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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開始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的結束。

或許我不該現在還活在世上,我應該也si在那天。

終於結束一天的打工,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里。

也許我不該稱那是「家」,因為這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在兩年前就沒了。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沒人在乎。

打開房門,不到7坪的小房間一覽無余,簡單的桌椅、衣柜和一張單人床。

我撕下黏在門把手上的紙條,走進屋里關上了門。

紙條上寫的是這個月的水電度數及須繳納之總費用,期限是三天後。

啊,又到了繳水電費的日子了。

我想了想,今天是8月27號,順便將9月的房租費用到時也一起拿給房東。

快要開學了,暑假作業早在剛放假的第一周就寫完了,我把書包拿過來整理了一下,確保東西都帶了,我才重新拉好拉鏈,放回椅子上。

現在的時間去便利店應該有打折的食物可以買,我從錢包里數了些錢,混著鑰匙揣在口袋里,出了門。

晚上九點多的便利店就已經沒幾個人了,可能也跟我所處的區域位置有關系,畢竟這里本來就不是什麼人口密集的住宅區,是市郊的一個小鎮而已。

我從架上挑了我經常吃的一款盒飯,走到柜臺結帳。

店員掃完條碼,說了價錢,問:「加熱嗎?」

我點點頭,從兜里掏出零錢時,感覺到身後有一個人排在了我後面,我頓時緊張起來,加快速度算了起來。

店員動作很快,把東西放進微波爐里,轉身回來等著我付錢。

便利店里冷氣開得很足,在炎熱的夏天,b我那小房間涼快很多,可我額角卻逐漸冒出了汗,因為我發現,我的錢怎麼數,都少了五塊錢。

我趕忙伸手又去口袋里面0了0,空空如也。

心中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我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悄悄深x1了口氣壓下心中尷尬的感覺,正準備鼓起勇氣和店員說一下我可能要回去拿錢,等等再過來拿東西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開口。

他把自己的東西放到桌上,像是看出我的窘迫,對著店員說:「一起算吧。」

店員不置可否,一一掃完條碼,「總共兩百零七塊。」

我側了側身,只看到這人身上穿著白上衣和淺藍se牛仔破k,沒有抬頭去看他的臉,結巴道:「不、不用了,我……」

「沒關系。」那人說,他手機屏幕亮出付款碼讓店員掃過。

掃碼聲和微波完成的聲音幾乎同時響了起來,我看見他拿起桌上的一瓶水和幾個御飯團,抬腳就要走。

我心中忐忑,b著自己去叫住他。

「等、等等。」因為緊張的關系,我的聲音跟手指一樣微微顫抖著,「那、那這些給你,實在很抱歉!」幾枚y幣攤在手心,湊到他眼前。

那人看一眼就收回目光,語調隨意:「不用了,當作我請你吃吧。」

電動門「叮咚」一聲開啟,外面的熱氣撲了進來,不過幾秒,隨著門的關閉就消失了。

我捏緊手里的y幣,默默放回口袋,此時店員正好套好提網,喊我去拿。

從便利店回去的路上,一直到我吃完、洗完澡,躺到床上準備睡覺,我仍不斷回想那段過程。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心里總覺得十分尷尬,還覺得虧欠了別人。

回想著那個人的聲音,有些後悔自己應該抬頭看一下人家長什麼樣,日後在便利店再遇到的時候可以把錢還人家。

高三開學的這天,我騎著停在租屋處樓下的腳踏車去公車站牌,準備搭53號公車到學校。

每天都大概需要花一小時左右的時間才能到,我都得至少六點就要出門,否則有時候公車晚了些,就會遲到。

放暑假前,班上選這學期的g部,我們班教國文的班導師直接任命我擔任她的國文小老師,想到今天早自習要和大家收國文暑假作業,我深深嘆了口氣。

教室里已經有不少人都到了,我剛拉開椅子坐下,旁邊的人叫了我的名字。

「喂,王思晴,暑假作業借我抄一下。」周伊文伸手過來,急切地說。

我沉默著把作業遞給她,包含每個科目。

過了一會兒,我轉頭去看她抄完沒,卻發現她桌上已經收拾乾凈,沒有一本書,正拿著手機玩著。

我心里疑惑,我的作業呢?跑去哪了?

猶豫了良久,眼看早自習快打鐘了,我才期期艾艾地問周伊文:「那、那個,我、我的作業呢?」

她聽見我的聲音,抬眸瞥了我一眼,又低頭去看手機,隨意地回道:「哦,那個張志宇也要借去抄,我給他了。」

我心里一陣火大,有個聲音在我心里憤怒大吼著,「憑什麼啊!又不是你的東西,說給就給別人,有沒有徵求過我的同意啊!」

可我是個懦弱的人,我根本不敢質問她,也不敢去找

張志宇把作業拿回來。

因為等一下早自習要收作業,班上不少同學都在奮筆疾書著,爭分奪秒在抄寫作業,我盯著桌面發呆,不知道作業本是不是又被傳到誰那里了,等一下要負責收國文作業,怎麼和大家要作業本?用喊的嗎?我不敢。

鐘聲響起,風紀gu長站在講臺上點人數,把遲到的名字登記下來,各科目的小老師都站到教室前面,喊大家過去交作業。

我再三遲疑著,實在提不起勇氣上前一起喊,只好一個一個座位去和同學們要作業。

到張志宇的座位時,我問他我的作業呢,他居然說不知道傳去誰那里了。

我氣炸了,可我卻只是唯唯諾諾地說:「哦,好吧。」

幸好在收作業中,最後傳抄我國文作業的人,一并交給了我。

我把一疊本子暫放在自己課桌上,心里想著我其他科目作業,他們也會有人幫我一起交上去嗎?

我站起身去找教室前面的幾個小老師,「我能看一下里面有沒有我的作業嗎?」

「看啊,自己交沒交不知道喔。」

「謝謝。」

我跟他們道謝後便一一翻看起來,確認自己的作業都在里面之後,我才坐回座位。

我把沒交國文作業的人的座號寫下來,等一下要一起拿去辦公室給老師。

各科作業差不多收得告一段落,教室里逐漸安靜下來。

雖然上課不能使用手機,但仍舊有不少人藏在課本里偷偷玩著,以躲避秩序糾察隊。

我所有科目里面,最喜歡國文,國文也是我最強的科目,所以在學校可以自習的時間里,我通常都會用來讀國文。

下課後,我獨自一人抱著幾十本作業本,有些吃力地走下樓梯。

我們班教室在三樓,班導師的辦公室在一樓,所幸才兩層樓的階梯,我還能撐住。

其他科目的小老師都找自己的好朋友幫忙一起搬,但是我不敢去麻煩別人,更何況開口去請人幫忙,而且我也沒有好朋友。

幾十本的作業非常沉,我力氣不大,但把這些搬去辦公室還是可以的。

下課時間的樓梯不少學生來來去去,我覺得有些尷尬,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滑稽地搬著快有我半身高的本子。

下到二樓時,我把本子先放在樓梯旁凸出來的磁磚墻上,打算休息一下再搬。

我只休息了十秒左右,就重新抱起本子,搖搖晃晃地準備繼續下樓。

迎面而來有個同學正好要上樓,我稍稍挪了挪位置要和他錯開,讓他上樓,不成想那個同學直接從我手里接過這一疊高高的作業本,我沒有反應過來,任由他拿走本子,手上原本沉甸甸的感覺瞬間消失無蹤。

「這麼重怎麼自己搬?我幫你吧。」

聲音很熟悉,我沒有深思,因為不想麻煩別人,在他說完後,我著急道:「不、不用了,沒關系,我自己可以的。」

此時我看清了面前的人,他有著深邃的五官輪廓,眉目清明,小麥se的肌膚顯得他整個人十分yan光,少年臉上正掛著一抹笑,身高b我不知高了多少。

他好像也同時看見我的長相,眼底有什麼一閃而過,而我沒有捕捉到。

我反sx地低下頭,不再與他對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伸手要從他手里把堆成山一樣的本子拿回來。

他抱著本子避了避,「嘿,別客氣,你跟我說說,要搬去哪?」

見他這樣堅持,我也不好意思再去駁人家好意,帶著他下樓去了辦公室。

班導不在座位,我讓他把本子放到桌邊就好,鄭重地和他道謝,全程低著頭。

「你太客氣啦!這沒什麼。對了,你是哪一班的啊?」

「三年乙班。」

我實在不擅長和人聊天,更何況是陌生人,我藉口快上課了,和他禮貌上道個別,就快步走出辦公室。

第一節正好是國文課,上課後大約三分鐘班導才走進來。

丁詩琦走到講臺把麥克風cha上線,拍了拍話筒,「我們這學期轉來一位轉學生,會和大家明年一起畢業,同學掌聲歡迎一下。」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好奇地往門外看去,我也不例外,轉學生從門口走進來後,我登時愣住,瞪大了眼睛。

居然是剛剛幫我搬書的那個yan光少年。

他也看見了我,對我眨了眨眼睛。

我立刻撇開視線,垂眸去看桌上課本,覺得有點尷尬,看見自己剛才搬著那堆本子的窘樣的人,居然轉學到跟自己是同班同學。

我無意識地掰著手指,聽見轉學生站到臺前自我介紹起來。

「大家好,我叫陳星皓,因為我爸媽工作調任的關系,我們搬來城南市,我原本就讀慈山高中,現在轉來南淮高中和大家當同學,請大家多多指教。」

帥氣的長相和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底下的同學們瞬間sao動了起來,有人問老師轉學生的座位要安排在哪里。

因為座位是按照成績編排的,丁詩琦讓陳星皓先坐到靠走廊第一排最後一個空著沒人的位置上,等期中考過後再一起換位置。

我翻開課本,聽見陳星皓座位附近傳來一陣談話聲,緊接著是nv同學銀鈴般嬌俏的笑聲。

我翻到國文課本的第一課,將一切雜音隔絕出腦袋,認真聽課。

「語言、文字作為文化與思想的載t,文字是血r0u之軀,與文化、思想的靈魂同存共榮……」

空白的紙張逐漸布上我密密麻麻藍se、黑se、紅se的字跡,占滿課本上的空間。

「我是否活著沒人在乎。」

「沒有人ai我。」

「其他人沒有我會活得更好。」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

「si亡會是什麼滋味?」

「我真希望躺下去永不醒來——」

我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就像是剛經歷一場激烈運動,心臟急速跳動著。

夢里那種無法掙脫的窒息感,即使在我驚醒後仍然籠罩著我,壓得我肺部生疼。

我摁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五十七分,離我的鬧鐘響起僅剩三分鐘。

臉頰有點涼意,我抬起手背胡亂地抹去,我并不想起床,也不想出門,但我乾癟的荷包正催促著我快點動作起來。

刷完牙、洗完臉,今天是星期六,我換好衣服,出門去附近一間早餐店打工。

一直忙活到中午十二點多才終於可以稍稍停下來休息一下,早餐店位在溪湖鎮最熱鬧的街區里,所以才會生意如此火爆。

收拾完畢下班,我拿著免費午餐回到家里,隨便吃一吃,換了件衣服,大約一小時後,我又出了門,去我的第二份假日工。

我的第二份兼職工作在加油站,位於小鎮的高速公路交流道旁,車流量大的關系,這里設有加油站,是整個溪湖鎮唯一一間。

這里倒b較正規,因為我是未成年,老板礙於法規,原先并不想聘用我,覺得麻煩,最後還是我告訴他,我雙親過世,父母留下的遺產只剩債務,我只能選擇拋棄繼承,用身世來讓他可憐可憐我,消費自己。

我也只是嘗試一下,畢竟誰又在乎誰是不是孤單一人、是不是毫無依靠。

不過老板最終還是錄用了我,并且給我一小時多兩塊錢的薪資待遇,我非常感謝他。

而這里的人也和其他人一樣、和學校里的同學一樣,總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怪咖一個,大夏天里還穿著長袖長k,整個人感覺yy沉沉的,肯定有什麼jg神病,像是從jg神病院里出來的人。

呵,我怎麼知道的?當然是我聽到的。

類似的話也曾在班上某幾個同學嘴里說出來,雖然這些同事和班上同學一樣,其實也并沒有實際上對我做出什麼霸凌行為,但是我仍然可以感受到我很明顯被他們排擠,沒有人會想和我當朋友。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就這樣吧,沒人在乎。

兩天假日都在工作中度過,幾乎不會有空閑下來多余的時間,所以我基本上都是利用學校能自習的時候,或是放學後回家到睡覺以前的時間來讀書。

現在的我很難專注去做一件事,包含我最喜歡的事,畫畫。

從小我就喜歡畫畫,後來還喜歡畫設計圖,幻想著有天成為室內設計師,或是圖樣繪畫師之類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其實我好像也沒那麼喜歡畫畫了?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我這一天天都在過的什麼日子,我按照能活下去的步驟生活著,打工賺錢、讀書考試只為了拿獎學金減輕生活負擔、象徵x攝入一些能維持身t運作的食物——然後呢?

然後直到高中畢業,高中畢業然後呢?

考大學,那大學學費呢?還有住宿費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撐不撐得到那個時候。

高三的步調很快,緊鑼密鼓的復習與考試,馬上就快到期中考了。

那個進我們班的轉學生聽說不但加入了學校游泳隊,社團還參加了吉他社,在這段期間里瞬間一躍成為南淮高中的風云人物。

放學後的籃球場經常聚集不少人,大多是nv同學,所有人都在看陳星皓和他新交的朋友們打籃球。

這天我背著書包往學校後門走,拿著單字小本背單字,有個人從我身後跑過去,擦身而過時撞到了我。

手里的小本子飛了出去,掉在走廊上,我一個趔趄,差點往前摔倒。

霎那間,摔倒在地後可能會產生的丟臉、尷尬場景在腦海里上演了遍,我緊張得胃劇烈絞痛了下,我急忙穩住身子,好一會才緩過來胃那gu子疼痛勁兒,心里慶幸著還好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摔一跤。

「啊,對不起、對不起!」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抱歉啊,我跑太急了。」

撞到我的是個皮膚白皙,眼睛圓圓的nv生,她長發披肩,長得十分清秀好看。

她撿起我的小本子遞給我,我瞟了她一眼就低下頭,接過單字本,「沒、沒關系,謝謝啊。」

她又和我道了次歉,就很匆忙地往c場那邊跑走了。

單字本因為砸到地板上有些臟了,我把殘留紙張上的灰塵拍了拍,重新翻開剛才看的那頁,沿著走廊繼續邊看邊走出了後棟。

學校後門位於c場旁邊,由後棟走出來,經過籃球場就能到達後門。

此時鼎沸的人聲從籃球場傳來,我站在一樓走廊與平地之間的階梯上,從單字堆里抬起頭,透過人群往場上望去,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個男生或運球、或傳球、或投籃著,運動鞋在地板上發出的尖銳摩擦聲間或響起。

因為隔著些許距離,場上幾人的面容看得并不清晰,但可以看出男生們的身高至少都有一米八,十七、八歲的少年正熱烈地揮灑著青春。

我盯著涂著藍se顏料的籃球場出神,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只是與這個學校里的所有同齡人迥然不同,是個異類,甚至是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我就像是多出來的一個人,暮氣沉沉,行屍走r0u地活在世界上,沒有任何擅長的事、沒有我能做好的事、沒有開朗yan光的個x、沒有存在的價值,地球少了我還是會轉——

或許我的確應該在醫院里聽到媽媽被醫生宣告不治的那天,去牽媽媽的手一起走的,也許si亡就像電視劇里拍的那樣,靈魂會走進一團光亮里,會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一陣陡然提高音量的歡呼聲響起,把我神游的思緒拉了回來,腦子暈乎乎的,還有些疼,宛如靈魂剛剝離軀t,卻又強行附t回來。

應該是有人投籃投進了,引起眾人的歡呼、掌聲,這才是被世界需要的人,眾人所追捧、喜ai的人,是充滿光明的日與月,而不是黑暗孤僻的我。

我從人群旁邊走過去,以我一貫的姿勢,垂著頭、微微弓著背,路過與我無關的世界,像一個透明人慢慢隱去。

爸媽si後,叔叔成為我的監護人。

因為我的爺爺nn在我出生前就過世了,我又是獨生nv,沒有b我年長的兄姊,所以理所當然監護權落到叔叔身上。

但叔叔和爸爸的關系非常不好,可以說是已經幾十年不相往來了,爸爸罹癌化療兩、三年,幾乎耗盡家里的所有財產,當時也找過叔叔借錢,卻被狠狠拒絕。

而在我爸媽接連過世後,叔叔并不想幫他哥哥,也就是我爸,撫養我,但因為我們家的房子已經被法拍了,我真的會流落街頭,他才在租屋網給我找了間便宜的房間,幫我支付了一年的房租和押金,之後就消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

其實我是可以尋求福利機構幫助我的,但我不敢去,不想麻煩別人,我就自己想辦法找打工,賺錢養活自己。

我想把一年的房租和押金全部還清給叔叔,現在已經快攢夠了。

還清之後呢?

好像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的事了。

我總感覺我的時間和意識已經定格在兩年多前,國中畢業的那個暑假。

爸爸過世後沒多久,媽媽因為長期過勞而病倒,進了醫院的那個暑假。

過勞的原因是媽媽每天工作都至少十五、六個小時,只為了逐漸捉襟見肘的家庭經濟狀況,維持生活。

我國中放學回家,基本上很少能見到她,出門上學時她又是剛下班到家睡覺,之後睡沒多久又需要趕快起床去上班。

每天晚上我都能聽到令我心酸不已的聲音——關門聲。

晚上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時,聽到那聲「砰」的關門聲都會令我鼻頭一酸,幾yu落淚。

每日每夜不辭勞累的她,為了丈夫、孩子,為了整個家庭,咬牙努力工作,我很心疼媽媽的辛苦,卻無能為力,只想快快長大,好去賺錢分擔家里,不再讓媽媽受苦。

是什麼時候白雪悄悄染上她的發?是什麼時候她的手掌變得粗糙、滿是老繭?是什麼時候母親的臉被歲月踐踏得滿是g0u壑——

「砰」,不大不小的聲音又竄入我的耳里,似是有一根針突地扎在心口上,疼痛難忍。

接著是醫院里醫生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告知我噩耗的嗓音響起,腦海里一陣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回蕩著,四周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坍塌,驀然變得一片漆黑。

我沒有及時挺進新生活,也沒有及時返回舊時光,而是橫跨於時空、穿梭於宇宙黑洞,思考我可能成為的某種人,演變出某種狀態,并一鼓作氣將「她」演到底。

我側頭躺在枕頭上,溫熱的sh意順著臉頰滑落,嘴里嚐到一gu咸咸的味道。

我緊閉雙眼,真希望躺下去睡著後,永不醒來。

期中考成績出爐,轉學生因為糟糕的成績表現,被班導叫去了辦公室。

我查看我的成績,同樣是班級第一,這學期的獎學金肯定仍舊非我莫屬。

午飯時間,其他同學們端著飯聚在一起邊聊邊吃,我坐在自己位置上悶頭吃著,

今天我是值日生之一,吃完要趕快去抬餐桶。

餐桶總共有四個,一般由四人一人一個抬去回收處,而湯桶基本上就是四個里面最重的,最沒人想搬,更多時候是其中一個值日生多幫忙一起抬,或是抬湯桶的人找朋友幫忙。

每次輪到我和他們一起做值日生時,明明就快到回收餐桶的截止時間了,他們依然慢悠悠吃著飯,期間聊到開心處,在那邊放聲大笑著,絲毫不見要履行值日生義務的樣子。

所以我都是默默自己來回走,把餐桶一一抬過去,從三樓下去一樓,再從一樓爬回三樓。

我回來搬最後一個湯桶,今天的湯桶特別重,應該是天氣炎熱,沒什麼同學要喝湯所以才這麼重。

我能自己完成的事,絕對不想麻煩別人,實際上我也不敢去和別人開口尋求幫忙。

把桌子擦乾凈,處理完所有要收拾的之後,就剩搬這個湯桶,而我兩手向上出力,試圖把湯桶抬起來,卻發現它紋絲不動。

我在教室窗外像個滑稽的小丑,連個桶子都搬不動,我低頭盯著不銹鋼桶子,心中著急,不敢往教室投去目光,總感覺教室里的同學們正以嘲笑的眼神看著我在ga0笑表演。

頭又痛起來了,我又開始在心理糾結,是不是該找人幫我,可是要怎麼開口?又要找誰?誰會愿意幫我?如果被拒絕了會很尷尬吧?

劈哩啪啦一串問題砸在腦門上,直要把我砸暈。

猶豫間,我又嘗試抬一次桶子,依舊紋絲不動。

有人在旁邊突然開口道:「你要搬這個?我幫你吧?你一個人哪有辦法。」

我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轉頭望去,其實是低著頭轉過去,沒有看對方的臉,但我從聲音認出是陳星皓,我連忙說:「沒、沒關系,我自己可以……」

隱約聽到他好像「嘖」了一聲,我腦袋當機,瞬間閉嘴,接著他似乎說了句什麼,但我太緊張了,沒有聽清,只見他輕松地抬起了桶子,逕自從樓梯下去了。

我猜他應該是剛從導師辦公室回來,他又正好再次目睹我連個桶子都搬不起來的滑稽樣子,他剛剛是不是不耐煩啊?是不是不耐煩地「嘖」我一聲?

我摳著指甲,盯著走廊地板發呆。

有人從教室走出來,「你都幫我們抬完餐桶了哦?謝啦。」

我沒去看他,更不想理他。

我知道這些同學也只是走個過場,沒有誠意地道個謝之後,就能心安理得繼續利用我——利用我這該si的軟弱的個x。

但我不敢不回覆別人,我搖搖頭,「沒、沒事。」

我剛把走廊放餐桶的桌子靠墻歸位好,班導師派來叫我去辦公室的人走過來,讓我等等過去找她一下。

因為午休時間快打鐘了,不能在走廊游蕩,我快步去了辦公室,剛踏進去時,鐘聲正好響起。

「老師好。」我拘謹地打了聲招呼。

「思晴來啦。」丁詩琦從位置上抬頭,「快過來這邊坐吧。」

丁詩琦很喜歡我,因為老師們一向喜歡乖巧聽話成績好的學生,而我恰好都符合老師眼里的好學生條件,所以她才會直接任命我當她的小老師,雖然我很不想,但我也拒絕不了,畢竟我總是拒絕不了任何人。

「老師叫你來其實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一聽這話,感覺到心臟撲通撲通地突然加快起來,呈現一種不正常跳動的感覺,下一秒老師說出的要求,像是不祥的預感被應證一般,大腦立刻不停叫囂著拒絕。

「老師想麻煩你幫忙輔導一下星皓,他的期中成績不只是班級墊底,更是校內排名末尾。」

「當然,你也需要有自己的時間,所以老師想說,就麻煩你一周兩次,午休時間輔導他一小時就好,這件事我會再跟他說。」

憑什麼?我在心底吼道,我不想當這勞什子小老師、不想當好學生、不想當爛好人,更不想幫同學輔導課業!

我甚至都不想活著了。

明明班上也有成績差的學生啊,老師偏偏就對這個轉學生上心?

果然是身分有別啊,不凡的家庭背景,就可以受到別人的歡迎,再加上yan光開朗的個x,輕而易舉地就能獲得無數追捧、關ai,不像我這只無家可歸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沒人喜歡,只配待在y暗水g0u里,得過且過度日。

我表面平靜,乖巧地點點頭,「好的老師,我知道了,我會幫忙輔導陳同學。」

這下好了,要去和他說話?這實在是尷尬得不行。

平時和陳星皓根本沒有在交流,我想,他會乖乖聽老師的話嗎?如果我先去找他,他不愿意復習,那豈不是很尷尬?

也許……可以等他自己來問我?

對了,等他自己來找我,我就不用過去找他,這樣也b較不會尷尬,對,就這麼決定了。

時間過去兩個禮拜,證明我果然沒猜錯。

陳星皓完全沒來找我說有關輔導的事,他吃完午飯直接倒頭就睡,壓根

當作沒這回事。

還好我沒去找他,不然又該尷尬si了。

絕對不可能是班導沒跟他講,但我也樂得自在,不用去幫他復習課業。

可另一方面我又有些心驚膽顫,如果班導發現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跟她解釋?她會不會生氣於我?怪我沒有做到答應她的事情?

我又做惡夢了。

我夢到我站在醫院里,半夜寂靜的走廊上,耳邊驟然響起一陣陣急促的嗶嗶聲,彷佛是我的心臟停止跳動,生命監測器發出的警報聲。

我跌坐在地,刺眼的燈光在天花板上閃著,在我眼中逐漸模糊成一團,我張大著嘴,用力呼x1,氣管卻猶如被堵塞住一般,半點空氣都進不去肺里,我感覺我就快要窒息而si了——

「思晴?王思晴?」

我從放空的思緒里回過神,抬頭望向講臺,數學老師正看著我,讓我回答期中考卷的第二十三題,因為他說全班只有我一個人寫對。

為什麼只有我寫對,我就要站起身回答問題?這對我不啻於是一場凌遲酷刑。

同學間將會只有我突兀地站在教室中,并且鴉雀無聲的課堂上只余我一人的聲音,所有人的視線都將集中在我身上,各種眼神將我千刀萬剮、剝皮剜r0u。

我極力壓抑心中恐懼,并想去遏制住顫抖的手指,卻無濟於事。

「這題的三角函數利用公式解或是配方法,可以求得……」我盡量麻木神智,誦經似的說出我的解法。

數學老師一臉滿意地點著頭,聽完後,當眾表揚了我。

我沒聽清楚他具t說了什麼表揚我,我只覺有些口乾舌燥,手腳冰冷發汗,一gu刺痛麻痹的感覺在四肢百骸中發散。

在講完後,我立即坐回椅子上,急速的心跳久久平復不下來,我吞了吞口水,卻突然被自己驚嚇到,差點以為整間教室的人都聽見我吞咽口水的聲音。

真希望課堂上的老師們,最好都不要叫我站起來回答問題,明明我的數學成績也不是頂好的,老師表揚我,也只會令我如坐針氈罷了。

我握緊手中的筆,努力在接下來的課堂里專注聽講。

中午吃飯時間,班導拿著她依照期中成績新安排好的座位表過來,讓大家吃完午餐抓緊時間挪動位置。

成績越差,座位越靠前,成績越好則反之。

一般我都不必挪位置的,因為我的成績變動不大,基本上都是繼續坐在靠教室內的最後一排,最後一個位置上,最適合我的位置。

丁詩琦把我叫過去,特地指了指座位表告訴我,她把我安排到陳星皓隔壁桌,方便之後交流課業。

我的新座位變成靠走廊數過來第三排,靠講臺的第一個位置,陳星皓則在隔壁,第四排的第一個位置。

我輕蹙眉頭,心中不悅,我喜歡坐在最角落,如今又要因為輔導他這件事,ga0得我要配合他的成績坐到這麼靠前,後背整個對向全班同學。

我乖乖地回了句「好的」,回到座位把碗里的幾口飯菜,隨意扒拉進嘴里,就開始收拾東西。

挪座位是連著課桌一起挪動,因為課桌本身就很重了,把ch0u屜里的課本、考卷整理出來的話,可以減輕些重量,等一下換位置時才b較好移動。

不一會兒,教室里桌腳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我費勁地把桌子挪定位,準備再把東西整理回ch0u屜時,卻發現隔壁沒人挪過來,空了一小塊空地在那邊。

此時正好有人在教室里喊道:「誰坐這里的啊?跑去哪里了,不趕快來搬他自己的桌子,我要坐這里欸!」

「那是陳星皓的座位啦!他剛剛下課就跑出去了,應該是去二年甲班找他的新nv朋友了啦!」

頓時班上發出一陣揶揄的笑聲,之後那人也只是把陳星皓的座位推到一邊,繼而喬好座位坐了下來,做他自己的事。

我猶豫了下,我是不是應該要去幫他挪一下位置?畢竟老實說,陳星皓也算是幫過我兩次了,只是搬個桌子,沒什麼的。

對,沒什麼的,不用尷尬,班上同學不會去注意到的。

我趁著陳星皓桌子旁邊的同學離開時,趕緊過去搬起那張桌子。

沉得要si,這張桌子。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教室里被各個同學課桌椅堵得水泄不通的「交通道路」中,終於把那張桌子挪到它該待的位置上。

最後把他的椅子靠回桌子後,我迅速坐回我的座位,心跳如擂鼓,我心里不斷說服自己,沒事,沒有人會在意你,沒有人會在意你在g什麼。

我剛把課本全部收進ch0u屜,隔壁桌的那個轉學生從外面回來了。

他一看到教室里亂七八糟的景象,有些課桌還處在移動中,瞬間明白現在班級里正在進行換座位。

陳星皓剛踏進教室,就有人眼尖地看見他,立刻被好幾個同學包圍了。

「喂喂陳星皓,你真的在和廖以馨交往嗎?」

班上倏然

一片寂靜,所有同學皆豎起耳朵,等著聽八卦。

陳星皓挑挑眉,「是啊,那天我剛結束訓練,她跑來游泳池外給我情書,讓我跟她交往,我就答應了。」

「那是校花耶!居然被你摘下來了!」

「是嗎?」陳星皓問道,「她是校花?」

「哦拜托,你不會不知道吧?廖以馨長得那麼漂亮,不然你怎麼答應跟她交往?」

「我上一個交往的校外的那個分手也有兩周了。」陳星皓聳聳肩,嘴角掛著一抹不羈的笑,「我看她情書也寫得不錯,就答應了唄。」

他們就這樣又聊了一會兒,我偷眼朝陳星皓瞧去時,卻發現他正往教室後走,應該是在找他的課桌椅。

我趕緊收回目光,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心里面卻緊張得要si,祈禱他不要問是誰幫他搬的,也祈禱剛才確實沒有人看見是我搬的。

我低頭看著課本,耳朵極力往那邊聽,可又再次嘈雜起來的教室里根本無法聽不到陳星皓他們還有沒有再說話。

我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午休時間快打鐘了,我不敢轉頭往後面望去,陳星皓也沒走到我隔壁來。

我立即收起課本,打算先趴下來佯裝睡午覺的樣子,等一下再t0ukui看看他走回座位後,我再起來看書。

早自習寫完日常復習卷之後剩余的時間,以及午休一小時,我會用來讀書,因為我放學後要去加油站打工,假日也整天被綁住,所以我能用來念書的時間少之又少。

可我又要維持成績,我要拿到那筆獎學金,這樣離我攢夠還叔叔的錢就能更近一步,所以我必須抓緊所有空檔復習課業。

我用校服外套蓋住自己的頭,趴到桌面上,鈴聲響後,教室里逐漸安靜下來。

從外套空隙中,可以看見一雙修長筆直的腿走了過來,我瞧見陳星皓走到我隔壁桌,他站在走道上停了片刻,接著才坐回座位上。

我松了一口氣,又趴了大約三分鐘,才輕輕拿開罩在頭上的外套,小心翼翼翻開課本,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我翻開國文課本,讀完一遍課文之後,將不熟的詞語及注釋抄寫到筆記本上。

午休時間沒有半點人聲的教室,僅有老舊的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吃力運轉的聲音回響著。

同學們趴在課桌上漸漸睡著了,有輕微的鼾聲不知是誰發出來的,風從窗戶外面還有門口灌進來,吹散些許熱意。

我嗅著風里帶來的清新空氣,頓覺神清氣爽,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風輕柔地拂在臉上、身上。

當我重新睜開眼睛時,眼角余光卻瞄到走廊有個身影走過來,是丁詩琦。

我愣了下,整個身t如同一座石雕般僵y住。

我si盯著桌上課本,臉se蒼白,一gu無形的恐懼籠罩住我,我心里不斷地想,怎麼辦?怎麼辦?!

正嚇得不知所措時,丁詩琦已經從教室門口走了進來,我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聽她以氣音說:「思晴,你跟我出來外面一下。」

我心臟劇烈跳動著,往隔壁桌瞥了一眼,陳星皓的正臉對著課桌趴著,看不出睡著沒有。

我緊張兮兮地跟著班導出去,心中暗忖,她會用什麼話來訓我呢?

可是我也沒錯啊!是陳星皓自己不主動過來找我學習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在老師心中是不是就變成一個壞學生了?

又不是我故意不輔導他,老師不應該怪我、不應該……

「思晴,老師知道你是個乖孩子。」

我們走到距離教室大約五米的半戶外平臺,老師開口打斷了我紛飛的思緒,我懸著的心終於慢慢落下,慶幸老師并沒有要怪罪我的意思,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是不是陳星皓不愿意跟你一起學習?」

我垂著眸,心中掙扎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其實他也沒確切說他不學,只是我們兩個人誰也沒主動提這件事。

我略輕地點了點頭,又像是沒點。

「唉,我就知道。」丁詩琦搖了搖頭,「這孩子前陣子還被糾察隊抓到在後棟一樓廁所ch0u菸,被開了張單、記了支警告,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并不在乎,只是沉默地聽著老師繼續說。

「時不時翹課被記的警告b被抓到ch0u菸還多,三番兩次翻墻出校,學校調閱監視器後找上我,讓我管教,可我也管不了他啊。」

丁詩琦不斷在嘆氣,「只剩學習成績方面我能多費心思救救他,你是老師的好幫手,不論陳星皓成績有沒有好起來,老師這學期都會給你記一支大功的,如果成績有提升就再好不過了……」

「下周二中午午休,我會親自把他揪到實驗教室,你就先帶課本考卷過去,好嗎?」

我對於輔導陳星皓這件事已經心無波瀾,并對她口中的記一支大功嗤之以鼻,大功能換得了錢嗎?

我只是再一次當我的好學生,乖巧地應下:「好的老師,我會多幫忙輔導他的。」

反正再不行,老師也會b我去找陳星皓,去勸他和我一起學習吧。

無所謂了,到時候去了實驗教室,他要真是不想學,我也不用教。

我曾告訴自己,爬滿我手臂上的痕跡不是自卑與痛苦留下的g0u壑,是這個世界對我做出的傷害,是這個世界箝制住我的手,b迫我一刀一刀g勒出的紋路。

可每當我低頭一看,深淺不一的疤,一道一道就這樣嵌在皮r0u里。

每一道,我都不記得緣由。

我就像個局外人,是這個世界中無能的、b不上他人的、多余的。

我常常在想,人為了什麼而活在世上?我又為了什麼活在世上?

是因為父母將我生下,所以我就要活著。

可是他們都si了,拋下我了,獨留我一人面對這個世界,活在這吃人的世界,由外而內將我啃噬殆盡。

那我活下來做什麼?

我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光是為了活下去對我而言就是種折磨。

像是分裂出雙重人格,每每其中一方生出強烈想一了百了的念頭時,在潛意識中卻也彷若分離出另一個人格來竭力抵抗。

只是當所有方法都失效時,我只剩下傷害自己來解除這些負面又雜亂的情緒,是解藥,也是毒藥。

我坐在床緣,手臂靠在大腿上,尖銳的刀片劃破肌膚。

注意力全在於身t這塊地方,其他什麼都不會有——腦子一片空白。

我開始割,緩慢地劃下約莫兩公分長的傷口。

很痛,我再割深一點,痛更多了。

我ch0u離刀片,感受到傷口上的痛蔓延全身,那兒開始流血了。

流血意味著我傷得夠重,這種生理上的疼痛足以驅離那些纏繞在我腦海里的痛。

我緊繃著身t,全身上下豎起了寒毛,身t微微顫抖,我艱難地喘息著。

我認為這麼做可以感受刀鋒的每一個鋸齒撕咬著那一小片皮膚,撕咬開後持續的每一陣痛楚都是感受自己存在的證明,并從原本麻木痛苦的狀態中蘇醒。

也許我并不是痛,嗯……更準確來說,可能這不是真正的痛。

當jg神上的痛苦被身t的疼痛掩蓋,實際感受到的是心靈暫時松懈的釋放感。

好痛,但是我需要這個痛。

血從這條劃痕涌了出來,沿著手臂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血ye呈現暗紅se黏稠狀,我把手臂傾斜,血因此分支出幾道細長的血流,而這幾道血流匯集到掌心里,把整個前臂與整個手掌都染紅了。

這是一種「掌控」,掌控痛的程度、流出的血量,抵抗我那另一種人格、抵抗那慌張、絕望、難堪的回憶。

這時我才明顯感受到自己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行屍走r0u的一副軀t。

疲憊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而我一頭栽了進去,越陷越深,腦子終於停擺了。

在自我懲罰中品嚐到一點愉悅解脫的滋味,從痛楚中得到釋然。

我重重地往後仰躺,攤在床上,x腔像是被幾十公斤重的啞鈴壓著,肺部滯悶到難以呼x1。

中午吃完飯,我收拾東西去了實驗教室。

實驗用器具在幾張桌子上堆放著,透明容器在略微y暗的光線中,反s著一點白光。

我把門虛掩上,打開教室的電燈。

午休鐘聲響後過了大約近半小時,陳星皓才姍姍來遲,與跟在他後面的丁詩琦一前一後進了教室。

「抱歉啊,思晴,等很久了吧?」丁詩琦略帶歉意地看著我,轉頭對著陳星皓說道:「我跟你說多少次今天必須跟著思晴學習,你倒好,讓我跑遍學校找你,快跟思晴道個歉,人家這麼熱心,愿意幫你輔導,你還讓她等那麼久。」

聞言,我一下變得坐立難安起來,在他們進教室後,我就一直低垂著頭,此刻我抬頭倉促地瞟了眼陳星皓,只見他一副漫不經心、吊兒郎當的模樣,雙手cha兜朝我望了過來。

在即將與他視線相接的剎那,我被驚得立刻垂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不好意思啊,我忘記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又被驚嚇了一次,因為我根本不想要別人的道歉,那只會讓我感覺尷尬,而且老師讓他跟我道歉,會不會因此令他在心里記恨上我?

我連忙道:「沒、沒事,沒關系,我沒等很久,不、不用道歉。」

之後的半小時里,就是丁詩琦站在旁邊盯著陳星皓,陳星皓聽我講題中度過。

我的聲音仔細聽來其實有些顫抖,但我盡量以平靜地語氣說著,終於在講完最後一道題後,鐘聲響起,像是在宣告我的酷刑終止。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憋悶在心底的氣,聽著丁詩琦在一旁說:「以後固定周二與周四過來實驗教室,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陳星皓懶洋洋地回應。

「不要以為你爸媽不會管你的成績,老師就不會

管你。」丁詩琦開啟耳提面命模式,「還有,你三番兩次翻墻、翹課,在廁所偷ch0u菸,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累積多少警告和小過?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明年還想不想畢業了?」

我并不想聽老師教訓陳星皓,當著另一個同學的面被老師訓話,他心里該有多尷尬和羞恥。

我總有替人感覺尷尬的壞習慣,可我也不敢直接打斷老師走出去,只能低頭默默站在一邊,希望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我不知道陳星皓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我也沒有探究的心思,他的成績、他是否翹課、ch0u菸,一切都不關我的事,我只想著班導快點結束訓話,自己好離開這里。

雖然回到班級里那個座位也沒好到哪去,但至少b站在這里好多了。

那我為什麼要站在這里?我為什麼又要回到班級里那個座位?我甚至根本不該出現在學校里。

下雨了,我從教室窗外望出去,y沉沉的天空,灰白se的云層低垂壓抑,風把沾著塵土味的空氣吹了進來,氣溫變得有些涼。

現在是十一月中旬,其實早已經入秋了,但天氣仍然炎熱,所以同學們都還是穿短袖,此時被這陣風一吹,紛紛套上校服外套。

我穿著長袖竟也覺得有些冷,也把外套穿了起來。

我瞥見隔壁桌的陳星皓也穿短袖,依然維持趴在桌上睡的姿勢,一動不動,沒見他被冷醒。

不愧是能加入學校游泳隊的,身強t壯,不像我都穿長袖了,這點降溫還會覺得冷,虛弱、不堪一擊的,負擔、累贅的身t。

我抄寫著黑板上的重點到筆記本上,電風扇運轉的嘎嘎聲和雨聲混合著老師在臺上講課的聲音傳進耳里,我盯著橫條筆記本上一條條黑se的線,無法控制地漸漸走神。

我靜靜地坐在座位上,想像自己沖進雨里,去歇斯底里地吶喊、嘶吼,宣泄所有,把痛苦丟在雨幕中,然後等待放晴,收獲一個全新的自己。

重新回過神時,我發現又是一次的幻覺,很可惜我還是世界里的局外人。

歷史老師終於受不了了,她把陳星皓叫了起來,讓他去外面走廊的水龍頭洗把臉,清醒清醒。

陳星皓沒說什麼,整個人彷佛拖著沉重的身軀一般,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出了教室。

沒多久他就從外面回來,站在門口大喊了一聲:「報告!」

所有人頓時看向他,歷史老師被他嚇了一跳,「好了,小聲一點,回來就趕緊坐下。」

「報告老師,洗完臉還是沒清醒怎麼辦?可以繼續睡嗎?」

全班哄堂大笑起來,歷史老師無奈地擺了擺手,說:「算了算了,就這樣吧。」

我沒有笑,平靜地望著這一幕,我思考著,如果我的個x和他一樣開朗,是不是就能活得快樂一點?

不過什麼叫快樂呢?

我掩飾自己糟糕的情緒對每一個人微笑、友好,是不是也算是一種快樂?

我表現的快樂,別人看得到,又有誰能感覺到我心里的痛?

沒有人ai我,沒有人在乎我,根本不會有人愿意了解我。

我真的做不到,那是有所依仗的人才能擁有的yan光與開朗,是從來就不屬於我這類人的東西。

我以自憐為衣,把自己埋在心底的灰se地帶,一個人蜷縮在角落,把自己籠罩在暗se里,任由孤獨吞噬靈魂的每一寸。

驀地有人輕輕喊了我一聲:「王思晴,喂,王思晴。」

我還在神游天外,下意識偏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當我意識到是陳星皓在叫我的同時,我已經來不及收回目光,逕直撞進他墨黑幽深的眼眸里。

我瞳孔一震,迅速撇開視線,低下頭,聲如蚊蚋:「怎、怎麼了?」

「借我支筆,我沒帶鉛筆盒。」他用氣音回覆我。

我微微頷首,把整個筆袋遞給他,「你、你自己挑吧。」

他似乎愣了一下,隨後接過了我那有些破舊的筆袋。

我突然有點後悔把筆袋整個拿給他,不但拉鏈是壞掉的,還有洗不掉的臟w攀附在灰se布料上,他應該是嫌棄我的筆袋吧,又臟又舊,是該被淘汰的筆袋。

他ch0u出一支筆後,把筆袋放我桌上還給我,我繼續抄著黑板的重點,就讓它放在那邊,沒去挪動位置。

陳星皓將筆借過來不是要抄筆記,只是無聊想要在課本上涂鴉而已。

其實他不是讀不好,只是他并不想讀,家里也為他請了家教,他也是經常翹掉假日的家教課,跑出去玩。

陳星皓在課本上畫了一只羊,小綿羊的身t被他畫歪一邊,四只腳還長短、大小不一。

他不滿意地「嘖」了聲,眼角卻瞄見我的動作頓了頓。

他把歷史課本湊到我眼前,「嘿,王思晴,你看我畫的羊,是不是很ga0笑?」

我在聽見他發出的那幾不可聞的單音時身t僵了下,隨後課本上藍se原子筆的涂鴉映入眼簾,我看了看,嘴角不

由得上揚,輕聲回覆:「嗯,但很可ai。」

陳星皓咧開嘴,「你會畫畫嗎?你也畫一個唄,很好玩的。」

我們坐在第一排,靠老師那麼近,我其實不是很想跟他在課堂上聊天,被老師發現不得在全班面前被訓話?

況且我也要認真聽課,剛才已經分心好幾次了,但陳星皓都已經這麼說了,我拒絕不了,只能在上面給他畫了個卡通里的美羊羊。

他ch0u回課本看了看,朝我b了個大姆指,「喂,你這麼會畫畫,我都不知道!」

我怔住了,我從不覺得自己畫得很好,他這番十分真誠的夸贊,令我不知所措,我呆呆地聽著他接著又道。

「這畫的真像!用原子筆還能畫得這麼還原,你再給我畫個……」

他還沒說完,便被歷史老師打斷:「陳星皓!上課還講話!」

我被老師的聲音嚇到,瞬間驚惶起來,老師該不會也要叫我名字,一起訓話了吧?

「座位換到哪都要找人聊天是吧?思晴,你不要理他,別被他影響了。」

我訥訥地點點頭,偷覷隔壁的陳星皓,卻見他又是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似乎老師們不管是當著一個同學,或是全班同學的面訓他,他都不在意。

「上課不是趴著睡覺就是找人聊天,自己的未來要好好想想,現在作為學生就要好好讀書……」

我不再去聽老師說了什麼,只盯著手里握著的原子筆,我真的畫得很好嗎?

我突然想到高一參加繪畫社,社團期末發表會展示大家的作品,我以鉛筆及簡約線條,畫一幅風景素描。

一個不知是哪一班的同學居然和我說:「你的審美和素描技術也太差了吧!」

我看著我的作品,訕訕道:「是、是嗎?可、可能我還練得不夠好吧……」

「對啊,你畫這樣怎麼還拿出來當期末成果發表,如果我是你,我根本就不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無法自拔,現在竟有人說我很會畫畫?

也許他只是客套話吧,我惡意地猜想著,可心底還是不由自主地因為這句「客套話」竊喜起來。

我在筆記本一頁空白紙上,用鉛筆畫了一群q版小綿羊在被一只斗j眼的大野狼追趕的cha畫,撕下來傳給陳星皓。

我趁著老師面向黑板,迅速丟到隔壁桌上,我沒去看陳星皓的臉,但我聽見他低低的笑聲傳來,過了一會兒,他把紙遞回來給我。

他在背面又再次畫了一只跟他課本上原本畫的那只差不多的小羊,只是這次多了一只大野狼,也模仿我畫成斗j眼的,只是一樣看起來身tb例不均,歪歪扭扭的。

我莞爾一笑,難得地感覺心情不錯,我將紙張撫平,小心翼翼地收進資料夾里。

我們沒有再說話或傳紙,一路到了下課。

十五歲的我站在殯儀館的禮廳,不敢去看掛著媽媽遺照的那幅相框。

線香cha在香爐里燃燒,泛紅的光點上堆積了香灰,猶如戴著一頂灰se高帽,隨著時間流逝,驟然脫落下來,無聲地掉在香爐里。

冷空氣裹挾著佛經聲,伴隨絲絲縷縷的白煙裊裊升空,旋轉著翳入天聽。

是叔叔幫忙辦的後事,我思索著這筆辦喪費,并不確定總共會花多少錢,不過我在網上搜尋過,把一個大概的數字加進了我要還叔叔的所有欠款里。

淚水在眼眶打轉,我竭盡全力不想讓它落下,但其實我從沒一件事辦得成的。

只有我在這邊守著媽媽,工作人員幫著我一起拆去捆著金紙的橡皮筋,凹折弄散每一張粗糙紙片,丟進鐵桶里。

一張張hse紙片被燃燒旺盛的火苗吞噬,在小小的桶子里縱橫交錯地熔化,化成灰燼,風一吹,輕飄飄地在天地間散去,像是從來不曾在世上存在過,不留半點痕跡。

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永恒。

如果它流動,它就流走;如果它沉積,它就乾涸;如果它生長,它就凋零。

我常常想,如果我也是臨si之人就好了。

在平常的一天,得知自己得了重病,或許生命只剩下一年,或許只剩一個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心情也許是期待中夾雜著解脫吧。

所剩時間不多的話,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對厭惡的人說我真的討厭你,不關心他的想法。

如果我即將離世,我就可以不用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不用反復斟酌結果已定的事情,不會在回憶里停滯不前,不用再躲起來偷偷小聲哭,能夠放聲大哭出來。

可是這些為什麼要是我臨si之前才可以一一實現呢?

有個聲音在我腦海里大吼:「你不過是利用自己的絕望毀掉自己,你既沒有耐心,也沒有勇氣,你現在沮喪發作,你就說你是個沒用的人。」

對,這個世界就是會與孤獨者為敵,利用漫長的日子消磨他們的心志,在毫無意義的日復一日里混淆所有已經度過的時光,因此使得每一天只剩下

昨天、今天和明天,以此來感知時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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