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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著他一同用了晚膳,等到軍仆撤下食物,四下無人時,他才讓她解下,他手上的手套。
肩角上的傷,早在剛受傷時,她在車駕上,就替他處理好了,但是,那時他還沒能來得及喝一口茶,就又有人來打擾。
韓良不在,需要他處理的事,就更多了。
他一一交代著、指揮著,那些部眾,扎營、布陣、守糧。
人們來來去去,去去來來,她注意到,從頭到尾,他始終沒有動手。偶爾,他會忘記,不小心碰著了,就再度收手握拳,握得更緊。
即使不用去看,她都能猜出,他包在皮手套下的手,會是什么樣的狀態(tài)。
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想先處理他的雙手。但是,他沒有給她機會,一直到現(xiàn)在,事情都處理妥當(dāng)了,他才在她的催促下,伸出雙手來。
沉香必須拿著剪子,就著燈火,慢慢剪開手套。因為,他指尖的血,早已干涸了,牢牢黏住了手套,光是用脫的,根本取不下。
真正的情況,比她所能想象的更糟。
那一雙手,因為白天時救人的行為,再次皮開肉綻。沒有了指甲的保護(hù),他的十指,因此舊傷迸裂,還增添了新痕,幾乎能看見皮肉下的指骨。
即便她萬分小心的,用剪子剪開皮套,用溫?zé)岬乃ジ傻舻难且阉氖种福ぬ追珠_,還是不得不弄疼了他。
當(dāng)時,他一定很疼,疼得止不住手抖,所以才會緊握成拳頭,掩飾雙手的顫抖。他強撐著,一路撐到現(xiàn)在,不讓外人看見他的脆弱。
她不應(yīng)該在乎,他疼不疼的。
但是,偏偏還是在乎。
每當(dāng)他因為痛楚而屏息,每當(dāng)他的肌肉,無法自主的因劇痛而緊縮,都會讓她心頭擰扭。
「為什么?」
這三個字,泄漏出來時,她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問出口。
「什么為什么?」他問。
沉香略略遲疑著,抿著唇瓣不語,小心的替他的十指上藥,過了一會兒之后,才又開口詢問。
「你為什么要去扛那輛糧車?」
他大可以不管的,不是嗎?
對殺人無數(shù)的他來說,壓死一個北國奴,算得上什么呢?他犯得著,險些賠上雙手,也要上前去救人?
他垂著眼,凝望看著她,淡淡的回答:「因為我看見了。」
「就這么簡單?」她又問。
他點頭,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就這么簡單。」
她看著關(guān)靖。
她不懂,他明明是殺人如麻的亂世之魔,為什么會出手相救?為什么要為了北國的百姓,在雪地里來回奔波?
她很清楚,此時此刻,南國鳳城里鑼鼓喧天,沒有半點節(jié)制,吃的吃,喝的喝,誰管得著,北國人正捱餓受凍?說不得,他們還會一邊吃著山珍海味,一邊笑著罵北國人活該呢!
可是,關(guān)靖卻在這里。在這片冰凍的大地上,為北國人運糧。
他可以不管的。明明,他就可以像是,鳳城里那些奢華浪費,大肆慶祝的南國人一般,不管北地人們的死活。
餓死就餓死了,這些年來,他不也親手殺過許多北國人?
那是她親眼看到的、不敢忘記的、至今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