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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娘,上次我阿姑給了我好些糖,我們這兒沒有了,我分點給你。”劉愫見到小伙伴,便是掏出那荷包,挖出幾顆糖來。
蜜娘也愛吃糖,這蘇湖地界對那甜食愛好得很,但小娃兒被那大人管束著不能多吃,也只有待特定的時候才能多吃幾顆,蜜娘忙拿一顆送嘴里,含著糖笑著瞇起眼睛:“好吃,下次你來我家,我也分你我的糕糕。”
“奈們切啥惡東西?(你們吃什么東西)”那是個沈大爺家二房的一個姑娘,穿著紅色的新衣裳,梳著花辮子,盯著劉愫那幾顆糖一直看。
劉愫猶豫了一下,“這是糖,你要……”
那頭劉愫話還未說完,那姑娘已經伸出手拿了一粒塞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小孩子都喜歡。
劉愫怕在被人瞧見,便收起了荷包。
那姑娘一奔一跳地走了,屋里頭院子里都是孩子,那沈大爺家的孫子就有六個,孫女有五個,如今還有兩個重孫。這會子冬至周圍可熱鬧了,女孩們皆同她一塊玩,她便是歡喜。
沈琴妹家的蓮姐兒還是同小時候一般,身子較弱,大人們亦是怕她出了事兒,不讓小孩子們同她一塊兒玩,沈琴妹還將她當做那小孩兒,累了抱她,疼愛得緊,但凡放她下來,還得囑咐上一句,小心點走別摔著。
可又非那等剛學步的孩子。
沈英妹也可憐這孩子,照顧妹子家,隔三差五也給蓮姐送些補藥去,如今身子骨倒也沒得以前那般虛弱了。可劉愫卻不大愛同她玩,兩人歲數相近,卻是玩不得一塊,那蓮姐必定是哭,劉愫又覺自己無辜無錯,大人們卻憑地說她,劉愫便不愿同她玩。
且不過一會兒,女孩兒那邊便是鬧騰了起來,原是那大房的孩子們推搡了起來。
“奈偷切糖!(你偷吃糖)”
“奈哪里來的糖?”
那姑娘慌亂地搖頭,“否似否似!我沒得偷切!別人尬別偶的(別人給我的)。”
“好婆!五囡她偷切糖!”
第25章 025
“好婆!五囡她偷切糖!”
那沈大爺家的小姑娘都同仇敵愾,將那五囡拖進來,男娃們也跑進來。
“好婆,我也要切糖!”
“我也要!”
沈老婆子坐在最前面的位子,被自家孩子這一嚷嚷,自覺在妯娌面前丟了臉面,沉下臉:“五囡,奈哪里來的糖?”也斜了一眼二兒媳婦。
那二房媳婦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在幾個妯娌的目光中漲紅了臉,拉過五囡,一巴掌拍背上:“五囡,告訴奈好婆糖哪里來的?”
五囡眼眶都紅了:“我,我沒偷,是,是別人給的……是二爺家給的。”
二房媳婦歇了口氣,抬眼望上去。
那大房的孩子就爭相對沈老太道:“小阿婆,我也要切糖。”
沈老太一瞬間蒙了一下,他們可沒給糖呀!
這新年里頭進人家門,一般都是喝杯甜茶,那糖都是稀罕物,誰家也不是隨便給的。
沈老婆子似笑非笑:“好了!奈們這么多人的!切多少糖啊!五囡,奈切糖哪的不和奈兄弟姊妹們一塊兒,奈姆媽教的奈切獨食啊?”
五囡捏著衣角低著頭不說話,眼淚直打轉,當真是看得幾個大人都于心不忍。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都愛吃糖。”沈英妹說道。
劉愫看著那沈老婆子心里頭也打著鼓,不就吃一顆糖嗎?但瞧著那五囡可憐的模樣,劉愫又于心不忍,便道:“那糖是我給她的……不就是,一顆糖嗎?”
沈老太本就氣那嫂子尖言酸語,難道個她家給糖還這么小氣,只給一顆,真以為誰都像她一般,這一顆糖還得把孩子嚇成這樣,這越老當真是越不像話。
沈老太舒展眉心,朝黃氏揮了揮手:“不就是一顆糖嗎!大妞,拿點糖出來分分!阿姐也真是的,小孩子吃幾顆糖鬧成這樣,可別把五囡嚇壞了。”
沈老婆子也是聽得劉愫那話,面色隱約不痛快起來,竟是被一孩子說戳了個破。
可不就是一顆糖嗎?那沈大爺一家還未分家,掌家權可都還在沈老婆子手里,掌控一家這么多張嘴巴。沈老婆子也深諳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但這家里頭都是她來分配的,吃獨食就是反抗了她的分配,就算是那一顆糖,也應該上交給她讓她來分配。
待黃氏把那家中的糖果拿出來,一群孩子一擁而上,冬至看著那罐子糖果,哭鬧著不肯給,“嗚嗚嗚,那是我的糖!我的糖……”
等分完,那糖就只有淺淺一個底,冬至哭得更傷心了。
黃氏忙哄道:“過兩天姆媽再帶奈去買,好不啦,再把它裝滿。”
冬至遂不哭了,那大房的孩子們聽得這一罐子都是她的,心生羨慕,隱約有種嫉妒,他們吃一顆糖都要爭個半天,可這二爺家,隨便怎么吃。
沈琴妹撇過臉去,那大房的孩子吃顆糖放嘴里了還拿出來,低頭問蓮姐:“蓮姐兒,阿要切糖糖?”
蓮姐兒搖搖頭,細聲細氣道“不要。”她經常吃藥,吃了藥便會用糖過嘴,這糖也吃的不少。
沈琴妹對身旁的沈英妹道:“大房那些個怎得連顆糖都切否起……”
沈英妹瞧著那些孩子,心生憐憫,都瘦小得可憐,哎!
沈老婆子估計心中也是憤懣的很,這妯娌兩個互不順眼幾十年了,原本那沈大爺分了大部分的家產,日子應是不錯的,可耐不住下面一個勁地生,地還是這么點,人卻是越來越多,開銷也多了,收入卻沒見漲,自然是越過越窮。
且看那沈老頭家,這些年越過越好,出了個秀才,還開起了印刷坊。沈老婆子也不知心里頭咒罵了多少回,那二房卻直接騰飛了起來,這兩家人家地位懸殊越來越大,以至于沈老婆子也不敢像以前一樣同沈老太叫罵,反倒是要仰仗這二房。
那沈家大房原應是同二房最親近的,可那些年鬧得太僵,且如今也就情面上的事兒。前段時間開那印刷坊,大房就沒人過來,也不道一聲幫忙,就那般觀望著。如今那印刷坊生意如火如荼,那里頭的伙計每月都有好幾百文錢,也后悔那沒一早就進去。
沈老婆子自是拉不下那個臉同妯娌講,沈大爺在席間提到了這事兒,沈老頭雖也不大看得慣他那做派,前些個剛辦起來招人的時候怎得沒說什么過來幫個忙,且倒還是近親哩,如今生意上去了,便湊進來想要討點好處。
可也念著是親戚,不落他面子,便先應下,讓沈大留意著,若有空缺,便找他家。沈大本不欲答應,他兒時也同那大房的孩子一塊兒住過,大房四個兒子,老大慣會偷奸耍滑,老二倒也還好,太憨,腦子不是太好使,卻倒也是個勤快人,老三是個懶胚子,老四是沈老婆子的心頭寶,也不大可能進去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