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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玠不知所措地依言被送回宿舍,無所事事地坐在自己床沿幾分鐘。這是多年跟隨在安排者身后的人慣有的無措。縱使沒有任何功能的拓鏡只會阻斷她的視覺,縱使只能坐在床邊,她潛意識里依然會認為順應這一切比做出改變要安全的多。能保證她安全的只有等待與被安排。摘掉它,去給自己倒杯水。一個細細的聲音突然從她心底冒出來,用著祁旻剛才發牢騷時的語氣和聲音。摘掉它,站起來,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手去觸摸,所有的信息都是你的,你的、你的這些細微聲音與潛意識恐懼的糾纏逐漸令孟玠感到痛苦萬分,它們不論哪一方都在逐漸強烈。正當她即將受不了、準備卸下自己的拓鏡時,她突然發現似乎有信號仍然在被其接受。她嘗試著接入它,清晰的像立即呈現在她的視覺感知中。
……是采光極佳的房間,穿著一如剛才的晏以南與祁旻。實時?是晏以南辦公室的遙感影像嗎?孟玠訝異地使用著,不,還有聲音,祁旻的拓鏡竟能保留些繞過熵閾控制的東西,她自己的東西……好像這不該奇怪
??????“我想你需要我費力氣為你解釋,和上次一樣?!逼顣F一被放下就徑直坐上闊大的辦公椅,十指交叉支著下巴,似乎完全忽視了晏以南周身的低氣壓,“你的屏蔽裝置的防火墻挺不錯的,但你們讓我有機會學會了本不屬于我最適方向的知識。”祁旻倨傲地看向晏以南,“你看,顯然我能攻破你的防火墻。給我時間,給我合適的設備,你們數據與信號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我只是為了選擇更快的方法而已。你以為我會待在k階限定的工作方式里。你們總是太過自以為是以為我們不會分清?!居|手】永遠也沒有‘賦予’的能力,它只能測定。我的天賦與能力是我與生俱來的,我愿意如何使用,就如何使用它?!?
??????晏以南自顧自脫下外套掛好,待祁旻話音落后,才淡然一笑,仿佛剛才的沉沉怒意只是一閃而過。
??????“我想你完全忘記了我上次對此表示的態度?!彼伎聪蚱顣F,微微扯松了領口,不徐不疾地靠近,高跟隨步調叩擊地面,“我不在乎你做這些事時是怎么想的,我只關心我接下來解決它們的過程。”
??????祁旻僵在原地幾秒,復而臉上變得難看,像是回憶起了什么不愉快,“你敢,”她站起來,倨傲的神色褪去,卻又變成了明顯的慌張,“你怎么還好意思擺熵閾委員長的譜,你才剛剛被我攻破了……”
??????“你該叫我‘校長’或‘老師’,小同學。”晏以南看起來難得很有耐心,“我在履行我約束違抗成性學生的職責。”
??????祁旻慌極,疾步退過幾步,搶先抓過筆筒里的什么東西迎面擲向晏以南,四顧后竟慌不擇路地踏上桌面,直奔臨窗的綠化小平臺。枝葉葳蕤,一枝欹側的薔薇別住了她的衣角,她的鞋跟不穩地一磕,踉蹌著仰倒,直迎晏以南及時趕到的臂彎。那個被扔過去的東西原來恰巧是一支伸縮教鞭筆。
行云流水地,晏以南反轉過祁旻的身子,掀起披風,頃刻教鞭筆抽出伸展,帶著殘影抽向了祁旻朝上的臀部。
??????“我錯了!——你可以停了!”祁旻前所未有的慌亂,仿佛亮出什么護身符似的底氣滿滿地說出這句話。晏以南聞言氣得冷笑一聲,一言不發而動作迅疾地將她摁趴在桌上?!瓣桃阅?,我說我錯了!”祁旻氣惱地喊,仿佛在奇怪晏以南是不是沒聽到她說話。
??????“拜托說點我不知道的事?!标桃阅侠溲韵嘧I,手上抽擊的力道不減,好像先前所有的怒意都在此一刻爆發。沉悶的聲音聽起來實在有點痛,祁旻眼里很快汪了淚,并似乎極快地瞟過一個孟玠判斷應該是遙感器安裝的地方。
??????孟玠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一切。她猜想晏以南應該不知道遙感裝置的存在,祁旻也未必知道有人正在目睹這一切,她的激烈反應只是極度羞恥的感覺放大了那個萬一的可能性……
??????“不要……不可以,你不……”祁旻又氣又急,拖著哭腔,聲線顫抖。她的褲子被拽下一半,兩團飽滿的軟肉在掙扎動作中相互擠壓,還留有剛挨了幾下打的紅印。她拼命背過手捂住被迫翹在桌沿顫抖的屁股,好像忘了這動作有多丟臉,“別在這兒,”她哭,“你不能這么對待一位k階成員……”
??????“這里不是熵墟?!标桃阅匣鼐?。
??????孟玠呼吸漸急,不錯眼地盯著這畫面。晏以南只用一只手就牢牢擒住了祁旻交疊的細腕,將它們壓緊在祁旻的腰上,揚起的右手很快變為了她裸露皮膚上的瘦長手印,伴隨著清脆的摑擊聲。
??????祁旻緊緊抿著唇,眼里蓄起的水霧終于化作兩顆淚滾落到桌面上,低低嗚咽出再也忍不住的泣音。她蹬著地面試圖翻轉身體,但唯一的作用是繃緊用力的肌肉使得臀部越發挺翹,無助地承受著每一記責打。
??????在此之前,孟玠從來沒有感受過一個女孩這樣讓她覺得甜膩的哭聲。它們像顫動著的紅莓果凍和奶油,隨著聲波與光的傳遞,
滲進了她印象里那個冰冷而遙遠的祁旻,慢慢交融成一杯勾人欲望的甜點。
??????孟玠絲毫不覺她在無意識地吞咽,她的手心濕潤,目光凝滯栓結。
??????晏以南摁緊了祁旻的腰,進一步把她的褲裝剝至膝彎。祁旻邊嗚咽邊大幅度扭動身體,淚珠成串滾落。她余光再次瞥到運作中的遙感器,似是絕望于自己的處境,終于臉靠著桌面嗚嗚哭起來。
??????“知道怕了?”晏以南冷肅著聲線,下手一點兒也沒放輕,“知道被打屁股羞了?祁旻,這兒的規則也是規則,如果你習慣非暴力不合作,我很高興每一次都重復一遍這個過程?!泵恳粋€語間停頓,晏以南都在祁旻通紅顫抖的臀瓣上重重扇一掌,直到她開始在節奏分明的摑擊中一抽一抽地大哭起來。
??????掙扎掀亂了祁旻的衣擺,露出了一小截少女的腰,一種不屬于這身制服的柔軟青澀質感。祁旻掙扎得過于厲害,以至于恰巧,孟玠在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空蕩襯衣下的一部分乳房。它們同樣軟綿綿地擠在棉質的少女內衣里,像層層包被的筍殼下的細弱嫩尖。她是慣于坐辦公室的k階成員,卻不適合這一身制服。它們讓她踢蹬的纖長雙腿只能無力地蹬著地板,皮膚被粗糙的布料外側摩挲發紅,久坐性質工作致使的略顯豐腴的臀部顫抖得無助??薜脺I水漣漣、粉撲撲的臉讓這叛逆的壞學生適合被剝下這身“借”來的制服,承受所有該出現在她屁股上的掌印鞭痕?!@個角度,很好、很好、很好……孟玠不愿理她額上滲出的薄汗,不愿再理會先前腦子里發生的爭端。拓鏡運作著,這意味著她應該繼續使用它,她并沒有昏了頭。
??????晏以南順手地做了一切。也許是因為扇巴掌已經讓她的手心泛紅一片,伸縮教鞭筆又執在了她手上。銀鞭狠而疾地唰唰落下,白嫩皮膚上留下成行的細細條狀紅痕,頃刻便連成了一大片緋紅。祁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發絲沾亂了臉頰。
??????也不知怎么到了晏以南覺得夠了的標準,在結束性地重重抽了幾下后,她抵著桌面收回了教鞭筆,扔回筆筒時碰出了不小的響聲。大概是因此知道她仍帶著不小的怒氣,祁旻未敢立即掙扎著起身,但也扭著頭不吭氣,偶爾幾聲停不住的抽噎,背脊輕微起伏。晏以南松開她的手腕,她立刻彈離桌面,提起褲腰,目光恨恨的又帶些畏懼與委屈。
??????“還跑嗎?”晏以南淡淡看一眼祁旻面上神情,側身退開一步,抬手挽起兩圈袖口。不等回答,她揚揚下巴示意墻上那道連著私人休息室的門,“現在進去,拿浴室里那把發刷回來給我。顯然你對我的休息室已經很熟悉了,去吧。”
孟玠不明白一個人怎么能在如此強盛的怒意中,仍能摻進輕佻與戲謔。
??????祁旻猛地退后一步,攥緊了提著褲腰的手,哭腔道:“你不能再打我了,你,你不是,你已經……”
??????“去拿?!标桃阅掀届o而簡單地命令,“要我自己去的話,我可不會只拿一件東西。你更想夾著上次那個東西挨打嗎?”
??????“拿給我以后,你自己趴到桌子上。”晏以南緩言輕語地囑咐,仿佛抱有無限的耐心,“手松開,褲子不許提上。”
??????祁旻攥著發刷的柄,哭哭啼啼地在桌子附近磨蹭。晏以南的耐心等待像一種挑釁式的刺激,她終于跨前一步,賭氣似的把發刷當啷一聲摔在桌上。
??????“脾氣不小呢,小家伙?”
??????這一聲笑充斥了十足的冷意。晏以南動作迅疾,孟玠沒看清時祁旻就再次被屁股朝天摁趴在桌上,下裝被褪至她不可能伸手提到的地方。清脆響亮的木板拍擊聲令她從一開始就大聲哭喊起來,她開始含混不清地道歉求饒了。
??????“挨完這頓打再說話吧。”晏以南的怒意仿佛此刻才全盤爆發。她捉住祁旻揮到身后遮擋的手,抓著指尖向她攤開的手心狠狠抽了十下,警告著這場懲罰的不可中斷。“祁旻,自以為是的是你。時間,設備?破壞的速度?那么那雙壞掉的推進器也在你的計劃內嗎?你知不知道反力場被破壞后地面上的高壓電網會自動開啟?別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能力范圍內!”
??????“啊……我錯了,我錯了!”祁旻哭喊,“我記住了……沒有下次,我保證!啊……我不敢了,老師……啊……別打……”
??????責打前所未有地重。飽滿的兩團軟肉被狠狠拍下又彈起,每一下都烙下一個深紅色的發刷圓印,豐腴的臀肉腫的發亮,只有擠壓的雙丘縫間還隱隱留著白色。直到一連串木板抽在祁旻的兩瓣臀瓣中間,她開始大聲哭喊到忘記認錯求饒,晏以南才放下發刷。這次沒有摔出響聲。她放開哭泣的祁旻,自顧自背過身,驟然疲憊的神色在影像中一閃而過。
??????祁旻抬起顫抖的眸光,朦朧流轉的水跡像窗外帶著露水的薔薇枝,無形牽著晏以南背身投下的陰影。少頃,晏以南轉身回來觸碰了一瞬祁旻的目光,便避過不看。
??????“你總是這樣。”她說。
??????晏以南俯身,用了點勁兒把祁旻拉起來圈在懷里,撥開她臉上淚水浸濕的凌亂碎發,“還很委屈,嗯?”她又“啪”地輕拍了一下祁旻的腫痕斑駁的屁股,祁旻羞惱地哭了一聲,扭開了方向“每次破壞的計劃倒都想得清清楚楚,每一次。但你的計劃里永遠不包含你自己。”她邊替祁旻拭去臉上淚痕,邊輕斥。
??????“如果你沒來,孟玠完全可以接到我。就算不能,也是她的反應速度不夠或你們的浮艙智能化程度過低的問題。”祁旻又急又羞又氣,抽抽搭搭地開口強辯,“反正不該怪我……”
??????她沒能說下去。晏以南手腕一轉,那柄發刷再次輕輕貼了上來。她已經懶得和她爭辯。
??????水光再度漫上祁旻眼里。她目光極力別開,躲開那懲戒器具帶來的視覺威懾。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何等溫柔的姿勢抱著。晏以南作勢揚起發刷,冰涼的觸感離開時祁旻猛地瑟縮了一下,忍不住再度哽咽起來,“你不能這么和我說話,這種對話方式不……”
??????“這里不是熵墟?!标桃阅陷p蔑地說,不知用過多少回這句話來應對祁旻的各種反應,但她還是把發刷丟回了桌面,安撫似的揉揉祁旻已經紅腫的屁股,就這么圈著她走進了墻側的休息室。
孟玠在人的影像消失前翻查盡了控制界面,發現遙感器確實只存在于辦公區后,像要最后抓住什么似的把距離調制最近,卻仍未能看清祁旻的臉。聲音仍然可以聽到,但這并未帶給她些許寬慰。祁旻……
??????當年,【觸手】確認孟玠的最適方向為自動控制原理類,分級為l階。彼時她的幼年仍充斥著對編程類的幻想。為此,【觸手】安排的整修者是祁旻?!罢蕖薄醋屆汐d認識到真正的最適方向的成員是什么樣子。在一場為她造就了無盡自我懷疑與絕望的對決后,孟玠徹底服從了【觸手】對她的檢測結果與安排。她在屬于她的軌道完美運作,看著完成整修任務的祁旻波瀾不驚起身離開,看著編程類的祁旻在她的領域內登堂入室,看著k階的祁旻乘坐自動座椅升入她的工作樓層,與她毫無交集,漸行漸遠,像遠在十幾光年外的星軌。
??????位于地下的熵墟總部建筑,從核聯成員,到k至r階成員,以及無序者,分從最接近地面出漸漸往下,每一階、每個人都按部就班地照著【觸手】的安排完美運行著。
??????模糊的感覺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察覺到了從未出現在她過去十七年生命中的某些東西。消失的影像留下的模糊輪廓令孟玠無法解構,但其質感之真實卻也令她怔忡難言。她的體內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沖撞著她已然失控的神經。她嘗試著向輪廓中填充內容,每一次得到的結果都只會令她嫉妒得快要發瘋。如果晏以南是熵墟人,她也沒有靠近祁旻的機會。如果孟玠自己是外洲人,她就祁旻問題上會遠比晏以南做得好。剛才祁旻提到她孟玠的名字時,晏以南甚至沒有提起一絲一毫的注意,她憑什么?她沒有資格,沒有……可是究竟是晏以南該是熵墟成員,還是她自己該是外洲人?祁旻該屬于哪兒?明明祁旻無論在哪兒都能照舊耀眼得如同星輝璀璨,所以她們究竟該屬于哪兒?……
??????熵墟的物象漸趨不穩,如一具輕而脆的金屬架構,絲懸于虛空;星光一映,便影影綽綽如薄渺的霧一般,連輪廓都難以窺見了。
??????那團發著光的星體明暗倏忽,遠近難明。孟玠伸手欲探,只覺形神飄忽,恍然若夢。觸處花瓣質感。她顫抖著細細摩挲,輕攏慢捻,就再也不愿離手。重瓣張翕,吐出旖旎的芳澤,其暉潤之盛令她目奪神移,外界冰冷的空氣再無法影響她的感官。接收器那端隱約輕喘細吟的聲音,她不知道。拓鏡電量不足,視野一片漆黑,她不知道。她的意識完全被催逼入她滾燙的身體,熱氣挾卷著她忽而升入云端,忽而下墜黑暗,忽而混沌,忽而清醒。熵墟,熵閾,學校,任何人,通通都可以被鎖在過去斑駁的銹里,化作一陣風散去。她可以是任何人,做任何她歡喜的事情。她可以崇拜她吐息中滾燙的空氣,崇拜她兩腿間柔軟的皮膚;她崇拜那一陣陣洗刷她大腦的浪潮,它們由她的手控制,就像r階對k階的奴役;她可以崇拜她自己,信仰她自己,她可以為她自己做任何事,因為只有她是她自己的神明。
??????不知過了多久,孟玠覺得她似乎聽到人言,恍然猶意未真。
??????“我還可以看到真正的湖嗎?”祁旻倦然的聲音迷迷糊糊,細若蚊吶。
??????而晏以南溫和地回答:“不久以后。”
??????這所特殊的學校生活清閑時多。孟玠來時聞祁旻有一胞弟,非k階成員。她常出入棋室,與長久泡在那里的祁漢廣交集漸頻,間或與更常來的祁旻相遇,頷首而過。孟玠想如非這段交集,作為此處唯一一位k階成員,那天的蓄意破壞行動,祁旻未必會在數量不少的l階成員中選擇她作為協助。
??????“所以
她被怎么了?”棋子零散擺布了半盤,祁漢廣一直低落著,因為這漫長的等待期。他們都知道了這件事故?!白蛱旌徒裉焖齺恚皇恰喼彪S手一樣更新了一下陪棋ai,甚至沒留下來和我坐一坐,下兩盤,聊聊天什么的。她……她被限制了與他人的交流嗎?”
??????……噢。孟玠想笑,不過忍住了。想著想著,她又微微帶些尖銳地笑起來:“……別人怎么可能會限制她做事的想法?”
??????祁漢廣也笑了?!耙彩恰!彼f,“沒有東西能消除她做事的念頭。這里不是熵墟。”
??????他們長得太相似了。
??????孟玠心里涌起一陣酥癢的暖流。她并無手足,但她好像不用體驗就知道如果有一個人與自己有這樣的牽絆,她將會沐浴在怎樣的情感下。暖流稍縱即逝,隨即是深入骨髓的空虛。
??????他們所生存的地方沒有家庭與宗族的概念。顯然,這種傳統的關系所帶來的不定性隱患太多,混亂程度太大,且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撫育的工作。他們自誕生,呼吸上第一口極地腹的凈化空氣后,從撫養到教育都將交由專職人員進行。到了合適的時候,【觸手】將會判定他們每個人最適發展的方向,并對綜合資質劃分等級。隨后,走上軌道的成員就開始完美運作,滋養熵墟的疆域,直到他們所創造的價值不足以抵消他們存活所需消耗的資源。
??????“或許……或許她在準備什么好的計劃。”她猶豫了一下,斟酌著道。她可沒辦法直接透露晏以南在床上的承諾。她接著寬慰等待親人的同學,“或許她知道不久以后,我們都可以結束這樣的等待?!?
??????……
??????孟玠突然失笑出聲。
??????冰船行駛了多久,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沒能出來,有多少人獲救,她不知道。她看到了晴天,星空,陸離的極光,撲通撲通跳入水面的企鵝,可它們是否真的是這個樣子,她不知道。朝而天光大放,暮而落霞滿天,日出,日落,晝夜交替,她統統不知道。她什么也不想理,什么也不想思考,因為就連她自己究竟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在孟玠的認知里,曾在祁旻口中輕飄飄掠過的“監獄”——名為“蟻穴”——只是一個更模糊的概念。她曾與祁旻有一次共事,便是蟻穴的升級工作。不久前,事實亮在她眼前,告訴她她沒察覺的第二次共事——不,不是共事,是參與蟻穴組成的部分。
??????她在一片狼藉的集中休眠艙里醒來,被安排上船,然后被告知他們的獲救。第一次許多熵墟中不同階層的人聚集,交換他們所知道的信息,不是為了什么系統的建設與完善而僅僅是為了他們自己。不久前的地下,有人曾經享受的是獨間套房的資源而有人始終蝸居在虛擬技術支撐的狹小艙內,第一次他們不分階層地分配船上的房間,而所有人似乎都覺得沒什么不可適應的。
??????為了熵墟的長存,【觸手】,作為熵墟建造者留下的智能系統,其中一個功能是定期檢測出不適熵墟運行下去的“異端”,而后將之安排在蟻穴,制造場景來進一步測定那“異端”需要矯正亦或清除。其他部分成員會作為對照組,同樣進入蟻穴來完善【觸手】的計算結果。
??????而誰也不知道晏以南作為外洲人,是何時,以及如何瞞過【觸手】進入的核聯,熟悉了熵墟的一切,最后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可是,祁旻卻從未再出現過。
??????無名的強烈怒意涌上了孟玠心頭,她似要把這十七年來所有雪藏的情緒悉數噴薄于這些日子。她顧不上船正行至顛簸處,猛地推開門,奔上晏以南所在的那層。守衛不攔,似乎是運送這一船未成年人之前就制定好了制服他們的方法。她用盡全身的力氣不顧一切地奔跑,數次撞到了墻,摔到了地板。她終于到了那扇門外。
??????一只手拉住了她,是祁漢廣。
??????孟玠一愣。
??????“……不必過于追求理想化,以南同志?!狈績入[隱透出對話聲,依稀可辨仿佛是上級對下級安撫的口吻,“沒有人能比您做得更好。完美的策劃,還是在這樣危險的任務中……”
??????“……這是我的決定,長官。”熟悉的平靜口吻,卻在語末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分崩離析,“我,”強烈壓抑著的聲音,“……我救不了……”
??????“晏以南!”孟玠甩開祁漢廣,用力捶擊著房門,不受控制地嘶吼,“晏以南!祁旻在哪兒?——你出來!”
??????對話戛然而止,門打開,孟玠只隱約看見全息投影的通話對象消失的殘影。女人面無表情,極度平靜地站在門口,好像剛剛說話的不是她。
??????“祁旻在哪里?”孟玠一滯,隨后上前一步,凝聲詰問。
??????“現在你們該回房間,午餐時間準備到了。”她淡淡掃一眼兩人,目光在祁漢廣臉上略略停頓一會兒
,又不著痕跡地離開,“有什么需要,請尋找自己居住樓層的協調員?!闭Z畢,晏以南不再看兩人,門咔噠一聲合上。
??????仍是靜默。
??????祁漢廣始終一言不發。此刻,他看一眼孟玠,眼神寂寥,隨后轉身離去。
……
這一場巨大風波終究過去。數年來,每一個熵墟的未成年人都接受了秘密的康復療養,以及身份保護計劃。在徹底適應正常社會的秩序后,除了少數自愿接受采訪的人,沒有人會知道他們的過往。
和許許多多前熵墟人、外洲人一樣,孟玠上學,戀愛,工作,最后結了婚。祁漢廣一成不變地溫和,帶著點揮之不去的憂郁氣息,也是個好丈夫。兩人育有一女,已長三歲。女兒長得像爸爸。
孟玠清晰地感覺到,有些痕跡永遠無法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散。每當他們在真正的水中游泳時,她總會下意識戒備著反力場會不會出問題。工作上偶需涉及一些別的領域,盤踞在她內心的【觸手】仍會阻遏她拓展學習的勇氣。就連女兒讓她感受到的關于“血親”的牽系也讓她惶然:恐這又只是一場大夢。
她去過真正的康復療養基地作志愿者,幫助仍未恢復的前熵墟人。想起蟻穴制造的場景,荒謬感總讓她不禁失笑。
她有時竟偶遇了晏以南。作為當年那個計劃的主干,晏以南雖已離開一線,卻也免不了一些顧問性質的工作,常形式匆匆地來去。晏以南從未注意過她的存在。
只是有一天,孟玠站在檐下。晏以南在遠處經過,步履匆匆,卻忽而駐足。孟玠望去,原是一枝欹側的薔薇別住了晏以南的衣角。她復顧花叢,只看見枝杈顫裊下的殘英滿地。
歲暮天寒,彤云釀雪。孟玠仰頭望天,忽而憶起這已是在熵墟外的第十個春秋。
……
但這些都只是一部分。當下的所有享受與憂心交替著潮起潮落,永遠處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孟玠也能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人再去刻意控制什么,一切卻愈發井然有序地進行下去。生活像星系運轉一樣步入了正軌,似乎沒有什么能再改變這樣的秩序。
又是一個如期而至的休息日。孟玠捧書倚床,消磨清閑的午后。燠熱散去后,窗外開始有兒童嬉戲打鬧聲。樓下一陣驚呼,孟玠向外看去,一個孩子正在試最新款的靴式推進器,他凌空騰躍經過孟玠的窗前,笑嘻嘻朝她揮了揮手。
在孟玠恍惚的那一刻,一陣風輕巧的從窗外流經入內,翻動了她的書頁。
當你思念一個人時,她就存在了。
——托爾卡丘克
她將目光投向熟睡中的女兒,眼神極盡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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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處走來一只貓,躍上我辦公室窗外的綠化平臺,探爪撥弄,細嗅重瓣,胡須上沾了花間露水。忽而一片花瓣蹁躚落下,落在貓面前。它抬爪覆上,不走了。
這是那位新來的小異端之所以在這里的次要原因之一。在發現熵墟里的植物部分是真的,部分是全息影像以后,她寫了這個病毒,使得全息影像會被那只貓吃掉。我掃了一眼,隨即注意到我辦公室正虛掩著的門。
無疑,又是祁旻視一切禁忌為無物。自她來這里以后,她認為她更不需要掩飾她的這一特質了,這為我增加了許多計劃外的工作量。
我無聲嘆了口氣,走進辦公室。
祁旻坐在我的辦公椅上,面前豎起了屏幕,使我一時看不全她的人。聽到我進來后,隔著屏幕一陣小動作,略顯慌亂的姿態還不如不加掩飾。
“晏以南?!彼D到辦公桌一旁,嘴角掛著她進行挑釁行為時慣有的那種不在乎一切的微笑,將手邊的小盒子推向我這邊,“是虛擬技術不夠香還是你的感官太遲鈍?這種實物的刺激才能讓你有興致……”
看著她手上那個裝著蛋形玩具的小盒子,我輕輕笑了一笑。
熵墟中從來不會有私人空間與物品,以及“底線”這種概念,所以我現在也沒有因此生氣的道理。但自我來到此地執行任務以后,祁旻給我帶來過太多的麻煩。開始時,她只不過在部分設備上動動手腳,擾亂這個場景模擬的學校秩序;往后,她不知多少次鼓動了其他“同學”加入她制造了更大規模的混亂,就因為他們會因她的等級無條件地服從她,直到次數多到她會直接被送來我這兒。此后她干脆直奔我的辦公室,完美地繞過每一層限制對她這樣的k階成員來說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絕大多數守衛員不過是蟻穴的對照組,除了我的兩位同事。
“我總算知道為什么這位年輕人會在蟻穴了。”我的同事為祁旻善后多次后,無奈地對我說,“她從來沒有把熵墟看作過她工作服務的對象。她只把它當作一種利于她身份地位的工具。”
面對眼前人的再度挑釁,我決意放縱一回我的惱火。誰知道這個小混蛋最后會不會是我任務中成功的那一部分?而且另有我感興趣的是,這位熵墟人接受的一向是從未把“性”當做享受的教育,也沒有學習與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