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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氏捧著那袖珍瓷瓶,手臂微微發抖,想起當年的事,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德慶從她身邊提靴而過,聲音無情冷漠,“我雖做不到代王那樣,為幼清找一張同當年一模一樣的臉,但至少可以讓她恢復易容后該有的美貌,你和她的命,都是我救的,該怎么做,你自己明白。”
許久,連氏回過神,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苦聲回一句:“奴婢知道了。”
一路跌跌撞撞回家,當年宋府滅門后的慘狀在眼前浮現。
漫天的大火,燒焦的尸體,她抱著幼清從火里逃出來,平生所有的智謀仿佛都用在了二十二歲逃命那一年。
先是當機立斷去亂葬崗拖了兩具尸體燒焦充數,而后帶著幼清上京伸冤。
等到了京城,案子也就查清楚了,認罪的,是皇九子趙德昭,皇帝將他關在天牢,卻并未施刑。
殺人償命這一點,在有權有勢的皇家跟前,根本做不得數。
她從小在宋府長大,宋府就是她的家,她不服,她要為夫人老爺報仇,要為宋家那一百多口人報仇!
最后帶著幼清投奔了當時一心伸張正義的大皇子德慶。
德慶好心收留了她們主仆二人,并且救活了當時被燒毀了半張臉的幼清。
禮親王府養了最強的能人異士,一場換臉,幼清有了新的面容,卻忘記了過去所有的事。
恍惚間已經回到小宅子,連氏逃一般躲進屋里,背靠著屋門,捂住臉慢慢地蹲下身。
當初她故意在幼清臉上留下紅斑,為的就是替幼清留條后路。
沒有扎眼的容貌,規規矩矩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
她始終是不愿意將幼清卷進來的。復仇的深淵,她一人獨行即可。就算在得知徳昭重新糾纏上幼清時,她也不曾想過要將事實告訴她。
真相太痛苦了,對于過去的幼清而言,徳昭是她的心頭肉,可正是這樣的心頭肉,卻因為權謀而選擇犧牲宋家上百條人命。
心愛之人是他,滅門仇人是他,幼清怎么選,都是一個錯字。
連氏握緊手里的藥瓶,重新收拾好心情,一點點將藥水倒入銅盆中,拿了巾帕沾水。
☆、第49章 瘋魔
睡得昏昏沉沉,一覺醒來已是黃昏。
幼清從夢中發醒,見連氏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從被子里伸出手拉住連氏的衣袖,聲音透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和慵懶,“姑姑,剛剛我做了一個夢。”
連氏愛憐地摸摸她的額頭,“夢見什么了?”
幼清撐起上半身,從床上拿了外衣披上,“我呀,夢見自己臉上的紅斑消失了,大家都夸我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呢。”她說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捂嘴笑,“姑姑,你說我這算不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
連氏喉頭發澀,從案上拿了銅鏡,“幼清,你往鏡子里看看。”
幼清隨意往鏡子里一瞥。
整個人僵住,不敢置信地盯著銅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鏡子里、是她的臉嗎?
她顫抖地撫上面龐,反復在紅斑消失的地方摩挲,不、不見了,紅斑不見了!
她雙眼含淚,仰頭問,顫著聲:“姑姑,我、我是在做夢嗎?”
連氏搖搖頭,內心情緒極其復雜。
她幾乎都能預見以后將會有多少人因為幼清這張臉而瘋狂。沒了紅斑的遮掩,其貌堪稱絕色。
世人皆愛美。
幼清本就生得白瘦,身段風流,一舉一動皆透著靈氣,如今又有美貌的加持,戲文中所說的傾國美人,也不過如此。
倘若徳昭不依不饒地再找過來……
連氏捂住胸膛,斷斷續續地同幼清道:“幼清你記著,以后你絕對不能對睿親王動心,這世上的男子你都能愛,唯獨他不行。”
幼清正處于巨大的欣喜中,腦子里一片混亂,聽得連氏說這一句,莫名其妙的,讓人不思其解。
“姑姑,好端端地你說他作甚?我、我這張臉怎么突然就好了,姑姑,你說是不是真有神仙?興許是神仙顯靈了!”
連氏背過身擦干眼淚,握住幼清的手,幼清笑得越是天真,她就越是心痛,順著話說:“也許真有神仙,剛才我出門,碰到個人非要賣給我一包藥粉,說是扁鵲傳下來的藥方,能讓容貌煥發,我想著給你試試,沒想到真的有效。”
這個說法顯然有很多不妥之處,幼清擰緊眉心,短暫的狐疑之后,眉心緩緩舒展,最后只能選擇相信。
姑姑是她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她必須無條件相信她。
姑姑不會害她。
她不該多想的。
她只需要知道,她臉上的紅斑沒了,這就夠了。
“姑姑,以后我能做一個正常姑娘,真好。”她又哭又笑的,“真恨不得現在上街逛一圈。”
連氏拍拍她的手背,“上街作甚,傻孩子。”
“讓大家看一看,我臉上沒有紅斑,我不是個丑姑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