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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沖擊對這個十三歲的孩子而言,造成的是記憶的短暫空白。直到他的父親告訴他,有一顆子彈射入他的肩膀,而后進入他的肺部,他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躺在潔白的床上。也因此,他想到了那個男人。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卻能記起他對他的關懷。那聲槍響和其他槍響聽上去并沒有區別,只是除了耳鳴,還有痛感。他看到他擋住了他,可子彈仍舊穿過了他的身體,射入他的體內。
他怎么樣了呢?
謝曉輝很想問他的父親這個問題,卻沒有機會問出口。因為,他在他注視他的眼底,看到了某種他不熟悉也從未遭遇過的視線。
那場綁架是突如其來發生的。他正在院子里畫畫,而后一個陌生人的男人出現了。他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的手帕捂住了口鼻,再后來,一切都昏天黑地。怎么會這樣呢?園丁張伯伯不過只是去門口收一下新到的樹苗。他走前還問過他是不是要進屋。太陽快落山了,氣溫太低,不適合他繼續坐在那里。
為什么不聽話呢?
再醒來,謝曉輝的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那地面潮濕又骯臟,周圍的空氣里有種長期乏人問津的腐敗氣息。
他不該醒過來,可他就是醒了,因為手腳被束縛嘴巴被堵住的恐懼,他在掙扎中不知碰到了什么。
很大的聲響,令他獲得了光源,而與此同時到來的,就不那么美好了。他從生下來就沒被人那么對待過。一只只的腳踹向他的身體,他卻只能像一條蟲子,在地上滾來滾去。
后來,那個男人就出現了。他令謝曉輝記憶深刻。他揪住他的頭發,強迫他仰起下巴,眼神比他臉上的疤痕還要猙獰。他對他說:要恨就恨你爸。
謝曉輝死盯著男人的臉,他是他認知上的壞人,而父親是他認知上的好人。他們怎么會產生糾葛呢?而這糾葛最終殃及到了自己身上。
他在那個臭烘烘的房間里待了不知幾天。那房間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只破舊的日光燈。然而,不到他們拿些剩飯剩菜給他吃,就連那盞日光燈也是不散發光亮的。
謝曉輝曾一度認為自己會死在這間“牢房”里,甚至能想象出老鼠成群的啃噬他尸體的模樣。
那是一種深度恐懼,腐心蝕骨的。
每每陷入到黑暗里,謝曉輝只能靠記憶去為生。他去回憶家中的庭院,回憶庭院里的花草樹木,回憶那間散發著香氣的花房。他也去回憶學校,回憶窗明幾凈的教室和小伙伴們的歡聲笑語。他也回憶父親,回憶他低沉溫暖的聲線,回憶他寬大厚實的手掌,回憶他們一起放風箏、釣魚、打高爾夫球……
有人打破了牢籠,將他從回憶中剝離。他解開他身上粗重的麻繩,撕下他嘴上粘粘的膠布。他蹲下來問他是不是能走路。
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場小小的爆破后。那個男人把那扇門——厚重無望的鐵門,炸開了。
謝曉輝想說話,卻像患了失語癥一般,內心很著急,可就是無法開口。男人不再等待,他背起了他。
就是那個時候謝曉輝平生第一次聽到了槍響,消音器之下仍舊震撼耳膜。他也看到了血,成片的血。他不敢再睜眼,只會死死摟住男人的脖頸。他的后背很熱,他令他安心。
男人穿一件黑色的夾克,他有很多把槍,槍套分布在各處。他動作敏捷,他行動利索,同時,他時時刻刻要去確認背上的他沒有受傷。
那是個錯綜復雜的坑道,他們兜兜轉轉,可謝曉輝始終看不見光。只有白熾燈微弱的光線。
后來,在他幾近麻木之時,他終于看到了他的父親,他是多么的焦急啊。他跳下他的背脊,他想跑向他。男人卻忽然阻攔了他的動作。
“曉輝,別動!”
這是他聽到的最后一句話。難以置信的疼痛將他擊垮了。
父親就是從那之后開始改變的。
他開始變得令人恐懼。謝曉輝最怕他注視他的視線。他知道,有什么將要發生了。可他……無法阻止。
第一次被父親壓在床上,是謝曉輝十四歲的生日那天。他們父子二人吃了豐盛的晚餐,他也得到了他最渴望的禮物,可除此之外,他一并獲得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喊叫,父親就死死的捂住他的嘴。
他踢打,父親就將他的雙手用領帶系在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