和老奶奶開的小炒店還在營業中。
許婭筠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去那家餐館了,卻沒想到老爺爺變成了頭發烏黑的中年人,他妻子也不像許婭筠印象中的老奶奶那么輕言細語,帶著一口濃重的鄉音回頭嚷道:“一位,不要放辣!”
難道是老人家還沒來這里開店?許婭筠滿腹心思的坐下,飯菜上了也味如嚼蠟,并沒有吃出記憶中的味道,匆匆扒了兩口飯就結賬走人了。
許婭筠心里有些不好的預感,也顧不上欣賞街道兩旁熟悉又陌生的風景,匆匆往她家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她媽還在家,年底稅務局還沒放假也不會多忙,下午兩點才上班,她媽一直有睡午覺的習慣。
眼前出現了一棟熟悉的家屬樓,許婭筠心里輕松了一陣,她家住的是老式家屬樓,也沒有門衛保安,許婭筠直接上了樓梯。
理由早就想好了,來找一直有書信往來卻沒見過面的朋友,對方寄信的地址就是這里,許婭筠想,以她媽的熱心腸,知道她一個小姑娘不遠千里來外地找好朋友,肯定會熱心的幫她打聽附近的居民,不管有沒有結果都會告訴她,說不定看她太過傷心失望,還會請她回家做客呢。
許婭筠相信只要她媽開了門,她就有辦法讓她媽對她產生好感進而關照,畢竟二十幾年的母女不是白做的。
終于爬上五樓,從樓上走下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看著年邁卻步伐矯健,許婭筠卻莫名盯著她看了好久,樓上是她小學同學蘇媛媛,她記得蘇媛媛說過家里只有爺爺,其他老人在她出生之前都過世了。
這個老奶奶……是她家親戚嗎?
老人家已經下了樓,許婭筠收回視線,壓了壓狂跳的心臟,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門已打開,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出現在許婭筠的眼前。
第24章 變美麗的第二十四章
看著這個從來沒見過的人出現在她家,許婭筠準備好的說辭,突然就哽在了喉嚨里,聲音顫抖的問:“許、震在家嗎?他愛人陳秀蘭在嗎?”
女人滿臉莫名其妙的打量了她一眼,穿得挺體面,看起來也像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應該不是騙子。她收起了戒備,搖頭道:“你找錯人了。”
看到漂亮的小姑娘臉色蒼白,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女人想了想,提醒道:“這里是家屬樓,住戶都很熟悉,但我都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應該是你記錯地址了,要不去旁邊找找,這棟樓就不用白費力氣了。”
這是她家啊,她怎么可能會記錯地址?許婭筠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女人見狀往后退了一步,大概是看她神情不正常,想勸兩句,又怕惹上麻煩,于是蠕動了下嘴唇,一言不發的把門鎖上了。
傍晚時分,許婭筠一個人在街頭失魂落魄的游蕩,太陽落山了,天要黑了,溫度變涼了,她完全感受不到這些變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沒有家了。
下午,許婭筠離開家屬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她父母各自的單位,那里的人都說沒聽過他們的名字,她又回到家屬樓,一層一層的敲門,記憶力樓下住著的漂亮阿姨,變成了一對中年夫妻;樓上的小學同學,卻成了還在母親懷里吃奶的男嬰兒。
全變了,她認識的、記憶里熟悉的那些人,統統都不存在了。找不到父母親人,回不了家的許婭筠忽然不知道她還能去哪里?還要做什么?
冬天的夜晚十分的寒冷,許婭筠卻毫無知覺,可能是已經凍麻木了,整個人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了感知能力。幾乎是貼著耳朵響起的剎車聲尖銳刺耳,車里司機沖她氣急敗壞卻又突然戛然而止的叫罵聲,靠近她這邊的車窗玻璃緩緩被搖下,還有身前溫和又關切的詢問。
許婭筠好像靈魂游離了身體,明明是由她引起的這場小混亂,她自己卻絲毫沒有感覺,直到手臂被一只溫暖的大掌握住,溫熱的氣息傳過來,她才恍然驚醒,對上一雙清澈的眸子。
溫潤的男聲對她說:“到邊上來一下,給車讓一讓。”
許婭筠這才發現她把人家車子給堵了,年輕的司機正一臉怒容的瞪著她。車后座還坐著一兩個人,因為她能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不只一道,天色太黑看不清車里的人,許婭筠也沒有深究,朝車里抱歉的看了一眼,便迅速退到路旁。
退到安全的位置,男生這才收回了拉住許婭筠的手,微笑著問她剛剛有沒有撞到,能不能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