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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只聽“滴滴”聲驟然打破寧靜。
他們看過去,本以為是聶父他們醒了,但令人意外的,響的竟然是鐘佐的治療艙,他們便趕緊圍上前。
鐘佐的思緒浸在無邊的夢魘中,全是少年時期和在部隊生活的畫面。
他看著祁政不停地消失,變成生命指數的“0”,只覺一陣心悸,掙扎地清醒過來,坐起身,扯開了亂七八糟的線。
“別動別動,快躺回去。”保鏢見治療艙的治療時間根本沒到,急忙按住他,但又怕碰疼他,一時沒敢用力。
“滾開!”鐘佐揮開他們邁出治療艙,緊接著雙腿一軟,膝蓋“砰”地砸在地上,那聲音直聽得人頭皮一麻。
藍鴻宇恰好路過,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立刻沖進來:“你怎么……”
話未說完,戛然而止。
面前的人滿身銳氣,隱約還透著一股迫人的瘋狂,那表情微微扭曲著,眼睫被冷汗打濕,像是在疼——相識至今,他第一次見鐘佐露出這種神色。
他一怔:“你……你是麻醉的藥性過了么?”
“嗯,過了,”鐘佐強迫自己站起身,“他在哪兒?”
“是問穆文昊?”藍鴻宇謹慎道,“這個點……他應該在臥室吧?!?
鐘佐扔下他們抬腳便走。
他的臉上仍沒有血色,雙腿使不出力氣,赤裸的背部都是冷汗,順著肌肉的紋理直往下淌。
保鏢都要嚇死了:“鐘爺,咱們還是回治療艙吧……”
鐘佐冷聲道:“滾?!?
保鏢想想這位爺的危險程度,不敢再攔,趕緊分出一個人去通知領主,另一個人想試著扶一下,卻被一把揮開,觀察他這狀態,只能認命地在前面帶路。
藍鴻宇也沒有隨便碰他,緊緊地跟著他。
鐘佐耳朵里“嗡嗡”作響,感覺身邊的人在慢慢變得模糊,繼而失去蹤影,幽暗的走廊開始在眼前扭曲變形,化成了基地宿舍的樣子。
記憶碎片如洪流般在兩旁快速閃現,他逆著時間的長河向前走,兩年前的深夜,他穿過這么一條走廊邁下樓,看見了祁政的生命指數。
他總覺得出現了幻覺,那個“0”一直在眼前晃。
好像他走多遠、走多久,得到的依然是個“0”。
祁政這時剛換完衣服,正擦著頭發準備去治療室,聽見房門“砰”地被人踹開,猛地抬起頭,對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鐘佐僵了一瞬,緊接著大步沖進門,卡著他的脖子一把摜在了地上。
保鏢頓時冒冷汗。
這位主虛弱成那樣還能有這種爆發力,幸虧剛剛沒來硬的。
祁政的后背與地面來了一個親密接觸,不禁有些蒙,見鐘佐用力揪起他的衣領,下意識覺得要被打,叫道:“寶貝兒,我原本是想守著你的,真的……”
他說著注意到抓住他的手指在痙攣,立即收聲。
鐘佐扭曲的五官在見到他的時候便已恢復平靜,跪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祁政感覺他的眼底似乎有一道濃烈的血色閃過,呼吸一緊:“寶貝兒,怎么了?”
鐘佐低聲道:“你還活著?”
祁政急忙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我活著,你看,我……”
話未說完,一滴溫熱的液體不期然落到了臉上,他驟然睜大眼。
鐘佐一張臉面無表情,可眼淚止不住地涌出來,一滴又一滴,狠狠地砸向了他。
第47章 他終于又一次與這個世界和解了。
那一瞬間, 祁政感覺心臟被整個扔進了絞肉機里。
他想也不想坐起身, 把人抱進懷里, 扣住鐘佐的后腦在耳邊印下一個吻,顫聲道:“我在……我在這里。”
鐘佐的額頭抵著祁政的肩,呼出的氣息極輕, 讓人簡直不敢相信他在哭。
那些濃烈的感情好像被壓在了一個狹小的空間里,只能通過痙攣顫抖的手指窺探一二,正因為宣泄口太過吝嗇, 反而更讓人覺得他體內每一寸緊繃的皮膚都在叫囂疼。
祁政雖然沒有記憶, 但就是知道鐘佐從來沒有哭過。
五臟六腑頓時也進了絞肉機,疼得他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里, 可雙手摸到的冷汗卻拉扯著理智,讓他沒敢用力。
他盡可能地把人往懷里摟, 咬著牙堵住內心狂涌的情緒,安撫道:“寶貝兒, 我在這里,我哪都不去?!?
鐘佐這次聽見了聲音,手指松了一點力道。
孑然于世, 風似的飄著。
他無所謂親人和朋友, 無所謂冷暖和喜樂,哪天飄到一個地方被高墻擋住,死便死了,直到祁政像橋梁一樣架在了他和這個世界之間。
“我在這里”仿佛喊醒了漫長的噩夢。
他聞見空氣的味道,祁政身上沐浴液的淡香, 胸膛暖融融的觸感比以往更加清晰,溫度源源不斷地滲過來。
他閉上眼,慢慢放松緊繃的神經。
他終于又一次的,與這個世界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