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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像是涓涓細流,從程塵的筆端流出,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湍急,到后來,簡直像是激流奔騰而出,噴涌在紙面之上。
米色的紙面漸漸泛起極淡的瑩光,就仿佛是美玉日久而生的包漿,溪水間散碎的月光,仿佛就在那里在,不留神卻又捕捉不到。
程塵全神貫注地寫著他的小公主,完全分不出一絲心神注意其他。
【她用她柔嫩的手拿著這些可怕的蕁麻。這植物是像火一樣地刺人。她的手上和臂上燒出了許多血泡來。】
林良羽在抽自己的血合藥救妹妹時,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像艾麗莎那樣,不顧一切,拼盡自己的所有,只想掙得一個希望,哪怕只是極為渺茫的希望。奮力苦讀,滿是針孔的手臂,正如小公主被蕁麻扎破,海水漚爛,痛癢難當,一針一滴血的雙手。
艾麗莎遇到了一位驚慕于她美貌的國王,被強制帶回了城堡。
她織了一半的蕁麻衣,被人當作奇物奉上,作為國王換取她笑容的禮物。
完全不對等的地位,一時性的沖動,又怎么能支撐起國王的婚姻。權(quán)勢與陰謀的媾和,無法言語的委屈和苦楚,讓小公主最終走上了火刑臺。
曾深愛她國王,只不過是虛偽地掉轉(zhuǎn)頭,不忍再看。
【她必須完成她的工作,否則她全部的努力,她的一切,她的眼淚,她的痛苦,她的失眠之夜,都會變成徒勞。】
在赴刑場的死亡之途上,她最終只來得及織成第十一件衣服的大半,還有一只袖子沒能織完。天鵝哥哥們盤旋而來,在人們的驚呼聲中,披上妹妹用生命編織的蕁麻衣,變作了真正的王子們——最后一位,最小的哥哥,還剩下一只翅膀遺憾地再也變不回來。
巫婆的詛咒破滅了,早已搭起的柴火堆上長出了鮮嫩的玫瑰,城堡里所有的鐘歡快地自動鳴響。
這是上天的奇跡!
此時誰又在乎那個失意又懊悔的國王?!
程塵屏著氣寫完最后一個字,順著自己的感情和心意,改寫了最后一筆。狗嗶——的國王他配得到小公主的原諒么?!
心滿意足地停下筆,他正想活動一下,空氣中似乎有什么震動著,泛起看不見的漣漪。紙面玉色的光芒陡然明亮起來,仿佛是立體投影一般,一個女孩的虛影從字里行間冉冉升起,站在離紙幾厘米高的虛空之中。那是個巴掌大小的精致虛影,金色的長發(fā),湖水般碧藍的大眼,破衣襤衫卻難掩她的美麗和堅韌,那是——艾麗莎!
女孩微笑著,凝視程塵。
她的身邊隱約浮現(xiàn)出十一個英俊的年輕男子,也是那樣小巧精致,只是更虛幻,幾乎能透過他們的身影看到后面的景物。不遠處,還沮喪地匍匐著一個衣著華麗,頭戴皇冠的身影,眉目完全看不清了。
程塵呆滯,不自覺地張大了嘴,眼珠都快脫眶,只發(fā)表了一句感想:“wtf!”
實在不怪他口吐污言,特么小公主能神奇地具像當然是美事,但是這,這居然長成林良羽清秀小帥哥面貌的公主,簡直讓他……一言難盡。
很難克制某種沖動——如果掀起萌妹那小破裙子,下面會不會藏著一只雕?wtfff!
他用力眨眼,甩丟污污直開的火車。
但是,邊上那個!長著一只天鵝翅膀,一個胳膊的鳥人,華麗王子裝扮都無法挽救的蠢萌,為什么會是他前世二哈弟弟的臉!
這算是啟靈了……吧?
公主和王子們的身影漸漸消失,至于邊上那個眉目不清的渣男國王,只存在了短短幾息。
紙面光芒內(nèi)斂,瑩瑩似玉似瓷,但連程塵這種外行也看得出,絕對是靈蘊于內(nèi)啊!比起何老師那本“村曉”級原書,湮滅前靈光黯淡、茍延殘喘的樣子,簡直是點著大燈籠照熒火蟲!
焦急的敲門聲傳來,朱琦珊在門外輕喊:“程塵,這么晚了,你還在……玩游戲嗎?有什么要幫忙的。能讓我進來看看嗎?”
程塵迅速收起自己的紙筆,小心地將熱騰騰新鮮啟靈的原書——雖然還沒裝訂的“野天鵝”收進書包,想了想,又把包鎖進了柜子。
“在玩呢!”他瞥了一眼鬧鐘,一不留神都半夜二點多了,沖門外喊:“晚了,老師說男女不受精!”
“你!別胡說,是男女授受不清。”
“嗯,嗯,反正我要睡了,晚安!”
朱琦珊瞪著緊閉的房間門,咬下了唇,生痛。
就在剛才,不知從何而來的莫名煩躁突然從心頭涌出。她心慌意亂,好像有什么東西海浪般拍打碾壓著她的精神,靈意盎然,激烈卻適意。心癢難忍,讓人渴望,又不知該做些什么!
本能地,她循著這靈性的感覺走上樓來,但是……智障簡直不可理喻!
朱琦珊煩躁地扯著自己的項鏈,緊皺眉頭,也無可奈何,只好深深吸了口氣,回房睡覺!
一大早,程塵神清氣爽地跑下樓,愉快地和連姨一家子打招呼。奇怪地看到朱家小姐姐瞪著兩只熊貓眼沒好氣地悶頭喝粥。
“連姨,我要兩個包子,皮蛋粥,再來個雞蛋!”
“哎,好好!馬上好。多吃點才能長高高哩!”連姨端出一大盤包子、雞蛋,挑了最上面又嫩又白凈大包子遞上,“給!豬肉粉絲餡的,你最愛吃了。”
嗯嗯嗯!程塵啃得滿嘴流油,話都來不及說。連姨手藝本來就巧,自家做的包子更是味鮮料足。加點小蔥和生姜,和著五花肉細細剁成餡,要蒸得恰到好處,不老也不喧,一口咬下肉汁噴涌到嘴里,那鮮香滋味……真是連吃十個都不帶膩的。
“連姨,我今天約了同學住他家,一起做作業(yè),就是上次那個姓折的同學家。晚上不回來了。我讓沈哥接送,你不用擔心。”
連姨點頭應(yīng)了,擔心小少爺花用不夠,又給他二百零花錢。
這一學期連姨和朱大頭周末去學校接送時,遇到折總他們好幾次,有一次還碰上折晚意的壕爹開著壕車來接孩子。臉熟,但也沒敢多接觸,畢竟別人家都是家長,程塵家的狀況卻特殊。
這一學期下來,程塵不動聲色地慢慢改善自己在家的形象,爭取演好一個弱智兒童奮發(fā)向上,以至笨鳥也能撲騰著變得和十來歲孩子差不多智商情商的勵志故事。
連姨也漸從上個廁所都緊盯,慢慢放松放心給孩子自由,到現(xiàn)在偶爾程塵要去同學家玩上一天也沒啥問題,只是一定要沈哥或朱大頭專人接送。至于同學家里,連姨從來不敢打電話查問,龍川乙組娃娃們的家庭,她想想都心慌。
沈哥按時到了望郡,程塵笑瞇瞇地上車,向連姨揮手再見。轉(zhuǎn)頭說:“沈哥,麻煩送我到詞里附近的大街上,就是上次我那個受傷同學的家那里,我想買點東西去看看他。”
“行,離州哪有我不熟的地兒,千詩街那地萬客居商場東西挺多,紅星超市東西實惠。哎,倒是你那同學,腿好得怎么樣了……”
沈哥一路介紹,說說笑笑把人送到了地頭,問什么時候來接?是不是去同學家接?
程塵看看不遠處的賓館,說:“明天下午三點,還是來這商場門口吧,我說不定還要逛逛。”
第18章 那夜空中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