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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輝醒過來一身的汗,又濕又粘。
在那個男人即將下葬的清晨,他又做了以往苦苦糾纏他的那個夢。
鬧鐘持續不停的響著,他伸手按下去,下了床。
推開窗,清新的夾雜著泥土香氣的風灌進來,謝曉輝深呼吸著。他在意每一次呼吸,那能證明他活在這片土地上。他時常想,自己可以活下來,本身就是個奇跡。
李默顯然醒的比他要早,他用麂皮擦拭著黑洞洞的槍支們,那令謝曉輝皺眉。
他總在他的眼皮底下,亦如他也總在他的眼皮底下。
謝曉輝不悅的走進了盥洗室。
他還住在那個房間,屬于謝曉輝的房間。那房間的任何格局都不曾更改,他進來時候上面只蓋了層白布。傭人打掃了房間,將屬于過去的衣物清理出去,換上了新的。而這一切都是在許長風的授意下進行的。
嚴格來說,這個家沒人去在意謝曉輝。他們在意的只是他的到來從而可能引發的結果。許長風與賈鵬征的爭執是暗涌般的,一切在臺面下進行。對此,謝志意生前的助理付新明毫不表態。他與這份龐大的遺產無關,而謝志意生前并沒有虧待他,他不像他們生活在這個家中,等到老人的遺體下葬,他就可以告別這座莊園這段生活了。而另一邊,謝美華也并不像謝曉輝的親姑媽,她整天都與丈夫關起門來不知密謀什么。他們的一雙兒女倒是如往常般進進出出,過自己的生活。穆珂終日不離開放映室,古老的放映機也總將她過去主演的電影投射在銀幕上,她就拿著劇本,一句句的重復對白。秦貽基本閉門不出,吃的用的都是傭人直接送到房間里。只偶爾,他傍晚會出現在庭院,漠然的看著某一點,出神。
人死了必然得下葬,謝志意不可能長久的躺在冷庫的棺材內。為此,許長風與賈鵬征終于達成了共識:無論這一個謝曉輝是不是謝曉輝,喪禮都要如期舉行。媒體已經不請自來許多次,負面的言論直接導致了股市的波動。人們都不知道天創集團今后將會如何。他們需要作出姿態了,而不再是這樣窩兒里斗。
也正是因為如此,謝志意今天終于可以在兒子的主持操辦下體面下葬通往極樂世界。可是此刻,他的這個獨子,一邊刷牙一邊望向鏡子,神游太虛。
每一刻都是危險的。
謝曉輝住進這個家只有一星期零兩天的時間,而就在這期間,屢次危險都露出了苗頭。莫名其妙導電的盥洗室的門,彩排站位時候筆直落下的水晶吊燈,與李默外出查看墓地途中剎車片爆死的豪華轎車……
每一個都像意外,每一個也都咄咄逼命。
毫無疑問,謝曉輝現在半句也不能跟李默頂嘴,沒有他,他就已經死了至少三次。于是,他說如何,他便如何。他就是一個古老的扯線木偶,李默擒著頂端來操控他。
然而,這樣的日子,才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一年,要等死老頭下葬的今天才正式拉開帷幕。他得在這座灰暗莊園里生活滿整整一年,不得離開。
想到今天的葬禮,謝曉輝一邊吐出漱口水一邊發愁。他想,那跟一場武裝戰斗沒什么區別了。
那是一片青草滿溢的墓地,只有南面有個略高的突起山坡,如果不是埋死人,酷似一片上好的高爾夫球場。前來參加葬禮的人并不多,可也不少,然而除了他們,偽裝的護衛比比皆是。東面、西面、北面,將由這些黑衣男子形成一個保護網。而唯獨突起的南面,李默會在那里。他說,那是唯一一塊適合埋伏狙擊手的部位,要看死。
好吧,至少謝天謝地,他可算能離開他超過三十公分了。
這種日子真是足以令謝曉輝崩潰,無論吃飯睡覺醒著睡去,就連他沐浴更衣他都不會離開他超過三十公分。
好比現在,他在刷牙,他就那么看著他。
“今天你不要按許長風安排的,改穿黑色的西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