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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安慰道:“是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哎,瞧我們,你們家正忙著,還來煩你們。”
周太太最是會說話,什么好話都她說了。
“是啊,你既然病了,便好好休息,咱們都是近鄰,無礙的。”
江氏喝了口熱水,嗓子好受了一些,一開口還是那干啞聲,咳了咳,才恢復正常的聲音:“多謝你們來看我,正巧,我們從蘇州府帶回來一些東西,還來不及給大伙兒送去,都是一些小物件,我這身子前兩天沒個力氣,正巧大家都在。”
江氏把蘇州府帶回來的東西給分了分,都是蘇州府特有的一些,一人一份拿了個精致的竹籃子裝好,模樣也好看,另外還有一套書籍。
立馬就有太太發現了,另一個木盒子里頭竟是書,“噫,這書模樣可真好看,怎么的還用著木盒裝起來,可真配啊!”
“蘇州府的書都是這般的嗎?”
江氏一拍額頭,歉意地說:“啊呀,難道我一直沒有同你們說嗎?”
幾位太太面面相覷,看向她。
江氏笑得一臉無奈:“瞧我這記性,還以為你們都知道哩,這書是我們家做的,我們家族在蘇州府呢,有些個小產業,專門弄些紙筆的,沾些文墨氣。正巧我們如今到京城來了,我家老爺總說閑著無聊,便也在京中開了家書局。”
幾位太太恍然,爭相問道:“那書局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正巧我侄兒啟蒙,我去買套文房四寶。”
“叫春芳歇,還未開哩,不過也快了,到時候我叫上太太們一道去做做,書局上邊有雅間。”江氏笑瞇瞇地說。
恰是周太太的外甥從江南道而來,周太太隨意看了看看了看書封,都是一些兒童啟蒙書籍,也沒了興趣,放在一邊,外甥恰有一兒子正直啟蒙,周太太便將這套書贈與外甥了。
外甥大驚:“咦,京城也有春芳歇?”
周太太納悶,想想外甥是從蘇州府過來的,忙問道:“你認得?這書是我家隔壁鄰居送的,這是他們家自家造的書。”
外甥問道:“可是姓沈?”
周太太點頭應是。
外甥道:“姨母有所不知,這春芳歇,江南道無人不知哩,只消有些錢銀的人家,待孩子啟蒙,都會給他買上一套這春芳歇的啟蒙裝,便是這一套。”
這般說來,外甥家也定是有的,周太太臉上有些辣辣的,向來能言善道者竟訥訥:“竟是這樣啊……”
周老爺已經翻起了書,拍案,嚇了屋中人一跳:“好字!”
周太太翻了個白眼。
周老爺埋怨她:“你有這書怎得不早些拿出來!這書,好書啊!”
“敢情你三字經、千字文沒讀過哩!”周太太沒得好氣道。
周老爺摸著這書:“你懂什么!這書,可以收藏哩!這般好的書,這印刷,這紙張,好啊,外頭的書都比不上這幾本。阿倫啊,你那兒有了是嗎,這幾本書就給我了。”
周太太還不知道他,就知道詩書字畫,連這啟蒙書都要搶。
外甥點點頭,說道:“這書,咱們江南道多得是,沒事。”
周太太的兒子有些好奇,跟他爹說:“爹,給我一本瞧瞧。”
周老爺再三囑咐:“你可別弄壞了。”
他又不是三歲孩子,只能一個勁地點頭,才拿到一本書,那書的封面質感就很不一樣,摸上去都讓人心生愉快,感嘆道:“這書,做的可真是精良!”
“可不,這春芳歇極會做生意,這樣的套裝還有好幾套,四書五經的套裝也有,買套裝呢,會有這樣的木盒子可以提著,然而價格比單買還便宜!這春芳歇啊,在江南道開了很多家,那春芳歇是蘇州府沈家的,不少江南道的商人都是去蘇州府拉的貨!姨母,你們家隔壁那戶人家,估計就是那沈家!可是兒子中了探花?”
周太太點點頭,竟是沒想到江氏口中那點小產業,這般了得!“那沈家,在蘇州府很有名?”
外甥說來頭頭是道:“這沈家啊,在蘇州府頗有善名,沈老爺是個舉人,也是厚積薄發,前半生呢,忙生計,孩子都生了兩個,才去考科舉,一路高歌,考到了舉人,便罷了手,沈家公子也是個厲害的,十二歲的縣案首,十七歲蘇州府解元。這沈老爺善待讀書人,年輕時家境一般,便是讀不起書,憐惜貧苦學生,租借書籍給貧寒子弟看……”
周太太想起沈家老爺那風光偉岸的模樣,當真是仙人之姿,撐起這番家業,瞥了一眼周老爺,只會玩弄書畫,若是沒得她,這一家子估摸著都得餓死,又是憤憤。
周老爺還念念道:“改日我要登門拜訪一下沈家老爺……”
這一造訪,那一心只有圣賢書的周老爺竟是把沈三引為知己,周太太目瞪口呆,問道:“你可不是最厭煩那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嗎?”
周老爺呵斥道:“胡說!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別亂說,沈兄弟如何是那等人!沈弟那是與書打交道,乃是為天下之讀書人所幸,沈弟仙人之姿如何能與那商人相提并論,再說,沈弟是有功名在身的,這開書局,亦是為天下貧苦讀書人。哎,今日一見,相見恨晚啊!”
周太太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讀書人肉麻起來可當真是一般人受不得!
沈興淮到翰林院去報了個到,第二日便開始了上班生涯,每日騎著馬去翰林院當值,他需要整理材料,遍整、歸類,目前來說,沒有其他的事情,帶他的是個老翰林,性子剛正不阿,有些刻板,也許因此這般年紀了還留在翰林院,但沈興淮一點也不介意這樣的性子,這種人比背后插刀的更好相處。
蜜娘臥床休息了一周,也漸漸地好了,京城的春芳歇要開了,沈三竟是同她求幾幅畫,蜜娘內心歡喜,是覺自己的畫已經到了可以拿出去掛起來欣賞的程度了,她小心謹慎,這幾幅畫多是掛在廂房里的,也有掛在廳堂之中的。
蜜娘有一副她自己喜愛的雪梅圖,去年冬日畫的,這會兒依依不舍地拿了出來,另外的有臨摹大家之作的,也有自己的畫的,這幾日她便一直關在屋中畫畫,陳令茹相邀也回絕了。
畫完之后只覺少了許些,猛然驚醒自己還沒有印章,拍了拍額頭,這幾年她就是光畫不刻章,這回她的畫可是要拿出去的,有一些小激動,找誰刻章呢?又刻什么字呢?
她定是不能用真名的,想取一個別名,暗自有些苦惱。
恰是江垣這日送了她兩只玉兔,雕刻得非常精心,女孩兒恰是很喜歡,蜜娘摸著便是歡喜,問他是哪里來的。
江垣沒告訴她這是他雕刻的,廢了不少玉石,他這門手藝是同祖父學的,祖父常常用此方法討祖母歡心,他亦是學了一二。
“怎么了?”
蜜娘吞吞吐吐地說想找個玉石師傅刻字。
江垣不動聲色:“你要刻什么字?說不定我可幫上忙。”
蜜娘還未想好要刻什么字,倒是不好意思說,她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躊躇著說:“那,你可不許說出去。”
江垣眼含笑意,認真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