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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操著冷冰冰的調子將那份遺贈協議放到他面前,實際上謝曉輝就發了冷汗——他意識到,丁易并沒有想過全身而退。丁易從來都是這樣,將一切都安排好,說一不二。但這回謝曉輝絕不會依他。他再沒有親人了,他再不能失去。
噩夢是從四年前的仲夏再一次開始入侵謝曉輝的生活的,在此之前他工作還不久,在一家規模尚可的禮服店做見習設計師。然而工作了還不到半年,店鋪就決定在A市開設分店。與B市只相隔一座跨海大橋的A市。去與不去,明面上選擇在他手里,然而不去就會失業的壓力下,還談何選擇呢?
謝曉輝需要那份工作,至少在當時迫切的需要,他沒法再活在哥哥的庇護下,他的自尊心不能再容許。
對于這個決定,謝曉輝知道丁易一定會堅決反對,于是他沒有知會一聲,就從原本駐扎的Y市跟隨大班人馬去了A市。
一開始一切都很好,他終于脫離了見習的位置,切實的開始接手工作,生活忙碌并充實。他很受師傅的肯定,也受到客人的贊賞。他想,他也可以成為哥哥那樣獨當一面的男人。
然而,那個仲夏的傍晚,店里來了兩位客人。
謝曉輝當時正在給一位熟客修改禮服的長度,忽然一雙溫熱的手壓到了肩上。他回頭的霎那,是極力抑制著自己不露出驚訝的表情的。
來人是許長風,他的身旁是許夫人。
曉輝?
這是一個幾乎被謝曉輝遺忘的名字。
然而,任許長風如何對他說,他都裝出一副——你認錯人——的表情。他反復的對他說:我叫丁易。
待到許夫婦兩人結伴離開,謝曉輝的心臟跳動頻率才敢表現出失常。
當晚,他失眠了。他知道危險再度來臨了。當年,安排他得以離開嘉華莊園的正是許長風,然而他卻在路上遭遇了伏擊,只差那么一點點,他就去向閻王報到了。
翻來覆去,謝曉輝無法令自己入睡。他明知道這時候再去跟丁易求援,等待他的只有哥哥的憤怒,可卻……別無他法。
電話是響了一會兒才被接通的,丁易聽上去還很精神,大概還在處理繁復的工作。深夜接到弟弟的電話,他有些吃驚:怎么了嗎?
待到謝曉輝將來龍去脈敘述一遍,電話另一頭的丁易沉默了。
謝曉輝著急的問:哥,我是不是應該馬上離開A市?
丁易卻在幾分鐘后沉聲說:不,你不能走。走了他就知道你一定是謝曉輝了。現在咱們不知道他會作何想法,但至少偶遇好過他特地找到你。你還要在A市待一陣子,實際上這么多年過去,他也不確認你是否真的是謝曉輝。看看他到底走哪一步,咱們再想對策。在此之前,你留在A市,下班盡量與同事一起離開,我也會為你請個保鏢。而你呢,穩定情緒。我估計,他搞不好還會再次登門。不用太害怕,無論如何,至少他不會告訴謝志意你還活著。那不符合他的走棋方式。
丁易的猜測一點兒沒錯,之后許長風又來了幾次,謝曉輝每次都是一樣的不耐煩態度:我不是謝曉輝。
許長風仍舊是謝曉輝記憶中的溫和模樣,只是事到如今,謝曉輝再也不會相信他是嘉華莊園里最值得信賴的長輩、他對他無私的付出情感。可能就是他要殺了你。丁易曾經這樣對他說。畢竟,那關乎到謝志意身后遺產的分配。謝曉輝不在了,那么股權勢必落到他與另一位合伙人手上。這值得許長風除掉你。他卻傻乎乎給了他最好的機會。
最后一次與許長風會面,他不再堅持他就是謝曉輝,他胖乎乎的臉上掛著真誠的笑,他說:我想,我是真認錯人了。你很像……我一個老朋友失蹤的兒子。之后,許長風出于禮貌向謝曉輝要了一個聯系方式,很穩妥的告別。謝曉輝也像丁易囑咐的那樣,留下的是丁易的私人號碼。
不久之后,謝曉輝發覺自己并沒有受到許長風的監視,于是離開了工作的禮服店,告別了A市。
一切本該結束,到此結束——許長風相信了他不是謝曉輝,他應該會繼續篤定謝曉輝已死。
然而,這年的夏末,丁易接到了許長風的電話。他仍舊是慈祥的口氣,似是寒暄的問起他的近況,只是幾句家常過去,男人話鋒一轉——丁易,叔叔給你介紹一份差事,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