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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義?」杜景之心中一凜,「你……是崇恩的什麼人?」
李崇義眼珠兒轉了轉,眨了眨眼睛:「你叫的崇恩就是剛剛你要攔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嘍。我說呢,什麼人有膽子敢攔太子的人馬,原來你要找的就是他。」李崇義甜甜地笑著,「幸虧你不是找小瑞子的,那樣就無趣極了。」
「你認得他們?」杜景之更是詫異。
「當然了。他叫李崇恩,我叫李崇義嘛!」李崇義撇了撇嘴,指著自己的鼻尖,「你說我們名字這麼像應該是什麼關系呢?」
「你是他的胞弟?」杜景之不再懷疑。
「對了!」李崇義拍手而笑。「現在說說吧,景之哥哥。你為什麼要找我四哥?小瑞子剛剛又跟你說了些什麼?你哭成這樣,你們有什麼關系呢?」
杜景之眉頭緊蹙,扭過臉去道:「此事與小殿下無關,我杜景之一介平民,當然不會跟皇室有任何牽連。」說著,從地上慢慢爬起,轉身就要走。
李崇義連忙把他拉住。
「誰說跟我沒關系!」李崇義噘起嘴,「最近正好人家覺得好沒趣。難得看到你,怎麼可以輕易放過。景之哥哥,你說,你是不是跟我四哥有怨有仇,要是你想找他的麻煩觸他的霉頭,大可以找我幫忙啊。」
什麼?杜景之扭頭看著李崇義,愣了一下。有幫著外人找自己手足麻煩的人嗎?
「是真的!」李崇義用著十二萬分誠懇的目光看著杜景之,「我真可以幫你,而且也只有我能幫你。你要是想進宮,我可以安排哦!」
「你……就不怕我是刺客?」杜景之覺得頭有些發暈。
「你不像啊!」李崇義又笑,「哪有刺客會主動告訴別人自己是刺客的。更何況,你長得可一點也不像刺客。」
「并不是所有的壞人都長著一副壞人樣的。你又不認識我,怎知我不是刺客!也許你把我帶進宮去,我會殺了你四哥也不一定。」杜景之甩開李崇義的手冷冷地說。
「那也沒關系!」李崇義悠然地捋了一下頭發,「別說你不是刺客,就算是,你也不會有機會出手。只要別讓他受傷,若你能讓我覺得有趣,讓我四哥頭疼肝疼,我絕對會樂見其成。」
杜景之搖搖頭,覺得李崇義實在有些不可理喻,轉身就要走。
「噯,為什麼我說的話總是沒人相信呢!」李崇義低聲喃喃自語。「我只不過是找個人回去陪我玩玩,為什麼人人見了我都如避蛇蠍一樣,難道我長的模樣真得很嚇人嗎?」
停了片刻,看杜景之的腳步不停,李崇義想了又想,一狠心,跟在後面又走了兩步。
「喂,你快點出來吧,沒聽見我說的話嗎?你不出來,我怎麼帶人回去!」李崇義大聲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說話。
杜景之下意識地四周看了一下,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這倒是奇了,明明不過是傍晚時分,就算靠近皇城的街道這時人少些,也不應該一個人也不見啊!偌大的街道上,只有自己跟李崇義兩人,而李崇義又在對著空氣不知喊些什麼,這情景,說多詭異有多詭異。
「喂!喂!」李崇義叫得更大聲了。「你再不出來我就要生氣嘍!快點出來嘛。」
好似有一陣清風拂面,街道中央不知從何處突然冒出個人來,好像平空生出來一般。杜景之以為眼花了,連忙用手揉了揉眼睛。
面前攔住去路的是個黑衣人。此人通體著墨,面上罩著一個白色面具,只在眼部露出空隙,藏在其後的眼睛是大是小,是圓是方卻一概看不清楚,黑衣裹著身體,見不到半點肌膚。背後斜背著一把長劍,劍身微彎,約有四尺來長,形狀極為古怪,腰側佩著一把三寸短匕,身形纖長得體,長長的烏發只在腦後束成一束,在陽光下微微泛出幽藍之光。
杜景之驚得連連後退,險險撞上跟在後面的李崇義。
李崇義繞到前面,嘴里哼了一聲道:「你終於肯出來了嗎?我還以為你再不肯聽我話了呢!」
「屬下不敢!」面具後的聲音透著金屬般清冷的光澤。「只是現在還不到夜晚,屬下不便現身。請殿下息怒。」
「不行,我叫了你這許多聲你才出來,一定要罰!」李崇義眼珠兒轉了兩轉,「這樣吧,就罰你把面具除了讓我親兩口!」
「也行!」黑衣人冷冷地說,「有兩種方法,一是屬下先拿把刀,把臉劃花了讓殿下親,二是屬下幫殿下把眼睛刺瞎了再請殿下親,當然,首先先要把周圍不相干的人的眼睛挖了,比如說他。」黑衣人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杜景之,「不知殿下您要選哪種方法?」
李崇義聞言愣了一下,又綻開人畜無害的笑容來說:「小摩你還是這麼不可愛,親兩下又不會少塊肉,干嘛不是自殘就是殘人的,聽起來血淋淋的好嚇人。不然這樣好了,我們把眼睛蒙起來,這樣你又不用劃花臉,我們也不用丟眼珠,兩全其美不是更好!」李崇義越說越開心。「呵呵,我真是天才!」
「那可不行!誰不知道殿下的鬼主意最多,我不能保證你不會偷偷把蒙眼布移開。
萬一真要那樣,屬下就不得不殺了殿下,而屬下也勢必不能獨活,這麼危險的事情,屬下是絕對不會做的。」
「真是的,跟了我這麼長時間,你的個性還是一直不變!罷了罷了,剛才是逗你玩呢,我活得好好的,可不想自己找不自在。」李崇義攤開手,一臉無奈。
杜景之覺得很奇怪。這二人明明就是君臣主仆,相處之時卻絲毫沒有主從之別,那個黑衣人也不知是什麼來歷,身份不明,高深莫測。
「小摩啊,幫我一個忙!」李崇義好似撒嬌的口吻對黑衣人說。
「請殿下吩咐!」
「吶,這位哥哥不肯跟我走,但是我又想帶他走想得不得了。」李崇義眨了眨眼睛,指著身邊的杜景之。
黑衣人點了點頭,右手一揚,也不知怎的,杜景之眼前一花,身體軟軟地倒下,被黑衣人抱在了懷里。
「殿下,要屬下把這位公子送去哪里呢?」
「嗯,我想想哦。」李崇義手托著下巴,「不能送去雪櫻閣,會被父皇母妃發現,也不能送去宮里的其他地方,人多口雜,萬一被四哥知道就不好了。那就把他送到我在城外的別館好了。那里地處偏僻又清靜,平常很少人去的,就那里吧。」
「是!」黑衣人抱起杜景之就要走。卻被李崇義一把拉住了。
「哎哎!你別急著走啊!」
「又什麼事兒?」黑衣人有些不耐煩。
「我怎麼辦?」李崇義抬起右腳給他看黑乎乎的靴底,「就是你不肯出來,害我多走了好幾步,看,我的新鞋子底又臟了。」
黑衣人翻了翻眼睛,咬著牙說:「屬下已經說過好多次了,哪有鞋底用白緞做的,穿這種鞋子當然不能走路。好在宮門不遠,既然已經臟了,殿下就請自己走回去換雙鞋就好。」
「可是,可是……人家腳好疼!」李崇義扒著黑衣人,「真得好疼哦!而且人家也想去別館,好久沒去了。」
「那殿下想讓屬下怎麼做?」黑衣人的聲音降到了冰點。
「你抱我嘛!」李崇義甜甜地說,「小摩身上最舒服了,我也要你抱著去別館!」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抱著杜景之,一把提起李崇義,轉眼之間不見了蹤影。
昏沉沉地醒來,杜景之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所在。他勉力支起上身,以手支額,強自睜開雙眼,打量四周。只見四下里雕空紫檀木的板壁將琉璃屏嵌在中間,上刻著花鳥魚蟲、琴劍瓶爐。錦籠紗罩,金彩珠光,就連地面竟也是碧玉鑿花的。自己躺在一張四角雕花的紅木床上,床帳是綠煙軟羅,枕上墊著百余塊上好翠玉綴就的枕席,身上蓋著金線銀絲繡成的錦被。身上不知何時被換了一身素緞子的中衣,手足乾凈好像已被洗過,再摸一摸頭發,油亮水滑,大概也梳洗過了。這一屋子的陳設極盡奢華,就算是大內皇宮怕也不過爾爾。
莫非這里就是……皇宮?!杜景之連忙下地,赤著腳奔到屋門口,打開房門向外觀看。
眼前只見一曲長廊,穿花拂柳,撫石依泉,廊邊一叢牡丹,一架荼蘼,房門正對著一池碧水。水中無數金色錦鯉悠然嬉水,水上波光粼粼,其水清澈,溶溶蕩蕩,曲折縈迂,池邊兩行垂柳,隨風拂動。
這里究竟是哪里?!
杜景之掩上房門,重新在床上坐著,愣愣地出神。難不成真地入了皇宮?若是自己真見了崇恩,又該說什麼呢?罵他,怨他,還是沖上去狠狠捶上兩拳,踹上兩腳?杜景之長嘆了一口氣,罷了,把搜魂要回來,自己回杭城的家好了。正胡思亂想之間,房門一響,李崇義施施然踱了進來。
「景之哥哥,你醒啦。」李崇義笑嘻嘻地湊到床旁,一屁股坐在杜景之的身邊。
杜景之此時再看李崇義不覺痛恨自己眼盲心盲,這孩子的笑容哪還有一絲純凈無邪,分明狡獪邪魅,一點也沒有孩子樣。
「你睡了好久,對了,餓不餓?我這里有好吃的哦!」說著拍了拍手,門外立刻魚貫而入四名侍婢,在桌上擺了幾個小碟,又端上一壺香茶。
「你看你看,這些都是我叫人準備的,是我最愛吃的小點,景之哥哥一定也會喜歡。你瞧,有碧玉酥、松蓉鵝油卷、玫瑰水晶包和千雪芙蓉糕,對了還有最最好吃的新鮮溫熱的桂圓蓮子八寶羹。你想吃哪樣?我替你拿來!」李崇義一面雙眼發亮地一一展示,一邊卻忍不住地把甜點一樣樣塞進自己的嘴里。
「我什麼都不想吃!」杜景之搖了搖頭,「你先告訴我這是哪里才行!」
「這兒嗎……」李崇義嘴里塞滿食物,口齒也不甚清晰了,「這里是我的別館,放心,不是皇宮啦,皇宮可沒我這里富麗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