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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個理兒,江氏為難地說:“就算這裁掉一半,這另一半又該如何?原本我和振邦就打算弄個百來抬的。”
閔姑姑道:“先壓一壓箱籠,能多塞就多塞一些,壓得緊實一些,裝不進去的先放家里頭,等日后再一點一點送過去?!?
且如今也只能這樣,但這出嫁時出幾抬嫁妝也成了個難題,就算壓得再緊實,肯定也是超出了份額的,江氏想著盡量低調一些,不扎眼,懷遠侯老夫人的嫁妝定是都要放進去的,自家的可以減掉些,范先生那兒皇上加進去的都是內造的,還必須打前頭。
范先生不滿他們這般怯怯畏畏,不虞道:“你們就嫁這一回閨女,就這般思前顧后的,扭扭捏捏,像什么樣子,不能比嫂子多,那就和嫂子一樣,一百二十八抬,阿垣好歹也是嫡次子,算不得過分。管得旁人如何說哩,反正日后小兩口分出來,多謝錢銀傍身也好。”
沈三想想亦是,他這輩子就這么一個閨女,還不允許高調點,可不窩囊,拍板道:“就一百二十八抬!”
這一百二十八抬箱籠塞得滿滿當當,原本四個人抬的,都需六個人、八個人,有些蓋子都合不攏。
周家下人繪聲繪色地同周太太說著:“……這中午就開始一箱一箱地往里頭送,一直到晚上,估摸著都有一百多抬,能裝人那么大……”
因著都要結親了,懷遠侯府也甚是關注了,且就今日發生的事兒,夜里頭就傳遍了整個侯府,懷遠侯夫人沒得說什么,但還是多了幾分笑意。
江二夫人挑眉:“竟是娶了只金鳳凰?”
林氏回到屋中,林嬤嬤不忿地說:“這沈家也太沒得規矩了!祖宗規矩,弟媳的嫁妝哪兒能越過嫂嫂的,果然是那等暴發戶,就是不知規矩?!?
林氏道:“她也沒得越過我,一百二十八抬?!?
林嬤嬤語塞,恰是齊平,可這心里頭如何樂意,且不提這出身,自家小姐可是世子夫人,說得不好聽的,待三少爺日后分出去,也就京城里一尋常官家,如何能比,“可奶奶是世子夫人,沈家可不踩您面子,那等子小門小戶的又何必死撐那臉面?!?
林氏笑著說:“那沈家怕也不是死撐面子的,其中應是有祖母的份兒?!?
林氏如今也管著家,于家中的一舉一動都有所知,前些日子,老夫人的庫房開開關關的,每天送出去一些東西。
“老夫人怎得能偏心至此!”林嬤嬤驚呼,“大夫人怎得不說話!”
林氏斂下眼眸:“祖母的東西,想給誰就給誰,母親又如何能置喙。你說祖母偏心至此,母親可不也偏心咱們,那些個東西怕是祖母想給三弟的,充入沈氏的嫁妝,是不想讓其他幾房有話說。母親雖是偏心,可三弟畢竟也是她親兒,兒子得了好處她有什么可不樂意的。娶那沈家女也比那趙四好,母親當初想給三弟定趙四我還捏了把汗,那等子煞星做弟媳我可受不起。我只求弟妹好相處些,畢竟是這親妯娌的,嫁妝什么的,我倒也沒得那般小心眼子,日后三弟是分出去的,祖母想多添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林嬤嬤便是無話可說,同大夫人的偏心比起來,老夫人怕還是好的。
范先生隨沈家入京,旁人是不知,但元武帝是頭一個知曉的,待是沈家歸來的第二日,元武帝就上門了,關了門,對著范先生一陣痛哭,如喪考妣,兩人在書房中坐了許久,再度出來時,元武帝心情舒暢,還在沈家用了個晚餐,高興地回宮了。
蜜娘在家中休息二日,為著那嫁妝,下人就忙碌了一整日,清點、收拾箱籠,什么物件添進去,什么物件先留著,陳令茹是孕婦,累不得,也好在還有閔姑姑,閔姑姑自幼跟在主母身旁,后又做了尚儀,可比江氏有條理多了。
一一做了整理歸類,這嫁妝條子都拖地了。
有些個嫁妝都是四處加進來的,蜜娘還未不大清楚,
待是出閣那一日,兩家張燈結彩,蜜娘如傀儡一般,任人打扮,由于今日是正正經經地出嫁,可比那一日隆重多了,請的是周家太太,天不亮,周家太太就趕過來了,歡喜先是遞上一個大大的紅包。
周太太待是見著蜜娘,笑容就更深了,把蜜娘從頭夸到腳,江氏矜持地回了幾句。
周太太因著好人緣,被不少太太請過去做這全福太太,手下功夫也是深厚,發髻盤得穩穩當當,給蜜娘刷了兩三層白粉,且是蜜娘嫌粉都快掉一膝蓋了,周太太才收了收,然后給她修了眉,涂了胭脂。
稱贊道:“啊呀,這些年就是沒見過比這更標志的新娘了,這眉毛都不需要描,臉上也光凈得很,果真是江南水土養出來的美人兒,瞧這面相就是個有福氣的?!?
江氏滿臉笑容,“乘您吉言。”
蜜娘不喜往臉上抹這些粉兒,只覺厚重得難以呼吸,蓋得都瞧不出本來的模樣,她見過幾個嫂嫂出嫁時的模樣,她如今怕也就是個糊了白面團,趁周太太和江氏不注意,蜜娘悄悄低頭,就盼那粉多掉些。
陳令茹捂著嘴兒笑,偷偷道:“蜜娘你便是忍忍吧。”
待是帶上鳳冠霞帔,蜜娘腦袋一重,脖子先是縮了一縮,微微動一下,頭頂跟帶了幾十個鈴鐺似的。
都擺弄好,呼啦啦地進來了一圈人,都是周圍的鄰里太太,說著好不重復的吉利話,一個個送上添妝禮,蜜娘只需微笑著作嬌羞狀,再低低頭,掉下一片白粉……
送走了太太團,來了閨蜜團,樂盈風風火火的,直接送上一整套亮瞎眼的首飾,另附麗人行上個月的收入。
“上月開始就回本了,諾,這些就給你做嫁妝吧,是我們大家一道送你的。”
這一盒銀子意義非凡,蜜娘珍重地收下了,姐妹們在屋中說著話,外頭一陣騷動,噼里啪啦鞭炮聲從外頭放到里頭,大家精神一震。
江垣一身大紅色喜服,稱得容貌愈發俊美,左邊是兄長江圭,江圭容貌似江大夫人,兄弟兩皆是好相貌,右邊是舅家的幾個兄弟。
沈家勢單力薄,沈興淮機智地拉了翰林院的兄弟們和陳家幾位兄長,兩相對陣,一方善文一方善武,還是江垣自個兒給力一些。
可又如何對得過經歷過科舉的,就好比,一群“清華北大”的和軍校的,高材生咬文爵字,軍校的只恨無用武之地,最后兵頭子們反了,直接以武力沖了進去,世界清靜了。
范老先生坐上首,江氏和沈三坐下邊一點,旁人不知范先生身份,只覺這老頭兒威嚴省重,多有探究。
沈家這邊的多是小官小吏,知范公卻未見過其人。
江垣恭恭敬敬地朝范先生叩拜,遞上茶盞,范先生接過茶喝了一口,然后遞上一個紅包,不冷不熱地略帶警告說:“好好待我家姑娘?!?
江垣彎腰接過:“是?!?
旁人心中想,這老頭什么人哩,竟是這般對懷遠侯少爺說話。
沈三說了一些場面話,江氏紅著眼說了幾句軟話,蜜娘被沈興淮背出來,兩人一同向范先生、沈三江氏叩首拜別,范先生挺著腰,沒什么變化,眼睛卻是漸漸地濕潤了。
江氏按著眼睛哭,沈三撇過臉去,老淚縱橫,“你們要好好的,相互扶持……”
最后說不下去了,索性不說了。
陳令茹捏著帕子一個勁地按眼角,怕花了妝容。
蜜娘低著頭哭,待沈興淮背著她去轎子,范先生望著她的背影,用手捂住眼睛,吸了吸鼻子。
沈興淮的背寬廣,一步一步走得很平緩,他如同嫁女兒一般,眼眶亦是紅了,他道:“若是受了委屈,別忍著,有阿哥撐著?!?
蜜娘點點頭,眼淚滴在他腳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