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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煞有其事地做出撲騰的動作,仿佛要讓那獵狗知曉事情的嚴重性。
身后一個低沉聲音傳來:“放心,你死不了。”
幼清下意識轉身,往上仰視,光斑耀眼,德昭面無表情站在不遠處,他牽著馬,像是走了段路,袍角沾了灰,腳步沉穩,朝她而來。
幼清又一次細瞧他的臉。
他臉不白,透著風吹日曬后的小麥色,而常年征戰沙場的艱辛,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他仍是個養尊處優的人。
隱去了王爺身份,往人前一站,他也有天生驕傲的資本。
天底下面容俊美至此的男子,恐怕找不出幾個了。更何況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令人無法忽略的男子氣概,令人有躲在他麾下即可一生無憂的向往。
難怪府中那么多人前仆后繼想盡法子涌上去,見了他就跟餓狼見了肥肉。
睿親王德昭,一塊無人享用的大肥肉。
將眼前人同一塊肉聯想起來,便顯得格外滑稽,幼清忍著笑意,乖乖福禮。
他瞥她一眼,招了招手,示意她跟過來。
林間,他牽著馬,她牽著獵犬,亦步亦趨。
她的步子很輕,游影似的,讓人幾乎察覺不到她的存在。德昭用余光去瞄,一點一點地打量她,瞧了額頭瞧眼睛,再往下便瞧不見了,視線往下,瞥到她的一雙手。
雪白肌膚,手指修長,指甲透著粉,像是浮在水上的桃花瓣,小巧可愛。
宋阿妙也有這樣一雙纖白的手,她愛染蔻丹,小小年紀,手涂得鮮紅,招搖過市。
德昭望怔了眼,待回神收斂,忽地瞥見旁邊人悠閑自在,明明知道了他在瞧她,卻不躲不閃,沒有一絲害羞怯意。
仿佛篤定他不會拿她怎么樣。
換做他人,只怕早已曖昧得小鹿亂顫,心花怒放。
幼清覺得他看得太久,那目光分明已不是方才那般迷離失神,如果說他剛才看的是別人,那么他現在看的,就是她了。
幼清定了定,規規矩矩問:“爺,還往前走么?”
德昭也不回答,只看著她,嘴角微挑,道:“你這性子,沉穩得很。”
不知是嘲是諷,幼清權當是夸她的了,荒郊野外的,她可不想來虛偽請罪那一套。
這人,眉目堅毅,說做就做,很有可能順著她的請罪之辭,將她就此撇下。
幼清只道:“謝謝爺的夸贊。”
德昭停下腳步,轉過身,大大方方地盯著她,問:“你不怕?”
男女之間,能怕什么,無非那點子扯不清的事。
幼清答得甚是輕巧:“奴婢怕不怕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爺怕不怕。”
別人都是仗勢欺人,她這是仗丑駁嘴。
不怕你看,就怕嚇著你,話中含義,簡單明了。
德昭從未見過她這樣的,說起話來毫不含糊,哪有半點女兒家姿態。目光一斂,薄唇微抿,雙手搭在身后,拇指摩挲玉扳指。
他略微一低頭,光斑照在臉上,顯出側面棱角,英俊偉岸。
“你是個知趣的。”
幼清張嘴又要毫不謙虛收下這一聲夸。
緩緩聽得他話鋒一轉,跟刀子似的,一句話剜過來,“只是,太知趣了點。”
幼清心生委屈。
真真是半點都不能松懈。
多說多錯,不說仍是個錯。
德昭在一旁瞧著她,抽出手指著她的眼睛道,“怎么,要在爺跟前落淚?”
噎得幼清生生將眼淚憋回去,兩頰紅透,握住繩鞭的手絞在一起,想要說些什么,又不敢說,好不容易松下來的心,此刻又懸起來,掉在嗓子眼,升不上去落不下去,膈應得難受。
說他欺負人么?他是王爺,高高在上,一根手指就能捏死她,欺負?這又算得了什么。
聽得蠻子那邊,有買了奴仆的人,稍有不順心,便將奴仆殺了燉了,甚至食其肉,簡直令人發指。
前些年她在獸園過得太逍遙自在,凡是先甜,總要后苦的,老天爺這就給她送苦的來了。
幼清想,待她有朝一日入了地府,定要問問閻王爺,大好的人間,為何要分出主仆來,人人自在友愛,豈不天下太平?
德昭見她這般姿態,只瞧得了她純澈的眸光,透著點憤慨,兩只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免不得想要瞧瞧她的面容,該是怎樣一副委屈的神情。
獵犬忽地吠起來,躁動不安,幼清低下腰去安撫,暗自想道:終究還是黑乖乖們念得她的好。
林中樹葉隨風沙沙作響,不知從哪里飛出一只蝴蝶,五彩斑斕的翅膀,顫顫撲著,驀地停在她的鬢角邊。
孤蝶小緋徊,翩翾粉翅開。
德昭心下一頓,不由自主地俯腰撈起她的下巴,一只手作勢就要去摘她的面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