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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言!」
毫無力氣的鐘沐言任由沖過來的人抱個滿懷,要不是後面還背著包,大概整個人就被撲倒在地,「嚇si我!你差點就被沖走了!」
靠在肩頭的人緊緊的抱住自己,sh答答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鐘沐言動作有些僵y,可終究是沒有推開對方。
不知是脫力還是恐懼的余韻,她的身t還帶著些微顫,而此時炙熱的溫度穿過布料印在sh冷的皮膚上,恰好撫慰了適才驚魂未定的心。
兩人的呼x1都還有些急促,起伏的x膛緊貼在對方身上,渡來的似乎不只有t溫,還有些sh軟的觸感。
好像有點太熱了。
「你有沒有受傷?」像是想到什麼般,申羽瀾忽然直起身,扶著鐘沐言的肩膀左右檢查著。
鐘沐言搖搖頭,她在水中有些碰撞,可應該就是些輕微的擦傷,并不是很嚴重。
可當她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衣服和地上沾滿了血跡。
「你受傷了!」鐘沐言拉過對方的手攤開,掌心泡軟的皮膚被粗繩磨出了大片的傷口,不斷的滲著血珠。
而這還不是最糟的,在申羽瀾坐下後,才清楚的看到她的左膝下緣有個近五公分的裂口,似乎是剛才被拖行時意外劃傷的,雖不至見骨,可還是有點深。
「嗚…痛…」在看到傷口的同時,申羽瀾才意識到自己受傷這件事,隨著腎上腺素的退去,痛感隨即如浪cha0般反撲,讓她忍不住鳴嗚出聲。
此時鐘沐言已經迅速的卸下了背包,從底層翻出了外傷的醫療包,她有過基本的急救訓練,知道怎麼處理開放x的傷口。
她先將k管卷起,用開水稍微清洗傷口周圍的砂石,仔細的觀察後說道:「這里的水不確定是否乾凈,要徹底的消毒,傷口很深又是在關節處,需要簡單的縫合才能做包紮。」
邊說著手上已經開始了動作,倒是申羽瀾聽到要縫合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將腿往自己縮了縮,「你…你是說用針…針縫嗎?」
「不是,我有縫合釘?!圭娿逖灶^也沒抬,將棉bang沾上優碘後一手扣著膝窩側邊,緊盯著患處說道:「要消毒了,忍耐一下?!?
「啊嗚!痛!」
申羽瀾疼的哀號,灼燒般的痛感瞬間穿過神經竄入骨隨,帶著一路的刺痛讓整個小腿都麻了,她反s的就想把腳ch0u走,卻像是被預判了一樣,被對方扶著的手給穩穩固定住。
待消毒一個段落,鐘沐言直起身不經意的撇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眼淚從申羽瀾盈滿水光的眼眶中不斷滑落,眼角帶著微紅,嘴唇隨著克制的啜泣緊抿,雖都是哭,卻遠不同於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那種狼狽,而是帶著脆弱的柔美。
忽地想起一部過去看過的電視劇,內容不記得了,可有一幕的畫面卻印象深刻。
主角嬌弱可憐的神情透著隱忍,晶透的眼眸似能g住人心,劃過臉頰的淚痕更增添了些許動人,她那時想,真不愧是演員,連哭也能這麼好看。
面對這直接的視線,申羽瀾用掌根抹了一把眼角,x1著鼻子委屈的替自己解釋道:「真的很痛,我忍不住。」
鐘沐言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心虛的轉開視線。
看著生理食鹽水的蓋子被扭開,移至傷口上方準備倒下時,未曾聽過的輕柔語氣傳進了申羽瀾耳里:「沒事,想哭就哭吧。」
這人什麼時候變這麼溫柔了?
沒時間細想,傷口的優點被洗去後,鐘沐言的手上就冒出了奇怪的器具,似乎是剛剛所說的「縫合釘」。
「不…不能包紮就好嗎?一…一定要縫?」申羽瀾吞了口水,雙眼緊盯著那個工具,現在傷口還火辣辣的疼著,她深怕一不注意,那東西就要往自己身上穿洞。
看著對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鐘沐言沒發現自己嘴角g起一抹笑,耐著x子安撫道:「如果不固定,之後可能會裂的更嚴重,而且這個縫釘很快,就像打針一樣,忍一下就過去了。」
這人平時總是一張撲克臉,居然在要幫自己縫針時露出笑容,申羽瀾覺得自己徹底誤會慘了,這哪里是什麼溫柔,怕不是個有nve待傾向的惡魔吧!
「會怕就不要看?!?
見對方絲毫沒有安慰到的樣子,表情甚至更加的泫然yu泣,鐘沐言果斷的放棄g0u通,捏合傷口就要下釘。
「等等等!」握著縫合釘的手腕被緊緊抓住,申羽瀾軟著聲哀求道:「能不能就是…說點什麼幫我轉疑注意力?」
鐘沐言無奈的嘆了口氣,她多少也隱約發現了,只要申羽瀾用這樣的語氣表情請求,不知為何,自己就是沒辦法拒絕。
她ch0u回自己的手腕,問道:「怎麼轉移?」
「嗯…跟我聊天說話之類的?」申羽瀾想了想說道:「這樣我注意力就會放在思考問題上,不會一直想著…啊!」
喀嗒一聲,金屬的釘針迅速的沒入皮膚中,換來的是可憐又哀怨的眼神,還有幾顆豆大的淚珠
。
強忍著唇角的笑意,鐘沐言故作鎮定的問道:「有用嗎?」
淚眼汪汪的人:「你真的壞透了!」
後來俐落補上的兩針,速度快得沒讓申羽瀾有機會哭慘,等膝蓋和手掌的傷口都包紮處理好時,距離日落已經剩沒多少時間了。
這場意外嚴重拖累午後的路程,鐘沐言將醫療包收拾好,拿出定位儀後站起身。
「你不包紮嗎?」申羽瀾看著對方磨破的k管問道。
鐘沐言搖了搖頭,身上的傷口不嚴重,不處理也沒事,現在更優先的應該是找個距離不遠,又能妥善休息的過夜點。
「好吧?!股暧馂戨p手撐著樹枝拐杖,咬牙小心翼翼的站了起來,「那我們繼續走吧。」
鐘沐言看著眼前的人r0u眼可見的開始盜汗,面se也因失血有些蒼白,蹙眉問道:「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要繼續走?」
「你不是趕時間嗎?」跛著腿試著走了兩步,傷口一用力立刻疼得弓起身,可她還是強撐起笑容說道:「一開始可能走不快,但等習慣後我會盡量跟上的?!?
又是這個感覺,那隱忍痛苦而透出的頑強,讓鐘沐言有種說不出的古怪,一個隨興灑脫的人,為什麼總在這種時候特別不服輸呢?
「晚上在這過夜?!圭娿逖灾噶瞬贿h處幾顆較大巖石和樹叢圍繞的平地,可以為暫時修整提供一些庇護。
「在這?可太yan下山前的時間就浪費了?!股暧馂懫沉搜圻@不到幾十公尺的區域,急匆匆的說道:「你不用在意我的,雖然走得慢,但我…」
「我累了?!圭娿逖猿雎暣驍啵瑢⒈嘲匦律仙恚赶热ド??!?
向前走了兩步,申羽瀾見對方突然停了下來,緩緩的轉頭看向自己。
「能自己走嗎?」
頓了一下,申羽瀾才意識到她是在問需不需要幫忙扶,立刻隨著心情揚起了笑容,「沒事,我慢慢過去?!?
看著猶豫了幾秒,才又提步離開的背影,申羽瀾壓不下唇角的笑意。
這人的冷酷果然只是個偽裝,其實心底也是個溫柔的人吧。
雖說是同樣生火和整理營地的準備,可能因為少了一個人力,再加上t力已經差不多透支的狀態,等全部都安頓好時,天se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原本申羽瀾是想幫點忙的,可在聽了那句「還想多縫兩針嗎」又立刻乖巧的坐回原位。
她發現今天地上的碎石被清理得很乾凈,火堆燒得又紅又旺,還緊鄰著能夠倚靠的石塊,她看破沒說破,欣然接受了這細微的t貼。
今天就連晚餐都有些不同,鐘沐言燒水沖了兩包袋裝的泡飯,這本是拿來應急用的,可她對拼了命想救自己的申羽瀾帶著愧疚,沒辦法再讓對方吃著沒營養的餅乾或是啃乾面包。
「好飽~」
愜意的靠著背後大小適中的石塊,伸著腿在旺盛的營火旁烤著,申羽瀾沒有備用的衣服,但這種氣候有火就不太會有失溫的問題,而鐘沐言的衣服本就是排汗快乾的,經過剛剛的勞動整頓,基本上也差不多乾了。
聽著遠處瀝瀝的流水聲,心滿意足的申羽瀾雙眼微闔,折騰了一天快累si了,就在她要直接睡si到天亮時,發現對面的人無神的盯著火堆,表情有些y沉。
「在想什麼?」
聽見這輕柔又慵懶的聲音,鐘沐言抬頭看著因自己而受傷的人,猶豫再三,還是小聲的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
「沒有人會見si不救吧?」申羽瀾挑眉,理所當然道。
「我不是問這個?!圭娿逖詫⑾掳涂可檄h住膝蓋的手,又低頭看著火堆,「為什麼…這麼堅持要前進?」
申羽瀾聽了也瞬間垂下眼,第一次陷入沉默。
兩人安靜的看著火焰燒的劈啪響,灼熱的溫度烘烤著身t退去了寒意,過了許久,申羽瀾有些難受的笑了笑,開口的聲音似少了先前那種活力:「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她將腿挪了個更舒適的角度,向後仰起頭靠著巖石,淡淡的說道:「從前從前有個小nv孩,她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父母非常的疼ai且關心她,哥哥對她也是禮讓又照顧,從小就沒什麼事情需要她去擔心,可以說是像公主一般的被呵護著長大。」
「後來就學了,她憑藉著出se的外貌,加上討喜的x格,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朋友,老師也很喜歡她,在學校里算是混得風聲水起??呻S著年齡的增長,歷經了不同班級的轉換,她才逐漸發現一件事?!?
她停下來伸了個懶腰,又繼續說道:「她人緣好,籃球或排球那種團對競賽總會有她的位置,可其實她的身t狀況并不好,也不是時常需要請假看病那種,就是t力耐力很差,時常打到一半就不行了。同學們其實都知道,所以就算讓她上場b賽,也不會真的分配什麼重要的位置,就是打打醬油,有時候還會要她站得旁邊一些,不要影響其他人的表現。」
「除此之外,她的腦袋也不是很聰明,成績一直都在後段班,所
以碰到需要分組的那種功課,同樣的也會有人愿意找她同組,可做出的成果不是直接被厲害的同學拿去重改,就是乾脆只讓她幫忙整理資料跟打雜?!?
說道這里,她朝專心聽著自己說話的人露出了苦澀的笑。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t力不好,人家還愿意找你一起打球,本就應該要感到慶幸。同樣的,大家愿意跟你這樣沒什麼貢獻力的人同組,難道不應該覺得開心嗎?」
「而我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可直到成年後,對生涯毫無方向的我憑著直覺隨便投了幾份工作,才發現這樣的模式居然延續到了職場?!?
「同事們很喜歡我,可自然沒辦法像學生時期一樣包容我的無能,他們各種明示暗示的表達過,我應該要更努力跟上大家的進度,不應該犯這麼多錯讓別人替我收拾,更不應該因為我一人而拖累整個團隊?!?
申羽瀾垂著頭,不自覺的將故事的主角拉回了自己身上,映著搖曳的火光,鐘沐言第一次從那張yan光俊俏的臉龐,見到如此哀傷的表情,似是受挫的難受,又似被落下的失望。
見對方陷入沉思的神情更加凝重,鐘沐言思考了剛聽到的內容,開口時語氣是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輕柔,「所以,你討厭自己成為拖油瓶?」
申羽瀾輕笑了一聲,抬起頭時臉上的y郁已經掃去了大半,她沒回答問題,而是解釋道:「沐言,我說這些不是要帶給你壓力的意思,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在某些地方固執的理由,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會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圍堅持住,如果真的會造成你的困擾,我也會直白的告訴你的?!?
這些話像是帶著熱度,貼上了鐘沐言冰冷的心,卻燙得她有些難以忍受,內疚毫無預警的沖了出來。
什麼造成困擾,明明自己才是一直接受幫助的人。
協助自己與小鎮的人交流,替自己先冒險渡了河,甚至還不顧生命危險的救自己,可從頭到尾,鐘沐言就只是做了原本就要做的那些事而已。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箍粗鴮Ψ矫嫔现饾u凝聚的低氣壓,申羽瀾爽朗的笑了笑,「人都有些y影面,可我日子也一樣過得很好阿,沒事的啦!」
說著她有些調皮的眨眼,「而且現在,我可是要故意挑這個時間點問今天的問題了?!?
昨天走了一天太累了,都忘了提問這件事,結果一到隔天馬上失效,這可讓她嘔si了。
鐘沐言看著這個把心思大膽攤出來的人,她理解在自我揭露後的提問,是請對方也對等回答的意圖,可她不懂,為什麼這人總是把心計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呢?
曝了光的心機,還能算是心機嗎?還是說,這是更深一層的算計呢?
「別這樣看著我嘛?!股暧馂戇肿煨Γ冻稣R潔白的牙齒,她覺得自己越來越讀得懂這張撲克臉了,「問歸問,要怎麼答還是由你決定的阿?!?
話說著她又垂下了頭,開口的話有些沒底氣,「不過這次問題的回答,也很單純就是了。」
鐘沐言聽不出對方在打什麼主意,直接了當地說道:「問吧?!?
反倒是申羽瀾扭捏了一下,幾經猶豫,才深x1了口氣,看著對方的眼睛慎重的問道:「沐言,我能跟著你一起完成這趟旅行嗎?」
心臟忽地ch0u了一下,鐘沐言按住翻涌而出的情緒,平靜的回問:「什麼意思?」
「那些明信片,好像是某個人給你的?!股暧馂懙皖^捏著鐘沐言借給自己的方巾,自從她有帽子後就一直綁在手腕上,「你說你的目的是旅行,可我發現你雖然有相關知識,但并不熟悉這種奔波的行程,更不擅長與陌生人社交,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有什麼理由讓你必須跑這一趟呢?」
「你一路上跟著明信片的地點前進,在小鎮的時候,我無意間看到你拿著東西在詢問她們,因此我猜,你可能是在尋找什麼?!?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無意識的,鐘沐言的語氣淡漠的有些冰冷。
申羽瀾聽出來了,她咬了咬唇,繼續用溫潤的聲音解釋道:「你剛才知道了,我是個挺沒用的人,t力b人差又不聰明,沒有目標的情況下一直過得渾渾噩噩,還是靠家里支應才過得好日子?!?
「其實我很憧憬你這樣的人?!?
以為自己聽錯了,鐘沐言訝異的抬起頭,撞進了申羽瀾真摯又和煦的眼神,「你很清楚自己的目標,做事穩妥又有條理,碰到問題能冷靜并果斷的處理,即使是不擅長的事,也能提起勇氣去面對,讓人覺得值得依靠跟信任。」
「我很清楚自己永遠無法成為像你樣的人,所以要是能成為你圓夢的一gu助力,我想也是對自己心里的一種補償吧?!?
申羽瀾說了很多,卻也有不少話沒有宣之於口,其實會讓她提出如此的詢問,主要還是因為河上對自己的那聲呼喚。
那是即將要失去一個人的感覺,她從來沒這麼害怕過,巨大的恐慌跟無助幾乎瞬間將她壓垮,完全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即使事件已經過去,那殘留的余悸依然讓
她惴惴不安。
如果可以,她想要留在鐘沐言身邊,陪著她面對這尚未知曉目地的旅程。
沒有想到今晚會出現這樣ch11u0又沉重的自白,雖然說完後那人臉上依舊掛著一抹笑,可鐘沐言知道這代表的意義。
明明心里有很多話想說,可不善言詞的她只擠出了一句反駁:「我并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
「是嗎?」申羽瀾語氣輕挑,不以為然道:「也許你只是不清楚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吧?!?
鐘沐言聽了微微g起唇角,「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申羽瀾絕對不是自己口中愚蠢又無能的人,相反的,她熱情又有感染力的社交手腕,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能力,更別提那對人細膩的觀察力了。
「羽瀾。」
這是鐘沐言今天第二次這樣叫她,基於第一次的y影,申羽瀾有些緊張的吞了口水。
「之後想問什麼,就問吧?!圭娿逖哉哿藥赘鷺渲G進火堆里,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冷y,「還有,別再吃那些餅乾了,小心變胖?!?
「哎呦,有人很關心我的腹肌喔?!?
聽出了對方的默許,申羽瀾藏不住臉上的笑意,興奮的問道:「那我想問,你之前…」
「從明天開始?!圭娿逖詿o情的補了一句,如果要接受問題的轟炸,至少再留她最後一晚的清凈。
申羽瀾忍不住輕笑一聲,「小氣鬼!」
起風了,帶著絲絲涼意卷著火星啪啪作響,那個好睡的人早已不省人事,留著滿腹心事的人獨自守著夜。
其實應該拒絕的。
這本就是個該獨自完成的旅行,牽扯更多的羈絆不只毫無意義,最終也會造成自己更多的負擔。
可鐘沐言知道,自己沒辦法說出那個不字,她不想看到那開朗的笑顏蒙上失落的苦澀,而即使再不愿承認,她心里確實是有點希望申羽瀾能一起同行的。
拉開了外套里側的內袋,拿出那張邊角都磨的起毛的相片,她靜靜的看著里面那個明明是無b熟悉,卻又因許久未見而逐漸陌生的臉孔。
有時旅行的重點不是在於去了哪里,而是跟誰一起去喔。
鐘沐言將照片緊抱在懷里,x前悶脹的ch0u痛讓她咬緊了牙根,肩膀不住的顫抖。
湘璇,我出來旅行了,可你人又在哪里?
因為擔心固定好的傷口會因過度使用而再度裂開,所以隔天并沒有安排移動太長的距離,而這多出的空閑時間也沒有浪費,鐘沐言燒了些水做補給,也把握機會簡單了擦了澡。
某個恬不知恥的nv人還裝得可憐兮兮,說自己腳受傷了不方便,想要對方幫自己擦澡,直接被鐘沐言賞了滿臉水。
直到第二天,她們才又重新回到預定的路線上。
雖仍然走在充滿碎石的沙地上,可周圍已經有了青翠的綠意,林立的樹叢鑲滿neng葉,讓枯燥的旱漠有了生機。
遠遠看著并肩而行的兩人,一位身形端正筆挺,穩健的步伐中帶著文雅的氣質,另一為則是單腳卷著膝上k,腳上趴嗒響的夾角拖臺灣味十足。
「最後一次是ga0砸進出貨的年度報表,之後我真的覺得很過意不去,所以這份工作也不到一年就辭職了。」申羽瀾拄著拐杖一跛一跛的走著,繪聲繪se地說著以前工作的故事。
怎麼會讓一個不滿一年的新人,制作整個年度的報表呢?
鐘沐言眉線擰在一起,一路聽了這麼多,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被欺負了吧?」
「哈!太夸張了啦。」申羽瀾豪爽的笑了聲,絲毫沒有這樣的想法,「就是分配的工作不同罷了,是我自己做不來,怎麼能說是被欺負呢?」
的確,要是偶然碰到這種狀況,可以歸咎於運氣不好,可上一份工作她被分配的兩個專案,都是公司里資本額最高又最復雜的,這也是巧合?
企業實習就更不用說了,什麼樣的公司會派一個剛畢業的菜鳥出國跟客戶訪談?
鐘沐言一直覺得得奇怪,申羽瀾并不笨,甚至是有點小聰明的,難以理解為什麼會生出這麼多挫敗的經驗,結果一聽才發現,問題可能不完全出在她身上。
她猜測申羽瀾大概是因為太過好說話,又對團隊有著付出的渴望,才因此被有心人給利用,畢竟職場不同於校園,同事間沒那麼多純潔的情誼。
看向一派輕松的說著自己悲慘經歷的人,鐘沐言不自覺噘起嘴,默默收回視線。
明明不關自己的事,可她卻莫名的覺得生氣,其他人的行為她一向不在乎,可唯一感到惡心的,就是這種踐踏他人良善的人。
令人矛盾的是,她認為申羽瀾不應該這麼蠢善,要對這個殘酷的社會有點醒悟,同時又希望這樣純真溫厚的心,能夠一直保留在這人的身上。
越想越煩躁,鐘沐言微微嘆了口氣,乾脆轉移了話題,「工作這麼不穩定,怎麼還有錢出國玩?」
雖然說解除了一天一問的限制,
可大部分的問題還是落在了申羽瀾身上,本人其實也不以為意,她知道鐘沐言本就不是習慣揭露自己那種人,更何況愿意提問就有想拉近關系的意思,她也是樂見其成。
「之前不是說家人很照顧我嘛?!顾闪怂晌盏糜行┌l麻的手掌,申羽瀾將拐杖換到了另一只手,「老實說我家的經濟狀況還不錯,小時候我爸開了間國貿顧問公司,收入算滿優渥的,而成年後公司就交給我哥經營,好像有做轉型還是什麼的,具t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也是做得有聲有se啦,所以家里從來沒有缺過錢。」
看見對方投來si魚般的眼神,申羽瀾俏皮的笑了笑,「我知道這麼說很欠打啦,可這就是事實啊,他們看我這半年過得不是很順利,就給我一筆錢要我出國轉換心情,我當然就欣然接受摟。」
「那你呢?家人對你好嗎?」
聽了這句反問,鐘沐言不自覺的垂下視線,將帽檐壓低了一些,「我沒有父母?!?
沒想到一腳就踏進了雷區,申羽瀾正想開口道歉,卻聽對方又繼續說道:「我是舅舅和舅媽扶養長大的,他們很盡責,從沒讓我餓過冷過,還供應我上了大學,對我算是很好吧?!?
這淡漠的語氣似乎說的不是自己的事,也聽不出她與家人間情感狀況究竟如何。
語句落下後的沉默讓人有些焦躁,申羽瀾吞了口水,傾身小心的觀察著帽檐下的表情,「你…想念你的父母嗎?」
問出的當下就後悔了,這什麼蠢問題?
鐘沐言微微的聳肩,開口語氣很平靜,「他們很早就過世了,我沒有任何印象?!?
申羽瀾機械似的點了點頭,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想確認,可知她道該將問題停在這了。為了緩解自己制造的尷尬,正苦思著話題該怎麼繼續下去,身旁的人卻先開了口:「看來不管幾歲,你家人都打算一直這樣照顧你?!?
「那你覺得我看起來幾歲?」申羽瀾自然沒放過這個nv人最在意的問題,傾身將臉湊到了對方面前。
看了眼前白皙又有棱角的下顎線,鐘沐言用食指抵著下巴將她推開。
這問題實在是很多余,剛才都已經把自己工作的年資經歷攤得差不多了,小學沒畢業都能算得出來。
可她還是敷衍的張開掌心b了個五。
「唉呦!猜得很接近喔?!股暧馂懣桃鈸P起了聲調,裝模作樣的演著,「本小姐今年二十有六,正值青春貌美的最佳年華,凡踏過的草原遍地生花,路過的林間鳥兒歌唱,無處不傾倒於本人的絕se之下。」
見這人又開始吹捧自己,鐘沐言毫無感情的回道:「差遠了,我猜的是五歲?!?
「欸~好過分!」
申羽瀾假裝不悅的噘起嘴,心里可是樂得開花,她喜歡這個清冷的人跟自己斗嘴,喜歡她們的對話越來越有溫度。
「那小言你幾歲?」
鐘沐言目視前方,平淡的聲音沒有起伏,「你猜?!?
「這還用猜嗎?看這青澀秀麗的容顏,小言妹妹,你這才剛滿十八對吧?」這種簡單的問題難不倒申羽瀾,抓著機會就開始馬pjg,「是不是連駕照都還沒考???沒關系~姊姊有車,回國就載你出去玩?!?
鐘沐言冷笑一聲,這人的油嘴滑舌她算是習慣了,聽久了也不覺得反感,不過明明是ai哭又ai撒嬌的x子,居然還敢以姐姐自稱,怕不是對自己的屬x有什麼誤解。
「笑起來果然很好看呢。」申羽瀾歪著頭,滿意的欣賞著那不經意g起的一抹笑,「要是能時常見到就好了。」
這話讓鐘沐言不自在的別開臉,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表情的變化,而對方真心的稱贊讓人感到窘迫,乾脆保持沉默,將注意力回到行進的道路上。
身旁的人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默默跟上對方變得有些浮躁的腳步。
根據規劃,她們行進的路線會經過一些當地人才會來的小景點,因為跟城市相距非常遠,要抵達這里大多還是需要開車,因此地上開始看到多次被車輪碾壓後出現的道路。
似是下意識的想避開與人接觸,鐘沐言行走的位置與車道保持了一大段的距離,即使有車經過看見她們,也只能遠遠的揮手打招呼。
「小言,你搭過便車嗎?」
又一次熱情的朝行經的車輛單手揮舞後,申羽瀾有些興奮的問道。
「沒有,也沒興趣?!顾匀宦牭贸鱿彝庵?,直接表明立場。
「先別急著拒絕嘛?!股暧馂懼匦抡{整了肩上的背包,偷偷r0u了撐著傷腿而有些緊繃的大腿,「既然都出來旅行了,能收獲一些不同的t驗不是很好嗎?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有的?!?
見那回避社交的人依然無動於衷,申羽瀾壓抑著心中的失落,坦然道:「當然也不是什麼都要嘗試啦,只是希望多年之後想起來,不會有阿!要是當時有做過就好了那種後悔的感覺而已?!?
猝然停下的腳步嚇了申羽瀾一跳,轉身一看,發現那人緊抓著背包肩帶,面se異常的沉重。
要是現在不去做,之後想起錯失的機會,肯定是會後悔的,所以得好好把握現在才行。
傳入耳中的話語意外的和腦中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各種復雜的心緒翻涌而起,全都悶脹的擠在x口,她忍不住閉上眼睛,深x1了一口氣。
除卻心情的雜亂,有件事卻是很清楚的。
她的確後悔了,非常非常的後悔。
「小言,你還好嗎?」
睜眼就對上了一雙寫著擔憂的眼眸,鐘沐言垂下視線,輕輕的搖搖頭。
她沒意識到申羽瀾主動的靠近,已經超過平時與其他人保持的距離,甚至只要微微傾身,就能靠上對方的肩頭。
「坐陌生人的車,可能會有危險。」雖然心里已經差不多妥協,可鐘沐言還是猶豫的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與先前的冷y決斷截然不同,這次是協調的語氣,話中甚至帶著不自信的畏縮,隱約藏有難以察覺的依賴。
第一次聽到鐘沐言用這樣的語調說話,申羽瀾有些訝異,她不知道對方想到什麼才有了這樣的變化,面對那樣哀傷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才能讓鐘沐言好一些。
好想抱一抱她。
當然申羽瀾并不敢這麼做,只是軟著聲說道:「小言,我知道這種事肯定有風險,不過要是因為擔心就什麼都不嘗試,那也太可惜了?!?
說著她露出爽朗的笑容,似乎光是看著,就能吹散所有心中的煩悶,「反正你這麼聰明,要是發現有哪里不對勁,就偷偷給我打暗號,我們再一起想辦法逃跑就好啦?!?
這人總是把事情想得很天真,鐘沐言輕嘆了口氣,聲音又恢復如常,「你腿還瘸呢,怎麼跑?」
「那…你背我?」
正經沒兩句又開始嘻皮笑臉,鐘沐言忍不住又看了那受傷的膝蓋一眼,「做夢?!?
語畢她隨即轉身,朝著車道的方向走去。
雖說是會有車行經的路線,可這地點本就偏僻,申羽瀾已經數十次回頭張望,耳朵也張大了仔細聽著,就是沒盼到那一輛載著希望的車出現。
兩個小時過去,很快第三個小時也過了,依然沒有見到任何的影子。
將那滿心期盼的樣子盡收眼底,鐘沐言本身對搭便車沒有多大意愿,可想到這雙燃著火光的眼睛可能會顯露出的失望,心底不由得和對方同步祈禱著。
終於,在那日頭開始西斜不久,一輛銀se的休旅車攜著滾滾h沙,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冒了出來。
打從車子出現在視線中,申羽瀾揮動的手就沒停下來過,要不是受限於那只受傷的腳,感覺她絕對會原地跳起來。
不負盛情的,車子緩緩在兩人面前停了下來。
副駕搖下車窗後,一位戴著墨鏡的nv子笑著朝她們友善的打了招呼。
「ho!」申羽瀾揚起招牌的笑容靠近窗緣,眼睛快速的掃視了一下車內,駕駛座的男x同樣帶著露齒笑,而兩顆好奇的腦袋正試圖從座椅間的縫隙往前探頭,看起來像是出游的一家人。
「no…nosva…osalsandiego」
申羽瀾努力擠著剛從鐘沐言那熱騰騰學來的西班牙文,話都糊在了嘴里,只有最後要去的地名發音最清楚。
nv士疑惑的皺了眉頭,不過還是抓住了關鍵字:「ieresirasandiego?」
快速回頭看向身後的人,見鐘沐言朝自己點了點頭,又轉回來點頭:「sisi」
兩位大人相互交談著,而後座的小朋友也興奮的cha話,車內熱熱鬧鬧討論,讓申羽瀾聽著有些緊張,默默退了一步站到了鐘沐言身邊,尋求安慰般握住對方垂在身側的手。
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鐘沐言沒說話,任由對方掌心的溫度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後來的對話就稍微有點混亂,鐘沐言只大概理解對方并沒有要前往圣地牙哥,可是提及了一個朋友的名字,她不理解現在的情況是要怎麼發展,只知道在對方開啟車門邀請她們上車時,申羽瀾毫不猶豫的就躦進了後座,還順便拉著她一起,跟那兩個小朋友擠在了一起。
門一關,車子載著新加入的兩位乘客,駛向了未知的目的。
兩雙既好奇又興奮的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一起擠在後座的兩位外國面孔。
那個戴著圓帽的人先是朝他們一笑,就轉頭朝坐在門邊的nv生說著聽不懂的話,對方表情冷淡的小聲回了一句,她又馬上看了回來。
「as?」
雖然發音有些奇怪,但聽出對方是在問自己的名子,約莫歲的小男生笑得更開心了。
他指了自己「go」,又指了自己身後的小nv孩,「kira」
「ho!」申羽瀾朝他們揮了揮手,又指著自己介紹道:「bobo」
兩位小朋友先是愣了一下,相視一眼後一起笑出聲:「ha!bobo!」
聽見後座的笑聲,副駕的nv子轉過頭,揚起眉頭朝她們問道
:「aigo?」
「no」又是問關系,這題申羽瀾會,上次問她們是不是朋友的回答她還記著呢,立刻自信的學著索菲亞的發音回道:「pareja」
前座的兩人訝異的交換了視線,可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就算無法用語言對話,也無阻止兩位小朋友的熱情。
go從腳踏墊上的箱子里拿出了幾包餅乾,遞給了剛認識的新朋友,而年紀b較小的kira也有樣學樣,從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了幾顆糖果,小心翼翼的放在對方張開的手心。
申羽瀾也拿出了她唯一的交易貨幣pocky與他們分享,一大兩小像是同樂會一樣愉快的吃著點心,當申羽瀾拿著收到的餅乾轉頭,看見坐在窗邊的人單手撐著臉頰,深沉的眼眸無神的望著飛逝而過的野嶺,清秀五官透露出的寂寥,彷佛與吵鬧的車廂割成兩個世界。
她在人群中總是這樣,似是不愿沾染吵雜的喧囂,將自己懸於千里之外。申羽瀾不由的想著,好像只有自己與她獨處時,才能偶見那深淵般空洞的雙眸,映出些許鮮活的se彩。
尚未步入h昏,他們就抵達了目的地。
一座類似於蓄水池的巨大湖泊延伸了數里,雖然周邊被高聳的山壁圍繞,視野所及依然非常開闊,一掃h沙地為眼睛帶來的疲勞。
他們駛入的這片平坦砂石地已經停了幾臺車,各自沿著岸邊擺出了摺疊椅,搭起了兩座天幕和數十個營帳,看來像是個營區。
停好車後go的父親離開了一下,幾分鐘後回來時身邊跟著另一位年輕男子,他主動向兩位新夥伴打了招呼:「hi,iacas」
「~gdtoetyoucas!」終於有人會說自己聽得懂的語言,申羽瀾差點喜極而泣。
就算只是基礎的英語會話,在能夠g0u通的情況下,她們總算對現況有了清楚的了解。
原先載她們來的go一家確實沒有要前往圣地牙哥,可今天要一起在這露營的盧卡斯明天會和他的家人開車路過,所以剛好能讓她們坐上這臺順風車。
當然這對話主要是由申羽瀾和對方進行的,鐘沐言自然的把社交工作全丟給對方,自己只在一旁默默的聽著。本來要是沒有出意外,根據計劃也是要再三天才會抵達大城市,所以要是能提前也不算壞事。
討論完接下來的行程,兩位就被正式交接給了盧卡斯,她們跟在對方身後,經過一車車搭著露營設備的家庭,停在一臺黑se的休旅車前,旁邊已經搭起了一大一小兩座帳篷。
盧卡斯指了那頂b較小的單人帳,表示孩子會跟他們一起睡,又說道:「it''''salittlebitsall,butithkyouuplehaforonenight」
「wait」一直沒開口的鐘沐言抓到關鍵字,否認了她們的關系:「wearenotuple」
盧卡斯不解的用手抓了抓頭,「butjoesaidyouare」
現在換成鐘沐言一頭霧水了,她看了一眼明顯也0不著頭緒的申羽瀾,突然想起了什麼,朝盧卡斯問道:「what''''sparejaans?」
「哈!原來一路上都是這麼誤會的嗎?」
聽見坐在帳篷邊看湖的人笑著,鐘沐言微微蹙著眉,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行囊。
她先前就覺得怪,在小鎮的時候明明有看見屋內其他開著的房門內有著兩張單人床,而且整理得像是客房,屋主卻選了一張雙人床主臥讓她們過夜,現在終於知道,問題是出在於某個不懂裝懂的人身上。
「不過這也很有趣欸?!挂慌奢p松的申羽瀾完全不以為意,還從中挖出了樂趣,「我們看起來很像伴侶嗎?不然他們怎麼這麼容易就接受了?」
「只是合理的猜測罷了?!圭娿逖詻]發現自己開始會下意識的回答對方的提問,平靜的解釋道:「一開始就否認了朋友這個選項,他們自然會往別的方向猜想,而且智利跟臺灣一樣,是能同x結婚的?!?
申羽瀾眼睛一亮,朝對方投以崇拜的眼神,「原來如此,小言好厲害!懂得事情好多。」
鐘沐言微微嘆了口氣,「要是真懂得多,就不會讓你鬧出這樣的笑話了?!?
其實她并沒有很介懷,這種誤會本就無傷大雅,何況她本就不是很在乎他人的眼光,只是她沒想到,對方也對這種事并不感冒。
在這露營的家庭之間似乎都有認識,大人們將食材集中到一處,生起兩個烤r0u爐準備著晚餐,年紀較小的朋友就在一旁打雜幫忙,而年紀大一些的早就下湖玩得滿身sh了。
這里并沒有所謂的衛浴,但是有一間鐵皮簡易搭建的空間裝有馬達,能將湖水ch0u上來做身t的沖洗。
鐘沐言接在了申羽瀾的後面進去沖澡,這水看起來無se,0起來也不滑膩,可卻有一gu不淡的草腥味,洗完了身上也染上了
那gu味道,感覺不是很舒服。
這讓她想起自己學生時期的時候,雖然家人有支應大學的學費,可其余的住宿與生活費用都是需要自己打理的,只依靠微薄打工薪水的情況下,鐘沐言在很多狀況不佳的地方生活過。
天花板因嚴重受cha0而充滿霉味,除sh機怎麼開都沒用,下雨天更遭,不時就會有地方滴水,電器都得用袋子罩起來。
隔音不好又有習慣很差的鄰居,三更半夜打鬧吵架也就算了,就算房間已經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是會有螞蟻蟑螂從墻縫爬過來。
耗電又吹不冷的冷氣、關緊還是會透風的玻璃窗、流出鐵銹味的熱水器,在出了社會後依然因新鮮人低廉的薪資,游走於各式條件不齊的租屋。
有了這些經歷,鐘沐言可以忍受現在的不便,可申羽瀾不一樣,她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家庭經濟富足的情況下,應該不曾有過如此糟糕的生活品質,長途荒野的步行在衛生洗漱上條件極差,但這一路上幾乎沒聽她抱怨過,基本上就是逆來順受。
是x格使然,讓她習慣用樂觀灑脫的態度面對這一切嗎?
還是那不想拖累他人的倔強,所以強迫自己一聲不吭呢?
走出鐵皮屋時,鐘沐言大致掃視了一眼,輕易的就從大片的營區里找到申羽瀾的位置,她站在湖畔的尾端,正笑著和身邊幾個身高及腰的小朋友說著話。毫不意外,她總是被人群圍繞著。
申羽瀾蹲下與小朋友們平視,他們似乎對帽子底下那顆光頭很感興趣,見帽子被拿下後,幾個b較大膽的甚至還伸手0了幾下。
突然,其中一個小男生惡作劇似的搶走了申羽瀾手上的帽子,轉身就跑,其他小朋友見狀也瞬間鳥獸散,還一路嘻嘻哈哈的叫喊著。
申羽瀾立刻起身想追,可傷腿無力的情況下不小心絆到顆碎石,一個踉蹌就往前撲倒,看得鐘沐言倒x1了一口氣,好在手先撐住,受傷的膝蓋沒有著地,不然剛癒合的傷口肯定又要裂開了。
拿著帽子的男孩跟著其他人一起跑著,不時回頭看看那個笨姐姐有沒有追上來,還沒來得及轉回前方,他就撞上了某個人跌坐在地上。
一抬頭,對上的是一雙冰冷又鋒利的眼眸,面無表情的臉卻明顯透著震怒,周身帶著極強的低氣壓,讓旁邊的小朋友都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那人一語不發,默默朝地上的男孩伸出了手。
男孩被對方的視線困住,微微發抖的手將帽子輕輕放到伸出的手上,待對方緩緩捏住的那一刻,立刻起身拔腿就跑。
這人好像b媽媽發火時還要可怕。
小朋友們各自逃竄後,鐘沐言低頭看著手中的帽子,想著自己剛剛怎麼就追了上來,明明這事就算不處理,等會孩子的父母也會來解決的。
可不知為何,看著申羽瀾被欺負,她的心里就非常的不舒服。
回到了帳篷邊,申羽瀾伸著腿讓還沒重新包紮的傷口風乾,失去帽子的頭頂換回了原先的方巾,她將手撐在身後,愜意的欣賞著夕yan映照下的湖面。
將帽子藏在身後,鐘沐言裝作無事的走過去,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在對方身側坐下。
「你洗好啦。」申羽瀾揚著清新的笑容,歡迎對方的歸來,「他們剛跟我說,再半小時晚餐就準備好了?!?
鐘沐言望著湖面輕輕點了頭,平淡的問道:「帽子呢?」
「喔這個?!股暧馂?了0自己的頭巾,「小朋友借去玩,等一下就會還我了?!?
騙子。
鐘沐言在心中反駁,看對方頂上戴著自己借的那塊青se方巾,突然有點不想把帽子還回去了。
可她馬上意識到這有多荒謬,東西又不是自己的,憑什麼占著不物歸原主?
一個心虛,立刻將藏在背後的帽子拿了出來。
「你幫我拿回來了!謝啦!」完全忘了剛才某人的明知故問,申羽瀾開心的伸手要去拿,卻瞬間抓了個空。
「幫你拿回來,怎麼謝我?」鐘沐言晃了晃手中的帽子,歪著頭問道。
申羽瀾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總是帶著疏離感的人會主動與自己親近,即使隱約感覺對方已經接納了自己,但感受到這冰山消融後的態度還是有些驚訝。
她心情因此好了起來,「那我唱首給你聽怎麼樣?」
看見對方蹙起的眉頭,她撐著手傾身靠了過去,說服道:「跟你說,不是我要自夸,聽過我唱歌的人就沒說過不好聽的,今天聽到算是你賺到?!?
鐘沐言將帽子扣上探過來的頭,忍不住吐嘈,「唱什麼?笨小孩?」
「欸!不對吧?!股暧馂懽嘶厝ィ匦聦⑸w住臉的帽子調整好,「這不是個十八歲nv孩該說出的歌名阿,小言妹妹?!?
見那冷y的臉終於出現一抹淡笑,申羽瀾撐著下巴看得有些著迷,感覺自己逐漸沉醉於那冰冷中透出的柔美,只經這一瞬的撩動,x口就回蕩起舒心的弦樂。
她好像越來越喜歡這種感覺了。
「對了。」鐘沐言收起笑容,朝申羽瀾嚴肅的說道:「不要再叫自己bobo了,那在西班牙文是罵人傻瓜的意思。」
沒想到申羽瀾聽了卻是g起嘴角,一派輕松道:「原來是這樣,那跟我猜得差不多。」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這樣稱呼自己?
沒問出的疑問寫在了鐘沐言的臉上,申羽瀾讀出了其中意思,微瞇起眼看向遠方的山巒,輕聲解釋道:「看他們的反應,大概能知道這是帶有點貶低意味的詞,可也因為如此,這種稱呼通常帶有一點親近感,要是能跟他們相處得更好,這樣叫也無所謂吧?!?
看著那灑脫的臉龐,鐘沐言垂下眼眸沒回答,這些話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的確,申羽瀾用自己的方式能跟大家融洽的相處,可無論是毫無保留的給予信任,還是讓別人用戲謔的方式稱呼自己,總感覺在與人的交流中,她習慣用一個較低的姿態來博取好感。
鐘沐言無法理解,在她眼中這樣有人格魅力又亮眼的人,輕易就能獲得大家的喜ai,為什麼在關系中還要如此委屈呢?
她還沒意識到,對申羽瀾的在意已經如同發了芽的藤蔓,逐漸在心中攀附纏繞,而自己的目光,也開始不自覺的追隨著這個人的身影。
斜yan在翠綠的山峰撒下金se的余暉,深綠的湖水被微風掀起漣漪,廣闊的視野沉淀了心緒,讓人隨著這份嫻靜感到舒心。
似被這樣的氛圍所觸動,鐘沐言第一次生出了留存此刻的想法,她從背包中拿出相機,喀擦一聲,記錄了由自己所選的景致。
「小言。」聞聲她從鏡頭移開視線,撞進了申羽瀾慵懶柔媚的眼眸中,「我能給你拍張照嗎?」
看來想珍藏這一刻的,似乎不只有一人。
雖沒有要拒絕,可鐘沐言還是故意問道:「那你用什麼跟我交換?」
「嗯…阿!用我的照片跟你換。」申羽瀾像是想到什麼,回頭翻找了自己的包包,拿出了一張照片,沒等鐘沐言反應過來,手上的相機就已經跟相片做了交換。
拿起來一看,沒忍住輕笑出聲,她都忘了第一次見面時這家伙到底有多惱人了。
「這麼丑的照片還跟我換?」看那人滿意的晃著手上迅速抓拍的底片,鐘沐言也搖了搖手中頂著顆光頭,滿臉傻樣的照片。
「還不是怪你,把我拍得丑si了。」申羽瀾噘著嘴埋怨,驕傲的秀出自己的成果,「你看我把你拍得多美。」
立可拍上的影像慢慢浮現,清秀的側顏將娟秀的五官清晰的描繪,唇角斂著淡雅的笑,映著原先鋒利的眉眼變得柔和。
這畫面,連鐘沐言自己都覺得陌生。
「交易成立了??!合作愉快?!古聦Ψ椒椿?,申羽瀾只展示了一下就將相片收回。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換來的照片,鐘沐言挑了眉頭,默默的將它收進了那一疊明信片中。
「小言。」
幾經心中的反覆猶豫,申羽瀾緊捏著手中剛換下來的頭巾,牙一咬問道:「我…能看看那些明信片嗎?」
說出口的瞬間,她就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
這些明信片對鐘沐言有多重要,自然是不言而喻,而自己是否有資格去觸碰那些傷痛,她其實毫無頭緒。
可為了貼近那顆冰冷的心,她不介意在過程中凍傷自己。
夕yan映著那人深邃的臉龐,姣好的五官因緊張而顯得有些緊繃,鐘沐言平靜的看著,半晌才默默挪開了視線。
指腹擦過起了毛邊的紙卡,卻無法撫平心中升起的悶痛,鐘沐言深x1了一口氣,同過去一般努力壓抑住那些難受。
人們都說月亮能惹禍,殊不知過於yan麗的晚霞,也能讓人被蠱惑。
當明信片出現在申羽瀾眼前時,似是過了一世紀之久,接下的那刻感覺如有千斤重。
翻過一張張明信片,上面有些景致不久前自己才親眼所見,可被描繪在卡片上卻是獨特的取景,彷佛光從相片中就能道出一段故事。
有的卡片左下方寫著座標位置,有的又沒有,得以看得出紀錄者的隨興。
申羽瀾沒去翻看背後的文字,在被主動邀請之前,那是只屬於對方的ygsi。
「哈!這只蜥蜴好可ai?!箍粗稚嫌腥さ臉媹D,申羽瀾笑道。
什麼蜥蜴?
這些明信片少說也被翻看了數百次,怎麼不知道有什麼蜥蜴。
鐘沐言疑惑的問道:「哪里?」
「這里阿?!?
申羽瀾拖著傷腿挪近了一些,鐘沐言也探頭過去,兩人肩頭輕觸。
指頭前端是一條溪流旁的圓石,而在石頭下方y影處,仔細看的確有著生物的輪廓,可確實不易察覺。
還沒想通這人怎麼一眼就發現圖中的細節,申羽瀾又拿起另一張明信片說道:「這里我們好像有經過,不過那時候沒有拍到照片?!?
這張并沒有座標,圖上是兩座山峰間的低谷,雖說
這一路走過不少相似的地形,卻還是相當有辨識度。
鐘沐言對此毫無印象,「什麼時候?」
「離開小鎮那天吧。」申羽瀾稍微回想了一下,在相片上b劃道:「不過我們走的是山的這一側,也沒下到這個坡度,所以b較難看出來吧?!?
對沒有標注座標的明信片,鐘沐言本就沒有強求,可畫面還是深深印在腦海里的,因為她期望旅程中所有重疊的腳步,可以為她和心中的人帶來某種交集。
可她看不見,看不見相片中藏的小驚喜,看不見腳下踩過相同的風景,只是機械式的跟隨那些數字。
鐘沐言微微偏頭,看向那張帶著清澈笑顏的側臉。
但這個人能看見,就好像…她們是用同樣的角度在看這個世界一樣。
「這些拍得很bang欸。」申羽瀾由衷的贊嘆,誠心地說道:「真希望能見見這個攝影師?!?
心臟倏地ch0u痛,鐘沐言低下頭,下意識的握住頸上的吊墜。
「你見不到的。」強裝平靜的語氣里,藏不住悲慟的微顫,「她已經不在了?!?
這個可能x申羽瀾是想過的,只是一句無心的想法脫口而出,換來的回應也讓她有些無措。
可她沒打算道歉,如果對方都愿意鼓起勇氣揭開傷疤,自己跟本沒理由在這里退縮。
沒去看身側人的表情,申羽瀾盯著明信片,語氣輕柔的問道:「那你能跟我介紹她嗎?」
語句落下後陷入沉默,只留下寂靜的等待。
直到下一陣風卷起的h沙讓人瞇了眼,余光瞥見那曲起的膝蓋被手環抱,耳邊才響起柔和卻帶著乾澀的嗓音:「她叫藍湘璇?!?
「她是個旅游作家,有時會幫旅行社做旅游行程的規劃,或是接一些旅行專欄的文案,不過最主要的工作,還是撰寫旅行紀錄并出版?!?
「她會說的語言就有五種,去過的國家我從沒算清過,可她很少走那些觀光客會去的城市,大多都像我們這幾日這樣,走沒人走過的路,找出未被發現的風景,深入各偏鄉與當地居民一起相處?!?
「她真的很厲害,大家都說旅游作家收入很不穩定,可她的邀稿卻從沒斷過,還有出版社愿意負擔旅行的支出,請她為特定的主題寫專欄。更夸張的是,還曾經有節目公司打過電話,希望她擔任旅游節目的主持人?!?
話語至此停頓,申羽瀾偏過頭看向身側的人,她嘴角似因回憶的美好而微微g起,可眼神中濃濃r0u不散的哀傷,卻讓這抹笑顯得更加悲涼。
「聽起來她是一位很bang的人。」
鐘沐言抬起頭,對上申羽瀾清澈的眼眸,看著那柔軟又真誠的笑容,突然生出一gu沖動。
她想靠上那人的肩頭,想讓自己慌亂無助的心,偷偷汲取屬於那人的溫暖。
可理智沒讓她如此放縱,所以她只是將下巴靠回膝上,淡淡的開口:「她b我說的,好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