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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昭自己心里有數, 四叔并未想過真正冷落他, 就算沒有廢太子的事,他遲早也會回到朝堂之上。
只是未曾想到, 這一天來得太快。
出了那樣的事, 所有人看到的只是皇帝的震怒與威嚴, 卻無人思及為人父的悲痛無奈。
他懂, 他是四叔身邊的人。
誰都可以離開,他不會。四叔需要他,無論是刀山火海般的戰場, 還是兇殘絕狠的地獄, 他都將毫不猶豫毅然前往。
如今這般狀況,他卻有些犯愁。
他沒有做過父親,不知道該如今安慰四叔。
“平時我不高興時,你使什么法了?”德昭放下茶杯,目光放在一旁繡花的幼清身上。
幼清正在給他做鞋樣子,頭也不抬,一針針扎得認真, “沒使過什么法子,不高興就不高興嘛, 誰還沒個不高興的時候。”
“也是,人都有個傷春悲秋的時候,熬過去就好了。”德昭挨她近些,低下頭瞧她的繡工,蘭草叢叢,黑底金線,極為細致齊整的功夫。
他伸出手觸碰,手指尖剛挨著,便被幼清一巴掌輕輕推開,“別動,我繡著呢,仔細著繡歪了線。”
德昭怏怏地收回手,坐屋里屋里悶極了,幼清不同他說話,他守著她又不想出門,只得起身在屋里踱步,來回走了幾圈。
小玉香爐鼎白煙騰,時光難逝,總得找些事情做。不一會,他抽紙研墨,一只手半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握筆作畫,一筆一筆描著她繡花的模樣。
半個時辰后,幼清做完手里的活計,抬眼才發現對面的人趴在短幾上,眼睛闔著,手里猶握著筆,實際上早已夢游天際之外。
她瞧他壓著的那張畫,畫的是她,畫得倒也俏皮可愛。
她的目光自畫上移開,德昭的睡顏近在眼前,這些天他著實累著了,每日天沒亮便被召進宮,夜深時才得以回府。
她第一次用這樣肆無忌憚的目光注視他。
當一個人從內心深處接受另一個人時,他便是她的少年了。
她伸手去擦他臉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漬,指腹觸及他的肌膚,冰冰涼涼,與他脾性不相稱的細膩柔軟。
大抵是愛人的觸碰藏著火花,他這時忽地醒來,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這距離讓人臉紅心跳。
德昭下意識撇開目光。
幼清往前俯了身子。
“王爺。”
“嗯?”
一瞬間,她的唇印上他的,這個吻幾乎將他封印,他僵硬得連呼吸都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他幾乎瞥氣窒息,幼清早已坐回原處,重新開始著手刺繡,他頂著一張憋紅的臉,一動不動。
幼清瞄他一眼,聲音又輕又柔,“王爺。”
德昭轉過眼珠子瞧她。
“呼氣。”
德昭慌忙低下腦袋,背過身大口呼吸。
幼清捏著細針,一針一腳地繡著,“你們男人真奇怪。”
德昭咽了咽,尚未回過神,“什么?”
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大膽地掃視他,“羞起來堪比豆蔻少女。”
德昭一愣。
“幼清。”
“嗯?”
德昭站起來,閉了眼,嘴唇顫抖,呼吸急促。
下一秒,他捧住她的臉,深深地吻下去。
——
天越來越冷,眼見便要入冬,或許是因為寒雪即將來臨,廢太子的事漸漸平息,朝廷中無人再敢提及此事。太子黨認為比起冒失出頭,此時更宜養精蓄銳。他們在賭,賭一個嫡長子之于宗室的價值。
北邊異族入侵,曾經狼狽而逃的拓拓族卷土重來,他們集結了曾被驅逐的亂黨賊寇,打著拓拓族年幼皇子的旗號,試圖突破邊疆防線。
皇帝將節度使八百里加急的書信遞給德昭,“看來你的手下敗將們并不服氣。”
德昭看完書信,道:“四叔不必憂心,不過是群烏合之眾。”
皇帝笑道:“誰說朕憂心了?有你在,朕永遠不必擔憂。”
叔侄倆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棋盤上。
德昭執白子,窺見棋局一角光明之處,毫不猶豫落棋。
“你棋藝大有精進。”皇帝嘆道,手中黑子依舊勢不可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