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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興淮趕緊停止了修路的工程,京城外圍的路已經都翻修成水泥路了,天氣再冷就要下雪了,不能再修了。
這幾個月他忙得暈頭轉向,下雪了他倒是可以停歇了。
那幾個佛朗基人被元武帝“招待”許久,幾次三番地提及回去的請求,元武帝以招待不周為由不放行,佛朗基人如今那兒還有閑心享受大周的悉心招待,日日夜夜都擔心自個兒就去見上帝了,之前在夜宴上被江垣擊中的兄弟兩個,抬下去被太醫救活了,如今跟鵪鶉似的,只求趕緊走。
元武帝終于松了口,派人護送佛朗基來使回臺灣,實則要派人去威懾臺灣島上的佛朗基人。
元武帝封江垣為欽差大臣,帶領一隊近衛軍,護送佛朗基使者回臺灣。
江垣忽然受命,令家中措不及防,然圣命不可違,再是舍不得家中妻兒,也得舍得,好再并非是上戰場,這欽差的任務倒是惹得不少人艷羨。
那佛朗基人早就被嚇得不行,送過去頂多就是恐嚇他們趕緊離開臺灣島,又沒得性命危險,文官們樂意的很。
可江垣是元武帝的心腹無疑,首先人家是元武帝表外甥,夜宴上那兩槍足以表情他在元武帝身邊的地位,元武帝將此事交給他,旁人雖是艷羨,又覺在情理之中。
元武帝有私令,且是覺交給誰都不合適,武將頭腦不夠靈活,文官遇緊急狀況無法應對,縱觀下來,唯有江垣最是合適。
蜜娘緊急為他收拾了幾件衣裳,由北到南,天氣變化大,北方穿大氅,越往難暖和。
團哥兒還不知父親要出遠門,笑呵呵的模樣萬事無憂,江垣臨行前的憂愁都消散了幾分,抱著這傻兒子舉高高,團哥兒笑得咯咯咯。
蜜娘亦是褪去幾分傷感,如今離過年只有三個月不到了,臺灣這般遠,他過年怕是趕不回來了。
蜜娘雖是惆悵,可也并非一直要膩著丈夫的女子,男人總是要有自己的事情,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父子兩玩夠了,江垣放下團哥兒,任由他在塌上自己玩鬧,他玩夠了也是乖覺,拿著自己的玩具自個兒玩。
江垣見她望著那一堆衣物愣愣出神,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我會早些歸來的?!?
蜜娘心中郁氣散盡,含笑點頭,他拉著她往他懷中帶,蜜娘順勢靠在他胸口,兩人相互依偎著,團哥兒抬頭看了看他們,啊啊啊地叫了起來。
江垣不理會他,道:“若是在家中無聊,就回岳父岳母那兒,家中本就人少,皆是一眾婦孺老小,我放心不下?!?
蜜娘仰頭而笑,道:“若有事我定會找阿耶姆媽的。沒事的,有阿公和姑姑在。我在家中等你歸來……”
再是無聊,她也不能就這般搬回娘家去住,要去也是應該去懷遠侯府。
江垣緊了緊手臂,正是想低頭親吻她的額頭,那胖團哥兒啊啊啊地爬過來,竟是往他腿上一撲,江垣只得松了手趕忙去接他,抱住了他,他倒好,拗向蜜娘,求抱抱……
江垣帶著一隊近衛軍上了路,走海運,海船已經備好。
臨行前,沈興淮也讓江垣多多觀察那些佛朗基人,“……最好能要一些佛朗基的東西,書本、器物什么的……”
江垣點點頭,表示他會努力多“要”一些回來的。
幾個佛朗基人來的時候興高采烈,走的時候激動得痛哭流涕,京城的百姓:你看這佛朗基人,果然都不想走了!京城繁華之地豈是別的地方可以比的。
江垣走后,團哥兒起先以為江垣去上值了,白天江垣都不在,他也知道,待是晚上,江垣沒回來,團哥兒哎哎呀呀地指著門口,蜜娘摸了摸他的頭,出生時他頭上的毛烏黑濃密,但臨近夏天太熱,把胎毛給剃掉了,如今又長出來了。
第一日他還好,第二日還是見不著江垣,哭著要找他,要讓抱著找,蜜娘想著過一段日子就好了,可看著他哭得這般傷心,又是不忍。
范先生道:“你可還記得你兒時也是這般,你爹去府試,你找不著哭得稀里嘩啦,日日坐門口等你爹?!?
蜜娘自是不大記得了,可沈三和江氏還記得,見外孫這般,再是憶及女兒,更是百般心疼,讓蜜娘回娘家住。
懷遠侯也讓她住回侯府,她都回絕了,更是不可回娘家的,總歸兩家這么近,白日里過去,晚上回來也沒什么。
日子一長,他也就忘了這回事,又是一個開開心心的胖團子,江垣走后沒幾日,京城就下了雪,胖團子第一回 見著雪,高興地忘乎所以,不會走路的一個胖團子,天天啊啊啊地要出去,用那個小胖手去接雪,笑得露出那幾顆小乳牙。
下人們也慣著他,還給他堆個雪人,他就更高興了,許是憐惜他父親不在身旁,大家都寵著他,只有蜜娘還有些底線,家里一干老人都疼他,若再沒個管束的,可不上了天。
這團子也倒是聰慧,從蜜娘這兒行不通,就知道找閔姑姑范先生。
張氏也疼惜他,時常接他過去,懷遠侯賦閑在家中,團哥兒真是好玩的時候,正所謂抱孫不抱子,這孫兒長得白白嫩嫩的,笑呵呵地怎么都不哭,懷遠侯那嚴肅的臉都繃不住。
江圭也很喜歡這個侄兒,蕓姐兒去了幾回張氏那兒,待是團哥兒下回再來,也嚷嚷著要去。
林氏不允,道:“你去作甚,你祖母疼團哥兒,團哥兒若是出了事,怪你怎么的。”
蕓姐兒懵懵懂懂,悶悶不樂,江圭回來便是同江圭說了。
夫妻兩又是吵了起來。
“……我娘為何疼團哥兒,還不是你拘著蕓姐兒不讓她過去陪陪娘,娘病的時候,你在哪里,就弟妹帶著團哥兒陪著娘,你就別怪娘偏疼幾分!”
“你怪我?我要是去陪娘,這家里頭誰來顧,江圭,我忙上忙下替你打點,蕓姐兒這么小,若是過了病氣怎么辦!”
“團哥兒就不小了?你別狡辯了,你心中那點子小九九就你當我娘不知道,她是懶得同你計較?!?
“呵,我心中有什么小九九。倒是你,什么事情都聽你娘的……”
張氏心中是何等清楚的人,如何不知大兒媳心中的齷齪。江圭自幼長于張氏身旁,張氏嚴格教導,于忠孝禮恪守,年輕時張氏還沒得這般淡然無求,江圭習慣了聽母親的,林氏如何能忍得,尤其是分家以后,家中只有林氏和張氏兩個女主人,有些事情林氏同江圭說了,江圭還要問張氏一遍,若是張氏說不可,他便不可。
婆媳兩的間隙由此而生。
張氏正是清楚,所以主動避讓,恰是病了,便把管家之權交與林氏。
蜜娘近日里未有和著作,因著團哥兒的出生,她也沒得空,又是找著了新的樂趣,愛給團哥兒作畫,她用顏料的功力又是上升幾分,做出來的畫栩栩如生,江氏看著團哥兒坐在塌上玩玩具的那幅畫,道:“跟奈小時候當真是一特一色,像撒特的(像死了)。”
她說了句蘇州話。
被團哥兒聽去了,他嘴里頭也念叨:“像撒……”
蜜娘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