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漴太子看著她笑,看著她笑著笑著流出眼淚,像是受到了什么打擊。
“簡姑娘?”
“殿下啊,您實在讓我覺得、覺得自己太差勁了啊。”簡小樓顫抖著雙唇,攥著袖子抹去控制不住不斷流淌的眼淚,“您來祭劍雖然可行,但也存在著一些問題。您是梵天吼的后代沒錯,卻也沾染了孤劫刀的煞氣,難保不會給月痕劍帶來一些負面影響。再者,您一人的魂魄能撐多久呢?”
“天山不是有守劍人一脈么?不是代代以魂祭劍么?”
“一代一人,他們那點兒力量填充入月魄石內,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簡小樓如今再了解小月痕劍不過,她深深吸了口氣,不許自己再情緒失控,“殿下不用想了,我其實早就有了主意,只是刻意忽略,想再找找其他辦法罷了。”
漴太子微愣:“什么法子?”
簡小樓低頭瞅一眼自己手里的劍,短暫的沉默過后,抬頭看向沙:“我將你騙來這里,謊話連篇,但有件事情沒有騙你,我簡小樓的確是星域的輪回維序者,神魂內擁有著輪回之力,與小月痕劍一脈相承。”
沙緩緩抬頭,冷冰冰的看著她。
簡小樓卻轉開目光,繼續與漴說話:“您知道我先前在村子里斬了墨翡一劍么?那一劍連獸王都唬住了,是我吸收許多法寶的力量,以我的神魂為媒介過渡給小月痕劍的。”她舉了舉劍,“這里面有個空間,將獸族趕回深淵、做出斬殺您的假象之后,我將進入劍中,完成自我封印,以我的神魂來蘊養神劍。”
“簡姑娘……”
“殿下先聽我說完。我修為低微,自我封印之前,恐怕您得湊許多法寶給我,供我補充力量。接著,您得創立天山劍閣,廣收心地純善的弟子修習您的善劍,令天山充斥著劍息。同時,需要在裂隙上方修一個葬劍池,窮盡您一生去收集名劍,使裂隙遍布正道劍氣,以供我的魂魄吸取。至于守劍人這一脈,一代傳一人,代代以神魂祭劍,就不必了吧,然而歷史是這樣記載的,您該怎樣教導守劍人,就不必我來多費口舌了。但需謹記,守劍人中有一人必須死。”
漴太子道:“七絕的師父。”
簡小樓點頭:“是的。”
“簡姑娘……’
“現在輪到殿下來勸我了么?以您的智慧,應該知道這才是最順應歷史、最正確的選擇。”簡小樓收回小月痕劍,臉上的眼淚早已被戾風吹干,霜雪染白了她的黑發,整個人平靜到往日根本難以想象的境界,“我觸碰過兩百萬年之后的小月痕劍,我想,我應該是活著的。如此一來,我們整個計劃里只犧牲了七絕的師父。可若是換了您去祭劍,能不能成功是一個未知數,一旦成功,您死了,往后兩百多萬年,守劍人一代一代,又得死多少人啊……”
漴太子的喉結滾動了幾下,不知該不該再勸她。
風雪中默默佇立許久,他扔了手中的酒葫蘆,向后稍退兩步,深深彎腰拱手,長施一禮:“漴少有欽佩之人,除家師之外,便只有姑娘了。”
原本,除了她修習的劍道,他從沒有將她放在眼里過。
村中相處的七個月間,他也完全沒有發現她有什么值得旁人注目的優點。
她肩上擔著不同尋常的任務,卻是個極平凡的人,無論品性、智慧、能力,都不過泛泛之輩。
正是有著這樣的判斷,此時才更加震撼。
“我不同意。”
孤劫沉郁的聲音從上空壓了下來。
簡小樓看著他瞬閃出現在自己面前,手指上多出一枚和沙一模一樣的儲物戒,驚訝:“才一夜的功夫,前輩就收集好啦?”
孤劫沉沉看著她,一字一頓:“我說了,我不同意。”
“前輩,有件事我沒告訴你。”孤劫情緒不穩,煞氣外露,連面具都遮不住,簡小樓打了個哆嗦,“兩百萬年之后,小月痕劍內是封印著一個人的。厲劍昭是個瞎子,根據感覺,說是個‘小矮子’或者‘小孩子’,我公公提起此事時,直言我不知道是誰更好,才可以沒有后顧之憂的去創造歷史。我想他多半已經猜到是我了,而我當時也隱隱覺得,極有可能是我自己……”
“你為何不告訴我?”知道她被煞氣沖撞,孤劫仍然向前走了一步,平日里的嬉笑與瀟灑收的干干凈凈,判若兩人。
“因為我在刻意逃避,直至剛才我還在逃避,可殿下卻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
“故而你腦子一熱,又開始逞英雄了?”
孤劫的兇煞之氣不同尋常,會將人內心的欲望、恐懼悉數放大,簡小樓心跳加速,眼眶發酸,軟弱又要占據上風:“前輩,我沒有逞英雄,我考慮的非常清楚。我不會死的,不過是被封印兩百萬年,對于夜游而言沒有任何時間差,就像當年我與他在四宿分別,他苦熬十二萬年,可我一回赤霄他就復活了不是嗎?”
孤劫真想笑她無知,抽動嘴角,凝固了一般動也不動不了:“你知道兩百萬年是什么概念么?”
“您為了轉世,不是在湖底待了上千萬年么?”
“你和我比?你拿什么和我比?我是吸取業力凈化自己,你卻是做劍的爐鼎,先不說中途你會不會死,兩百萬年之后,待你從劍境出來,很可能會變得瘋瘋癲癲。”
“瘋就瘋吧,夜游與素和一定會想辦法治好我的。”簡小樓擺出無所謂的態度,“而且前輩也沒試過做劍的爐鼎,萬一我與小月痕劍一起成長了呢?如此一來,兩百萬年以后我就是星域第一人,隨隨便便誅殺獸王不在話下。”
“你、你可真樂觀!”
“不是前輩勸我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即使一路暴風驟雨相伴,亦要學會苦中作樂,方才不負此生的嘛!”
孤劫動了動唇,手指指著她,指節微微發麻,平生第一次被人噎的說不出話來。
他用很短的時間平復情緒,冷厲道:“總之,我不許。我千辛萬苦走到今日,不是為了迎接這樣的結局。”
簡小樓睫毛一垂:“您是了不起,可您有什么資格管我?”
孤劫冷笑道:“我替夜游管你。”
簡小樓嘻嘻笑:“您敢保證您一定轉世成夜游?”
孤劫收起滲人的笑容:“那你為何進入輪回池喚醒我?又有怎么資格求我幫你們來收拾爛攤子?”
“幫我們收拾爛攤子?”簡小樓聽到這句話,炸了一般,額角青筋暴起,“無論深淵還是星域,我們的災難是誰造成的?是那柄孤劫刀!到底是誰在幫誰收拾爛攤子?!孤劫,我不怕實話告訴你,我一直都很排斥你會轉世成夜游這件事情,盡管你送了葉隱一顆佛蓮子,才有了我,我私心里還是暗暗希望你輪回失敗,或者轉世成誰都好,千萬不要轉世成夜游!”
孤劫將雙唇抿成一條直線,從未被人如此指著鼻子罵過,他怒至極點,周身黑氣向外緩慢逸散。
“哈哈,你當我愿意逞英雄啊?你當我愿意自我封印兩百萬年啊?我的丈夫和女兒等著我回去,我還沒有親口對素和說我替葉隱原諒他了,你知道我有多怕死嗎?可我有什么辦法啊?!”
簡小樓怒喝著,眼淚還是不爭氣的往外涌,漸漸泄了氣,“若是換做從前,我大概會給自己找一百種、一千種理由,可現在不行了啊。我們這場災難,是孤劫你帶來的,夜游又是你的轉世,每每想到這里,我就充滿了負罪感,再也沒辦法給自己找理由了啊……”
聽了她最后一句充滿無力感的抱怨,孤劫周身緩慢飄動的黑霧,一瞬凝固。
面具下那張臉不辨神色,他的聲音比著先前溫和了一些:“孤劫刀的存在非我本意,也不怪鍛造它的玄誠子,是天道注定的一場劫難,你根本無需……”
“行了。”簡小樓打斷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挺直了脊背,令自己顯得朝氣蓬勃,“您也說了,我無法與您相比,我的眼界決定了我只能看到這么多,前輩,我心意已決,多說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