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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慶想想就覺得高興,不覺想起一事,又有些遺憾。
他過早地棄掉了連氏這顆棋子。
或許再留段日子,會有更大的利用空間。
德慶嘆口氣。算了,都留了這么久,現(xiàn)在也算是物盡其用,若是德昭查到連氏身上,嚴刑拷打一波,難免會牽扯到他身上。連氏早點死,也是好事一樁。
更何況,不是還有個連幼清嗎?那可是顆大棋子。待連氏死后,他將下毒的事推到德昭身上,再將前塵往事告知連幼清,收服她易如反掌。
先行兵縱馬來報,大軍已扎營城外,約半個時辰,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聲,塵土飛揚處,德昭攜將領(lǐng)們奔騰而來。
百官相迎,皇帝握住德昭的手,與將領(lǐng)們敬酒。
這一路回京,德昭滿腦子想的都是恩旨的事,這一刻見到皇帝,他幾乎迫不及待就要問出口。
皇帝側(cè)眼瞧他一眼,目光威嚴,聲音卻柔和,“不必再問,自是相允。”
叔侄倆的對話,輕而短,意味卻深長。
離得近的官員們面不改色,心里卻翻了幾波駭浪。萬千疑惑,只一件事千真萬確。
——睿親王的地位,固若金湯。
德慶打錯算盤,臉色發(fā)灰,心中更是嫉恨。
他恨得牙齒打顫,怕被人瞧出端倪,只得低頭掩飾。
憑什么!憑什么他們倆叔侄好得跟親兄弟似的,皇帝為何從來不疑德昭!
慶功宴后,德慶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府里,新娶的王妃圖贊木清子前來相迎。
德慶心里抑郁,趁著酒氣一潑兒全撒了出來。
奴仆皆瑟瑟發(fā)抖,生怕一不小心就送了命。木清子是圖贊吐蕃之妹,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最受不得這種窩囊氣,命人端來餿水,直接就往德慶身上潑。
德慶滿身狼狽,一時愣在那,待反應(yīng)過來,怒不可遏,揮手就要打。
木清子不躲不閃,反而主動湊上前,橫眉冷對:“你打啊。”
她這么一懟,德慶反而猶豫了。
木清子將人全趕出去,關(guān)起門來,自里屋取出一劍。她乃塞外兒女,馬背上長大的,蠻力不比德慶小,夫妻爭執(zhí)之間,她已奪劍出鞘,直指德慶的脖頸:“你這孬種,外面受了氣,回家撒什么酒瘋!”
德慶知她潑辣,卻不想如此膽大,當下酒醒了三分,冷笑:“難不成連你也想欺我?”
木清子皺眉,“你這人好生奇怪,明明是你欺人在先。”
德慶往地上一坐,衣袍盡寬,似哭似笑,唱道:“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拿酒來!”
木清子見他神情恍惚,不解其意,拿了酒看他大口灌。
德慶笑看她,“你可知,當初圖贊是想將你嫁于睿親王的?德昭若娶你,我也就不用受你的罪了。”
木清子譏諷:“我若沒嫁你,也就不用受你的罪了。”
德慶仰頭大笑,“算了,既然都是受罪,咱倆也算扯平。”
木清子扔了劍,和他同飲,酒太烈,觸及舌尖,似火燒燎原。
“我哥哥御前求婚的事,早已傳遍整個塞外,睿親王拒婚,使我成為笑話。我心里恨他,并不比你少。”
德慶忍不住笑出聲,“嫁娶而已,你哪里就真恨極了?果真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你懂什么!”木清子眼里閃過一絲冷光,咬牙切齒,聲音輕且狠:“待哪天有機會,我定要將這羞辱之仇討回來。”
德慶勾住她的下巴,“你仰慕德昭?”
木清子媚眼如絲,“你放心,雖然你是個揀破鞋的,但我不會辜負你。”
德慶一口酒噴出來,哈哈大笑,木清子二丈摸不著腦袋,以為他笑話自己,怒氣說來就來,一腳踢過去。
德慶叮囑道:“漢文不好,就少開口,你知道揀破鞋是什么意思嗎?”
木清子意識到自己大概用錯了詞,雖然不是很明白,但為來了面子,硬是死撐著。
德慶懶得開口解釋,喝了幾口酒,不愿再同她吵鬧,索性往地上一躺,直接就歇下了。
————
睿親王府。
所有人都在門口等候,幼清領(lǐng)著管家,站在老太妃身后。
太妃剛從佛光寺清修回來,心境緩了不少,這會子見到幼清,也沒有從前那般厭惡。
問了幾句府里的事,語氣淡淡的,便不再開口。
不久,德昭終于從宮里回來。喝了不少酒,紅光滿面,身姿帶風(fēng)。
一眼瞧見幼清,瘦長的身形,穿著青色薄襖,一件釉蘭小馬甲,黑發(fā)紅唇,膚如凝脂。
是他夢里出現(xiàn)千千萬萬遍的可憐模樣。
攙扶了太妃入府,嘴里說著太妃想聽的,眼里向著旁邊的幼清。
太妃終是疼惜兒子,剛從刀劍無眼的戰(zhàn)場回來,知他實在喜歡幼清,遂也作罷,找了個由頭,自己帶人回屋了。
德昭與幼清返步,身旁再無其他人。幽靜一條小徑,隔了一步之寬,多月未見的兩人,竟不知該對彼此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