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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摸著手腕上的佛珠,從容淡定:“外頭怎么說?便是讓外頭上說去,這是阿垣,自己同我說的。”
“那個孽子!”懷遠侯震怒,老夫人抬了抬手,“我同意了。阿垣從出生到現在,你們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又有多少?但凡有阿圭的一半,父子、母子之間亦不會生疏至此。”
懷遠侯欲辯駁,老夫人繼續道:“你們怕兄弟相爭,便是將一個扔在一旁全然不顧嗎?那又何必生他。侯爺臨終前同我說,阿垣這一生,注定不能靠侯府。如今看來,是侯府拖累了他。
侯府的恩蔭落不到他身,接下來侯府要蟄伏,卻要連累他。你們做父母的,且若真還疼惜他,便就放他走吧?!?
懷遠侯夫婦皆沉默不語,眼中浮現掙扎的神色。
大夫人道:“可他還未成家的,獨生一人,我如何放心?”
老夫人露出一抹笑容:“我替他相看了一門親事。”
“哪家姑娘?阿垣同意了?”
“阿垣向我求的,那姑娘你們也認識,沈家姑娘,探花郎的妹妹?!崩戏蛉司従彽纴?,見大夫人眼中從希望到失望,心中了然。
懷遠侯亦是忍不住道:“這,身份可是低了點?”
老夫人閉上眼睛:“那孩子難得求我一件事。沈家雖是名聲不顯,亦是難得的家境殷實人家,沈家姑娘甚合我意。她是你姑父親自教養的,品行才德皆無可挑剔?!?
從某種角度來講,她能給阿垣帶來一些機遇,侯府沒辦法給的。
懷遠侯和大夫人曾是答應過老夫人,不會插手江垣的親事,皆無力反駁,且是離去。老夫人望著晃動的珠簾,想起床榻上的太后,閉上眼睛,蒼天饒過誰,歷史的勝者,良心的罪人,誰又能安享這用一家人的鮮血和幸福換來的繁榮安寧。
侯爺不能,她也不能。
天道個好輪回。
太后病倒,樂盈便是要去侍疾,顧不得麗人行的事情,日日入宮侍奉,大家亦是體諒,曾玲和陳令茹主動接過她手中的事情。
太后漸漸地好了起來,宮里宮外都松了口氣之時,太后要去五華山祈福清修,元武帝幾番挽留無果。
隨著太后的離去,上一代的往事云煙,也將慢慢飄散,淹沒在歷史的塵土中……
樂盈失落了好幾日,同她們道:“……那五華山那般清苦,若是清修,這邊安國寺也可,何必跑那般遠,母親竟也不勸勸外祖母……”
小姐妹們幾番安慰,又有商鋪的事情,樂盈難過了一陣子,又恢復了玩樂的日子,第一批首飾早已造了出來,蜜娘她們先戴了起了,出去走上一圈,便是有人問及這首飾,蜜娘心中歡喜不已。
蜜娘自幼見沈三處事,亦是懂些門道,姑娘們愛俏,就喜愛那等漂亮的東西,她都是一套一套地話,簪子、釵子、耳墜、項鏈、手鏈手鐲,有成套的,再用那漂亮的寶盒一裝,瞧上去便是賞心悅目。
京中貴女多不喜同人撞了款,她們有些款式亦只造一套,物以稀為貴,沈三還笑著打趣她們倒是有些名堂經。
懷遠侯府和沈家的婚事也漸漸浮出了水面,老夫人的壽辰宴雖不辦了,但亦是請了一些近親,沈家赫然在此列,老夫人親熱地拉著蜜娘,說了好些個親近話,且如一陣驚雷落在懷遠侯府。
這羨慕的有之,鄙夷的亦有之,江二夫人便是嗤笑:“我那嫂嫂可不一直想給阿垣娶個郡主回來的嗎?怎的得了這么個‘好人家’?”
誰想得通,一個堂堂侯府嫡次子會娶一寒門小姐。
事情傳到外頭,那王夫人先是懵了,又是惱怒,先是罵沈家趨炎附勢,又是說懷遠侯府愛那落魄戶,王謄便如抽了魂魄,好生失落了一番。
這鄰里何不炸開了,沈家且不過才來兩年,這兒子娶陳家嫡女,女兒嫁懷遠侯嫡次子,這當真是什么運道哩!
太太們聚在一道,哪個不艷羨,周太太同江氏交好,又是情報多,亦是羨慕道:“這沈家啊,當真是走了大運,我聽說哩,懷遠侯府和沈家有些個交情,據說懷遠侯府那公子之前去過蘇州府,和沈家關系好哩。要我說啊,他們翻新宅子還真有些門道,這宅子原先可是家里頭不睦的,家宅不行,這一番新,那運道可不蹭蹭蹭地上去了……”
后頭江氏忽的發現,這四周的人家突然都翻新了起來。
第98章 098
元武帝消息亦是靈通,沈家和懷遠侯府親事公布的第二日,召見了江垣。
元武帝打量他,笑而打趣道:“阿垣紅光滿面,果真是好事將近,高興得很?!?
江垣低頭一笑,作老實狀,“若是皇上能給臣賜個婚,臣更高興?!?
元武帝瞪他,笑罵道:“你個小子,最是爬梯子上來。想來你也這般年紀了,沈家姑娘朕瞧著也不錯,賜婚便是賜婚。”
江垣上前謝恩:“謝皇上。”
元武帝給他賜坐,九全遞上一盞茶,江垣輕聲道一聲謝,九全不敢受,彎腰退下。
元武帝道:“你這親事倒是藏得好好的,怎么的昭思都瞧不上,挑中了沈家?你可委屈,這沈家畢竟身份上差了一截?!?
“郡主千金之軀,臣配不得。再者男兒立于世,何仰仗妻族?自古娶妻娶賢,沈姑娘是姑爺爺親自教養的,臣與其相識甚早,心慕之。”江垣鳳眸下垂,望著杯中的水紋。
元武帝轉動手上的扳指,元武帝帶有江家的血統,眼睛亦是鳳眸,望著他的表情溫和許些,“正是如此,阿垣有這番心性,朕很欣慰。此事,姨父可知?”
江垣忍不禁苦笑,元武帝好奇地望向他。
江垣嘆息一聲:“姑爺爺得知此事,且是修書一封,將臣罵得不著向,責臣摘了他養大的白菜,臣……哎?!?
江垣那副委屈的模樣讓元武帝忍俊不禁,大笑起來,心情大為暢快,且是慰問道:“姨父便是這般脾氣,你呀,日后好好待人家姑娘才是?!?
“臣如何敢不,怕是姑爺爺第一個繞不得臣。”
這一樁婚事讓元武帝心情愉悅,那姑娘是姨父親自的教養的,如同親孫女,嫁給江垣,那意義就如同姨父血脈的延續,元武帝心中妥帖,若是姨父愿上京便是更好了,隱隱有些個悵然。
“聽太子說,你近日在鉆研新式武器?”元武帝轉而問道。
江垣正了正臉色,道:“只是做些改良,像槍支彈藥,威力甚大,若是能讓它們用起來更方便些,在戰場上效果更佳,臣既是分管這些,自是要做些正事。”
元武帝欣慰地點點頭,“阿垣果真大了,舅舅泉下有知,應是欣慰?!庇质欠Q贊了一番,放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