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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惱的頭兒已經幾乎燃盡最后一絲耐心,奄奄一息地問:“馬啊,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同感并發’?”
馬必功眨眨眼,又眨眨眼,迷惘地看向心目中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頭兒:“呵呵,頭兒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特么好好開車!別分心找你那根本就沒生長的腦子了!”蔣師成大吼一聲,奮力側拉方向盤,“吱——”一道尖銳的輪胎磨地聲,險險錯開對面急馳而來的大卡車。
嚇出一聲冷汗的蔣處,半癱在副駕座上,眼神迷離,再也不試圖搶救某人的感人智商。莫非當年啟靈時,馬必功同志的角色是某種圈里打滾好吃懶動的動物?他余光斜睨同樣嚇出一頭冷汗的馬同志,唉!其實小豬的智商還是挺高的,應該不會是豬角啟靈的。
拆開一根煙,把細細的煙絲嚼在嘴里,蔣師成輕輕對自己冷笑。
“同感并發”只會發生在同一位文人作家的作品中,有時作家在正式擬稿前,往往會寫許多草稿或細綱,這些資料大多不會啟靈。而當撰寫正本文章時,如果文章等級足夠高,靈性十足,在正本啟靈時,少見的情況下,草稿或細綱也會得到感應——“同感并發”。
草稿“同感”而形成的靈書等級一般會比原書低幾個等次,湮滅時間也會比原書早許多。
“同感并發”就是作者自己制作的仿真a貨。
只有上半部的“州聞”《野天鵝》,很有可能具像靈賦的孩子,還有靈合度高卻感應度低的幾個孩子——會不會是因為他們的角色,還沒來得及出現在“這半本” 《野天鵝》上呢?
蔣師成心不在焉的吐掉嚼爛的煙絲,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有時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政治正確。
柳州文學院升格在即需要這份成績,離州也可以在“文鄉名城”評比中揚“天才少女作家”家鄉的美名,孩子們能得到正確而良好的教育順便被研究下,“私啟”事件能在國家七處迅速而完美地收官,成績可嘉。
還需要什么真相呢?查到最后,也不過是個“野賢”之類的家伙,心血來潮的爛事一樁。
至于那位“天才少女”,呵呵,很有意思,智商情商能比呆馬高上十七八倍,她選的這條荊棘路,嘖!
蔣師成搖搖頭,打算回頭就把“私啟”事件結案報告丟給呆馬去寫,相信他一定會寫出份感人至深,讓領導微笑的好報告。這就叫物盡其用,垃圾放對了地方那就是行為藝術。
※
朱琦珊慢慢地走回宿舍,一路微笑點頭,重新享受著眾人仰慕嫉妒的目光。
自小到大都在贊譽中成長,是什么時候開始,她變得敏感而嫉妒,萬分在意別人的眼光?
是了,就是從走進這所天才薈萃的文學院開始,當她走進一堆出身名家、自身又靈賦天成的天才中間時,往日的驕傲被血淋淋的現實砸得粉身碎骨。她那點小成績,小驕傲在這些天之驕子身邊,就有如螢火蟲在夜晚與星月爭輝。
班里那個十三歲就寫出“鄉知”靈書的陳妙妙,就像是一輪明月,映得她人生從此慘白無顏色。
現在,她終于可以走到那個驕傲的女生面前,笑著說一句:“哦!我的靈書就是級別稍高了點,也沒什么,比你晚三年才寫出來的呢!”
紅色的高訂連衣裙搖曳生姿,陳妙妙遠遠走來。
朱琦珊輕輕拉直自己的衣角,挺起胸膛,目光冷冽地微微勾起嘴角,仿佛一位勇士將要迎接自己久戰的第一次光輝勝利。
“琦,琦珊同學。你好,我帶兩位外來的同學去圖書館借閱,好巧,碰到了你。”眼鏡少男緊張地不時推一把自己的眼鏡,平時的能言善辯拋到了九霄云外,“啊!對了,正巧,他們也是離州來的,你的老鄉呢!”
朱琦珊轉過頭,對愛慕自己的男孩溫柔一笑,抬起眼,笑容一寸寸凍結在了她清秀的臉龐上。
程家的小少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雙方都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既然孽緣到這么大的校園里巧遇,在這一瞬間他決定了某種姿態。帶點輕佻而熟稔地招呼:“嗨!珊妞,surprise!”
那雙深不見底,笑意未達的深邃眼眸;《野天鵝》的文稿上工整又不失利鋒銳意的字跡;總是在自己指桑罵槐時,他嘲諷的笑意……
朱琦珊非常奇怪,當初是什么蒙蔽了自己的眼睛,讓她眼里只有一個靈合度極低的紈绔智障,而沒看到又一個通透而低調的天才?明明事實是那樣的明顯。
看著他的眼睛,她就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愚蠢是虛榮心的影子,當她自卑自傲地鄙夷著,這位出身不凡卻落入凡塵的小少爺時,理智和智慧已經出走。
她回過頭,奇妙地仿佛聽到自己的脖子機械地咯咯作響,像是一具忘上潤滑油的滑稽木偶。
紅裙的女孩已經走到近旁,瞥了眼站在路邊的幾人,哼了一聲,飄然走過。
朱琦珊望著她走遠,這一刻腦海無比空靈清醒。
她對著小眼鏡嫣然一笑:“謝謝你了,錢同學。”轉眼望向程塵,說:“程同學,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有一場聰明人的談話,你認為呢?”
送走戀戀不舍,非常想參與聰明人間談話的錢同學,朱琦珊帶著一個男人,一個少年來到“文思”咖啡館。
“一杯卡布奇諾。你們來點什么?”朱琦珊拿起書簽般雅致的菜單遞過來。
“一杯榛果拿鐵,他不用。”程塵推開菜單,橫了一眼皺起鼻子的阿郎。
“哈!愛喝甜的男人心軟,我希望這個說法是真的。”
無聲地等待片刻,香濃的咖啡來了。
朱琦珊舉起自己的杯子,遙敬程家小少爺:“為我的愚蠢和偏見,為我的短視和嫉妒,以及……”
她放低聲音,湊過頭低聲說:“我偷竊的,你的書稿。對不起!”
程塵有些吃驚,驚訝于她的直截了當、毫不掩飾。
在阿郎發怒之前,女孩聰明地挪開自己,大眼睛平靜地望著程家的小少爺,說:“我也知道,‘對不起’除了表明一些態度,其實并沒有卵用。然而,事已至此,我無話可說。只要你一句話,就可以讓我直下應得的他媽的地獄。”
她說臟話時也是那樣文雅平靜,仿佛吐出這些詞匯的根本不是她的嘴。
程塵側過頭,輕輕啜了一口咖啡,甜香濃郁。在終于清醒的聰明人面前,有些事情其實心照不宣,也無法否認。
“奉送一個小消息——國安的人今天正好來學校找我,協助調查一月二十七日那晚,離州的‘私啟’事件。二十七個孩子啟靈了,而我奉給學校的《野天鵝》與他們感應相合。”
朱琦珊牢牢地盯著程小少爺俊秀的臉龐,不錯過一絲一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