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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仿佛得了習慣性厭煩癥了似的,一聽到吉雅提起擴廓將軍,就立馬地不樂意,又不善于去掩飾,于是這不樂意,便全都表現在了臉上。
只見他嗍著嘴,眼睛里都是埋怨,末了,帶著一絲委屈,嘟囔著道:“吉雅妹妹就那么著急見將軍么?”
吉雅本來是跟著感覺走的,一看到擴廓不在,便有些失落,覺得空氣都有些不對勁兒,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于是才隨口問問,卻沒有想到讓王爺這般不高興。
尋思著,這家伙還是得哄著,得從大局考慮啊,不能因我個人的喜好,隨隨便便就把他得罪了,否則額祈葛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于是故作輕松,滿不在乎的樣子,笑道:“王爺真是說笑,小女子不過是憂心,擴廓將軍不在,今天的課程又由誰來給吉雅上呢?”
王爺一聽,樂了,看來是我多慮了,量他一個小小的護衛,又怎么能夠跟本王的尊貴身份相比較,只要是本王看上的東西,哪里有他的份?聽吉雅妹妹這語氣,也不過是把王保保當成個教書先生罷了。
于是有節奏地敲著扇子,笑道:“妹妹不必擔心,擴廓將軍的舅舅今日大壽,擴廓留在府上給他舅舅祝壽呢,估摸著午后時分便回到這里來了。”
吉雅本來還在擔心,是不是因為前日在竹里發生的誤會,導致擴廓將軍改變了主意,不肯再來學堂給她上課。如今聽王爺這么一說,心里頓時釋然了,既然人家有事在身,自然應該忙去才是。
想到這,突然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怎么他一時不在,她就這么慌亂不自在,還懷疑到那件事上了。
況且,那件事情,完全是他主動好么?我可是被動的。但想歸是這么想,憶起那個事情的過程,卻還是有些心虛,那可是她和他二人獨有的秘密啊。不禁面上升起兩抹緋紅。
王爺見吉雅在她面前突然紅了臉,還道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于是心中更是大樂,笑道:“既然擴廓將軍不在,不如就由小王來給妹妹上這半日的課吧?”
吉雅本是沉浸在內心的美好回憶之中,陡然一聽王爺的話,頓時驚地張開小嘴兒,說不出話來。末了,轉了轉眼珠,笑道:“王爺有此雅興,吉雅正是求之不得,請王爺上坐。”吉雅邊說邊做了個請的姿勢。
自命不凡的王爺自然是樂不可支,傲慢地走在了前面。
入了內室,塔娜三個早已跪在那里,王爺喊了聲“平身”,便把注意力轉移到桌子上的幾幅字上了,雖說對文學知識不怎么懂,但字總歸是認識一些的,于是敲打著扇子,逐個去認,去讀,其讀書的樣子,很像是七歲小童在語文課上,朗讀新學的課文。
那音調時而在不恰當的地方停頓一下,時而又念成了連成串兒的兒歌,讓人禁不住想捂住耳朵,不想再繼續受這個摧殘。
但大家的忍受功力顯然練地都不錯,一個個聽的笑逐顏開,偶爾還點頭表示贊美、佩服之意,場面異常的和諧美好。
吉雅卻在心里進行了一段長篇大論,內容圍繞如何堵住王爺的嘴巴和捂住自己的耳朵,進行了一番深刻細致的剖析。也沒聽清王爺說了些什么。
“吉雅妹妹?你意下如何啊?”王爺笑著看向吉雅,怡然自得地問道。
“啊?”吉雅反應過來時,一頭霧水。
“妹妹覺得小王這名字起地如何?”王爺繼續笑問。
起的名字,什么起的名字?吉雅開始思忖,哦——他也給文學室起了名字。
“王爺起的甚好,只是小妹以為,這文學室該是這學堂的中心所在,最為重要,正因為王爺題的字最為恰當不過,所以小妹懇請王爺留下墨寶。以待今后有人問起這名字的來歷和根源,小妹也可借此取出炫耀一番。所以,還請王爺屈尊,給小妹寫到宣紙上,如何?”
吉雅一陣圈攏的目的,無非是因為剛才出神,未曾聽到王爺對四幅字的點評,也未曾聽到他自己給文學室起的名字是什么,于是方羅嗦這么一段話,結果王爺聽了之后,激動不已,連忙點頭答應道:“多謝妹妹垂愛,小王這就給妹妹寫下便是。”
于是塔娜等連忙給王爺準備文房四寶。
王爺喜滋滋地模樣,執筆把剛才的想法寫了出來。
吉雅拿過來一看,不禁笑了。
不會吧?一天不見,他仿佛變得聰明了似的,這紙上的想法也合情合理了,字跡較之前日也有所進步,若不是親眼見他現場寫來,還以為他雇了槍手呢。
縱觀整體的字態走向,感覺他好像在刻意臨摹誰的字體,雖然練習時間短暫,不過是臨陣磨槍,但還是能看出他在刻意追求骨感、俊秀,字型看起來像是現代世界里,被放大的鋼筆字。
塔娜抻著脖子,湊過來,望了望,面現驚色,脫口問道:“啟稟王爺,恕奴婢直言,王爺這是在研習“瘦金體”么?”
“哈哈,小丫頭知道的不少哇。”王爺轉頭瞟了塔娜一眼,有些得意。
“奴婢也是瞅著這字體瘦直挺拔,橫畫收筆帶鉤,豎劃收筆帶點,撇如匕首,捺如切刀,豎鉤細長;聯筆處游絲行空,所以才覺王爺的字體有徽宗之風。請王爺切莫怪罪。”塔娜躬著腰,低著頭,有些怯懦地回道。
經塔娜一說,吉雅照字觀去,果然不錯,雖說才開始練習,但現代里參加過書法班的吉雅還是聽書法老師提過這位宋徽宗,好像還是位亡國皇帝。
“說的沒錯,據小王所知,徽宗獨創的瘦金體書法獨步天下,直到今天相信也沒有人能夠超越。這種瘦金體書法,挺拔秀麗、飄逸犀利,即便是完全不懂書法的人,看過后也會感覺極佳。傳世不朽的瘦金體書法作品有《瘦金體千字文》、《欲借風霜二詩帖》、《夏日詩帖》、《歐陽詢張翰帖跋》等。迄今沒有人能夠達到他的高度,可稱為古今第一人。故小王才要研習他的字體。”王爺說的頭頭是道,就好像是在背誦課文一樣。
吉雅觀察著眼前的王爺,有些不可思議,果然像人們說的那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么?
塔娜、秋玉、靜香也很驚訝,相互傳遞著眼內的迷惑不解。
還是吉雅說話了:“這瘦金書的確是天下無雙,王爺果然是慧眼獨具啊,令小女甘心拜服!”說完一揖拜了下去。
王爺見吉雅對自己如此崇拜,真是心花怒放,心想:擴廓將軍給本王的建議還算起了點兒作用嘛,哈哈,這小子還不算是一無是處。
王爺一邊想一邊不自覺地吐露了真相:“還不是王保保那小子……”王爺得意忘形地說了半句,陡然發現說露餡兒了,連忙收口,看著吉雅四人,有些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便不再言語。
吉雅四人個個都是敏感聰慧,怎能沒有察覺?一聽王爺說了這半句話,便立刻心中了然:早聽下人們議論,這位擴廓將軍還有一個漢人名字叫王保保,原來這王爺學習瘦金體,竟是出自擴廓給他的授意,如此看來,剛才他背書一樣地講述對瘦金體見解的套話兒也是擴廓將軍教他背的了。
雖然面上如常地微笑,但皆在心中把傻乎乎的王爺嘲笑了一番。
可不管怎樣,學書法總是件好事,況且吉雅聽王爺說是擴廓授意他練瘦金體,那便是說這個字體確實很不錯,于是在心里思忖著,等回了園子,自己也要偷偷練一練,便笑道:“看看王爺墨寶的內容吧,靜香來讀。”
“是。”靜香將宣紙接了過來,讀道:“閻君不忍拆燕飛,雋永何須諾相隨?山盟海誓一線牽,深恩重愛十指連。如花美眷匿心間,似水柔情駐嬌顏。云鬃霧髻點窈窕,默語醉吻翠竹仙。天恩似露當珍惜,舉案齊眉靜心山。‘文學室’可改為‘靜心齋’否?”
秋玉道:“妙啊,予情于景,情景交融,倒看得出王爺對咱們郡主可是……”
“不許胡說。”未等秋玉說完,吉雅便打斷了她的話,生怕她說出些個讓她尷尬的話來。
秋玉趕忙住嘴,確實,郡主若不阻止,她確實能說出一些讓主子害羞的話來,看看王爺倒是挺高興的樣子,不禁在心內自罵“該死”,心說自己確實有些過分了,真是讓主子寵的越來越沒規矩了。
其實,這也不算得什么,只是此刻充斥在吉雅心中的,不是秋玉的口無遮攔,而是“默語醉吻翠竹仙”這句話。
默語醉吻翠竹仙?默語,不說話的意思。醉吻,他好像也沒喝酒,但當時的眼神,卻是迷離醉人的,吻,這個不用解釋了吧,至于翠竹仙,她,還有那片翠綠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