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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回那笑徹底消匿,想起了四哥渾身是血躺在王府門前的情景,整個人不自覺繃起,“殺人滅口,毀滅證據?”
蘇霓聽著她的聲音轉過身來,神情有一絲擔憂,“四哥的意思是尚不能完全指證,但,總堤防好些。”她停了一刻,嘴唇嚅動又道,“就像你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出身如此,未必真能”
單純如斯。
從前未必看得清楚的,現下站了另一角度看,反而透徹許多。在一眾皇子里頭,六皇子并不是最出挑的那個,卻一定是最有孝心的,他的孝并非是像二皇子那般興師動眾招搖的,而是在細微之處妥帖照顧,如此更得皇上換歡心,又能讓其他皇子并不構成威脅,這無疑也是一種本事。
“不說這些了,你肯定一夜沒歇息好,先睡會兒。”蘇霓瞧見她臉色,收住話道。
蘇回確實是滿腦子亂糟糟的,努力想揪著什么線頭卻最終敗在那雜亂無章之下,背后生生逼出一陣冷汗,此刻身子發虛,遂點了點頭。
蘇霓捧起衣服正準備出門,無意識卻瞥見蘇回脖子上一處痕跡明顯,那是她怔會兒神的功夫,蘇回已經去了里屋歇息,她在原地停了一會兒才滿懷心思地走了出去。
城南公主府,搖光坐在庭院里逗著鸚哥玩兒,時不時喂上一顆豆子,逗它說話。
“公主吉祥,公主吉祥。”
“公主你今個又變美了!”
那諂媚的說話腔調惹得搖光一陣發笑,憋著壞地故意把豆子滾了出去,鸚哥沒接著,撲過去撞了茶壺上,突然道,“搖光,不要鬧。”
這話學的是賢王的口吻,搖光:“你還真是要成精了。”
搖光松了手,那一盅豆子就隨手擺在了桌上,鸚哥終于能愉快吃起來,左右撲棱兩下翅膀甚是歡快。
而旁邊的搖光則完全沒了心思,“當個養在籠子里的鳥多好,什么都不用煩惱。”就連她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竟會羨慕起一只鳥來。
“這是誰惹得我皇妹不高興呢,坐這兒愁眉苦臉的。”一道聲音由遠及近,來人一身錦衣華服,甚是貴氣。
“皇兄?”搖光漾開笑意,掩了掩眸子,“今個怎的有空過來,父皇可好?”
“父皇叫二哥氣得不輕,這會兒誰也不見,恐是自個悶著氣累了身體。”司馬擎嘆聲道,似是無奈。
“不是有神醫么,他可看過?”
“那也是個怪脾氣的,本事不見多少,事兒卻多,昨個差人去請說是出門尋藥去了,光是藥材六弟那可有不少,何至于他親自去。”
搖光看著他如此上心的模樣,抿了抿唇角,“四哥是覺著他不靠譜么?鄉野來的也難說,合著還有太醫院在不是。”她和蘇回并無交集,昨個送了帖子是為
“父皇是糊涂了,可有些事是強求不得的。”司馬擎站在庭院中,一會兒的功夫周遭已經沒有侍候的,余下兄妹倆說話。
搖光抬眸,定定睨著他。氣氛凝落一瞬靜謐,仿佛帶著隱秘張力,砰砰鼓噪。
“搖光,皇叔不肯幫你,我能幫你。”司馬擎直直注視著她,“我們各取所需,合作如何?”
“四哥說的我怎么聽不懂。”蕭令儀捋了捋鬢邊滑落的發絲挽到了耳后,神情清淡得近乎冷漠,“何況那是你的皇叔,不是我的,但凡以后還是少牽扯的好,免得糾纏深了落了不好。”
“明人不說暗話,藏寶閣里的東西怎么沒的,你知我知。你不為你自己,總該為你的族人想想罷,他們可一心指著你呢。”
蕭令儀的眸光微閃,就聽他道,“識時務者為俊杰,他們想得也沒錯,拉個有力同盟罷了。”
“”蕭令儀沉默,在一片寂靜無聲中,眼神愈顯諱莫如深。
第70章
闕千山冷風寒夜, 一輪血紅的殘月獨自掛在天上, 烏云散了又攏, 覆下一片陰翳。
身上的鎧甲浸了血, 正一滴一滴往下淌著,姜淮看著腳下倒著的尸首一片, 眼前漫開一片血霧, 長時間握著兵器殺戮竟是帶著些微的顫意,就好像是兵刃有了自主的意識, 涌上的瘋狂戰意,發出尖銳爭鳴。
“對, 就是這樣,拋開那些束縛你的教條, 你本來就無需理會那些人和事,誰都無法左右你,盡情的殺吧, 在這里你無需克制。”
耳畔有人低語, 帶著蠱惑,鼓動著她本就躁動嗜血的心, 仿佛有什么再抑制不住將要沖破,卻又在關口生生被扼住。姜淮定神,對上一雙近乎是深藍色的眸子,“說的什么鬼話, 去說給閻王聽!”
“不管你抱著什么樣的目的, 都不會得逞!”姜淮與他交手, 兩人對陣良久,都已經熟悉對方的套路,愈是了解就愈是不敢松懈,只因清楚這人作為對手的可怕。
烏孫夑輕松應接,只那神情就好像是在教導不聽話的徒弟,在貼近她時道,“你當真以為你能壓制的住你心底的兇獸,那她們又是怎么死的呢?”
姜淮順著他指的方向就瞧見一排晃晃悠悠走來的人影,拖著殘破肢體,掛著一臉血猙獰地涌向她,“走開、走開”
“走開”蘇回是一臉慘白的從夢中驚醒,雙臂還揮舞著,瞪著床帳頂子許久都回不過神。這夢魘糾纏她兩年之久,午夜夢回總一身冷汗涔涔,無法平復,那些人的面容似乎仍清晰可見,真實得駭人。
蘇回下床走到桌子旁倒水喝,過了夜的茶水入口一股子澀味,實在不大好喝,她想了一下還是沒打算委屈自己放下了,坐在凳子上出神。
這夢以前常常做,回來后反而次數少了,大抵是因為京城局勢牽掛其他分散了注意,如今一下又回想起,仍是一陣心悸,只心悸之余突兀地抓著一點線頭,是從前忽視了的
“小姐,小姐,您莫要亂跑了,老爺還在休息!”門口婆子壓著嗓子說話的聲兒還是隱綽傳了進來。
但是顯然她勸阻的那個完全不會聽她的,咚的一聲就撞了門進來。
“爹爹!”蘇奚一眼瞧見房里起來的人一雙圓溜溜的眼兒彎成了月牙兒,邁著小短腿就直撲她身上去了。
蘇回一把抱住,“又皮出汗了,唔,對了,殷姑,兮兮可有乖乖喝藥?”
“喝了的,都喝完的,苦”蘇奚的小名便是兮兮,此時挎著一張小臉還不住伸舌頭,舌苔上露出一抹微紅,一下被蘇回察覺給提溜到了跟前。
“你剛吃了什么?”
小家伙看被發現連忙捂住嘴可已經來不及,這會兒被蘇回盯著,露出討好的笑,一舉小胳膊就把東西往蘇回嘴里塞去,“是糖糖,好吃的。”
說完就眨巴眼盯著,仿佛是等著蘇回認同。
蘇回倒是沒想到她還捏著一塊糖,奶香濃郁一下漫開口中,沁得甜味都能令人心情舒暢起來,連帶眉頭都舒展開。
蘇奚察言觀色,也跟著咧了嘴,“不苦不苦了,吃甜甜的,就不會覺得苦了。”說著還墊了凳子上去夠著胖胳膊去揉蘇回腦袋,完全是一副小大人架勢,偏偏用她的五短身子做顯得有趣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