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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再活一回,他還是好運地投胎到了我大華夏?
房間不大,墻壁只是簡單地刷了白,除了幾個樣式死板的壁柜、椅子、桌子這些必備家什,就只有身下這張床了,沒有家用電器。十五六平的單間大屋里,隔了張可以拉伸的簾子,簾子那頭應該是個小洗手間。這模式化的裝飾,不太像是家居,倒像是療養(yǎng)院之類的地方,沒半點私人的生活氣息,風格略有點怪,看不出什么年代感,但起碼是近現(xiàn)代而不是古時候。
想著醒來那天模模糊糊聽到兩個女人間的對話,似乎信息量挺大。反正也暫時起不了身,他一邊全力配合將養(yǎng)身體,一邊在心頭一字一句地琢磨著。
首先,那位程小姐與自己這身體的關(guān)系不明,很有可能是親戚,說不定是媽?她給取的名字,用了她的姓。這女人跟他沒什么感情,取個名,還用了不起眼的塵土,這是完全把他當腳底泥啊!
然后,他大概和那位聽上去挺牛的“先生”有醬醬釀釀的關(guān)系,說不定那是他爹?但人家不承認他這卑微的塵土與“先生”有任何關(guān)系,只是會養(yǎng)他到成年,離18歲,應該還有3年?
嗯,管生也管養(yǎng)活,挺好。至少讓他目前沒有生存的憂慮,這位先生不管是不是真爹,以后總有機會回報。至于感情,談起來多傷錢!還不如現(xiàn)在這樣,只給錢,也只需要還錢。
他前輩子過得挺舒心,有點小錢小煩惱,缺點愛情,倒是從來沒缺過親情和愛。這輩子看起來大概父母緣少,順其自然吧!
至于“啟靈”,聽上去好像很重要,和小哥應該是沒啥關(guān)聯(lián)了。15歲才啟靈,難道類似于弱智?還是植物人蘇醒?
想了半天不得頭緒,他也不折磨自己新生的小腦瓜了,反正當下不愁生計,咱還小呢!吃飽了睡,睡醒了吃,有空就齜牙咧嘴,嘗試動手動腳鍛煉身體。什么都是虛幻,只有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
還有一個挺好的消息就是,他不用上演穿越大戲裝失憶了,因為連姨根本就把他當巨嬰管理了!什么都教,吃飯給喂,說話疊字,噓噓都幫著捏小唧唧甩一甩啊!能想象15歲的大老爺們在大媽的掌下,往罐罐里尿,一邊大媽還在念叨:“塵塵好乖,會噓噓了!”
眼淚流了一心窩子啊!程塵終于麻木地接受了,瞧,咱這適應能力,崗崗滴!
盡管周圍環(huán)境似是而非,有時候,他也難免會心起希望,萬一這還是在他原來的那個年代,哪怕差了十幾二十年,萬一能再碰上他的親人們呢?
在某次連姨的啟蒙課上,那點微末的希望終是熄滅了:“華,華國,我們是華國離州人。府、州、縣、鄉(xiāng)、村,離州是我家。爸,爸爸,越,越先生……嗯,哪啥,不說了,該吃飯飯了。”
大媽,這是哪國哪家哪疙瘩啊!不是那個種花家,沒有霧霾之京,也沒有魔都了,北上廣都灰灰了,世界警察都不知是誰,也許連空間都轉(zhuǎn)換了,這怎么還會是他的那個年代!
日子還得過下去,重來的生命更值得珍惜。程塵默默縫好心底的洞,把所有的心勁都往新的身體上使。
也萬幸,這身體零件果然沒什么大毛病,也不像是重病大災,倒像是植物人躺了n年醒過來,哪哪兒都生銹。能把個植物人好好養(yǎng)活了十五年,除了肌肉略萎縮,沒啥大毛病,程塵真心感謝他這輩子的爹媽和十八輩的祖宗。
半個月下來,總算能和流食!也好容易爭取到了唧唧的自主權(quán),還能蹦出幾個單字來,簡直要撒花慶祝!
摸摸漸漸光滑有肉的小身板,攬鏡自照,這長相和前世初中時那青蔥小模樣還真挺像的,而且五官更清秀。尤其眉眼,微微上挑,自蘊一段風流,深褐的瞳仁看人時仿佛深情無限,自己瞅著都快迷上了!明明差不多的臉,細微處有了些變化,從前世的70分路人微帥哥,直接升級成了90分加的清俊美少年。
也虧得樣子輪廓沒什么大變化,只像是加開了超級美顏鏡頭,人還是那個人。要不然冷不丁瞅鏡子里根本不同模樣的人,簡直像見鬼,也沒那么容易接受。
挑挑濃黑挺拔的眉毛,鏡子里的人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從今而后,也該放下過去,這是真正的新生了。
第2章 隱患
機器放久了要生銹,人躺上十幾年也一樣停擺。程塵為這細胳膊細腿能動彈,可算是拼上老命了。醒來的第二十七天,他挪著沒肉的屁股,兩條蘆柴棒似的手臂一塊用力,使出吃奶的勁兒把兩條小細腿移下了床。
連姨激動得淚花花都糊眼了,扶著程塵坐上輪椅,哆哆嗦嗦地從褲兜里掏出塊巴掌大小、一寸來厚的“黑磚頭”,胡蘿卜似的粗手指在突起的鍵盤上滴滴答答按了一陣,拿著黑磚一頭貼耳朵上,一頭沖著嘴開喊:“程小姐,塵塵能下床,會喊媽媽了……”
程塵無奈地翻個大白眼,我那是喊媽嗎?我那是餓了喊饃!大媽你要灌上一個月糊糊加開水,包你喊饃喊肉比我還兇殘!
黑磚頭的那邊不知說了一句什么,打斷了這善心婦人的興奮,連姨臉上的笑瞬時凝固,眼淚糊了半張胖臉,表情一扭曲,真是說不出的可笑怪異。
黑磚頭里傳出一陣嘟嘟的長音,顯然對方掛機了。
程塵對大媽的這造型很想笑,但是不知怎么地又笑不出來,他輕輕在心底嘆口氣,大聲呻吟了一下。
“哎呀!塵塵哪兒碰了,姨給吹吹,呼!疼疼飛走,怪事不找!”連姨手忙腳亂地收了那黑磚頭法器,慌忙安撫可憐的娃。
程塵瞅瞅那楞頭楞腦,跟當年“大哥大”能稱兄道弟的“黑磚頭”,這科技含量估摸著也就前世地球九十年代水平。
看來約莫有二十多年的“時差”,有的混!
他轉(zhuǎn)過臉,滿意地微微抬起手,指向門外:“去,去去!外片去。”哎喲,這擼不順的舌頭,真恨不得拉出來燙燙平整!哥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天天宅在一間沒家電沒wifi的小白屋里怎么闖蕩天下?
“好,好!我們外邊去,塵塵不急,姨帶你出去玩。”連姨輕輕地推起輪椅往門邊走去,橡膠輪子磨在地磚上發(fā)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出了門是個極大的圓形廳堂,灰色地磚有點泛黃,倒還干凈,地面一塵不染映出雪白的天花板。廳的周圍是一扇扇規(guī)整一致的房間門,多的看不到頭,格局大約也是和程塵住的屋子差不多。廳堂中央一長排矮桌,幾個穿著粉色制服的年輕護士正在顯示器前忙碌,一旁的呼叫器時不時地響起,隨之站起某個護士,應答后匆忙走開。
護士們身后是一排大開間的醫(yī)療室,擺放著各種器械,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除了門口坐著個大概是醫(yī)生的中年人正埋案寫著什么,大開間里空蕩蕩的,沒有其他人。程塵收回目光,琢磨著這醫(yī)院還是療養(yǎng)院看來有些年頭了,檔次一般,人氣也不是太足。
聽到聲響,一個黃卷發(fā)的小護士抬頭冷漠地看看,又低頭忙自己的事。突然間,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停頓了一下,朝著程塵招招手,瞪大眼睛小聲叫起來:“哎哎,哎!這邊,這邊!”
沒等連姨回應,小護士已經(jīng)蹬蹬蹬繞著桌子跑出來,幫著一起把程塵推到了矮桌前,上下打量,左瞅右瞧,她興奮地低喊:“嘿!你,就是你啊!15歲才啟靈,真是,真是太稀奇了,哈哈哈!不是,我是說雖然浪費十幾年,還是很幸運啊!咱‘靈緣’建院二百多年來能排第一號了吧?啊?啊?”
程塵的苦瓜臉被護士姐姐的小嫩手揉團搓扁,青筋都快蹦出來了,他含糊不清地抗爭著:“噗,噗噗要粘!”這是臉,不是包子面團啊,大妹子!十五歲也是大男人,男女不受精啊!亂摸啥!
本質(zhì)上來說,程塵是個挺悶騷的技術(shù)宅,雖然因為工作需要,常常要披掛上挺拔的西服“盔甲”上大課,作演示,也算小有魅力,在男男女女間都挺吃得開。前輩子活到三十八,雖然不是魔法師,可也真沒和陌生妹子這么親密過。
一雙穿著黑絲襪的長腿悄悄站到他眼前,戴眼鏡的護士姐姐捋捋黑短發(fā),口齒便給,清晰地指出:“人類出生時沒有靈魂,只有肉體生理性存活。只有當文人們誦讀靈書時,才能引動靈性,讓自然界的靈隨著文章的角色投入人的肉體,使人類‘活’過來。我們把這種行為稱為啟靈。
啟靈的時間雖然有早有晚,但總體數(shù)據(jù)而言,越晚啟靈的孩子,身體與靈魂的融合狀態(tài)越差,靈合度越低,會有各種無法根治的后遺癥,肉體與精神上也會與平常人有較大的距離。
‘靈緣’建于1765年,233年的建院史上15歲啟靈排在第三位,1821年有一位21歲啟靈的華國男性,啟靈原書為《廖原》,十七級配角,23序71,靈合度67%。啟靈后,發(fā)現(xiàn)智力發(fā)育障礙,全身癱瘓,17個月后死于莫氏綜合癥。”
“心怡姐,不用這么認真吧?難道你把院史都背下來了?”黃卷毛縮縮脖子,敬畏地咧咧嘴。
“……1927年一位19歲啟靈的華國男性,啟靈原書為《莫言此道難》,六級配角,1222序1721,靈合度37%。啟靈后,智力發(fā)育正常,性格暴虐,7年后因?qū)嵤尳伲烙诰綐寭簟!?
那位心怡姐冷靜地說完,探察的目光在程塵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嘴角翹起一個帶著嘲諷的角度,她彎下腰對著15歲啟靈的某位人士,認真地說:“祝你好運,15歲啟靈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