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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地混沌,尚未開化之時,隱塵便已成形,那時他還只是一條灰色的龍,還沒有變換顏色。
女媧修補了天空,總算穩(wěn)住了這個新生沒多久的世界,她撫過剛剛成形的隱塵的頭,笑著說:“我要創(chuàng)造人類。”
隱塵看著那些泥土,不解地問女媧:“世間萬物已經(jīng)各有位置,你創(chuàng)造出這樣一個形似我們的生物,那要賦予他們什么?”
“感情。”女媧溫柔地笑了起來,她看著天空,那里雷鳴陣陣,滿是灰色,大地一片寂寥,雖然都是綠植,卻讓女媧感到如此地寂寞。
“那是缺點,不是嗎?”隱塵說,他化作人形,站在旁邊“天地賦予我們身軀,不賦予我們情感,皆因為我們和動物不同。”
女媧笑著搖了搖頭,她的手拂過泥巴,那泥巴便活了過來,成為了人。
“可是即使擁有了這樣的身軀,卻沒有感情,那和神有什么區(qū)別呢?”
“哪怕人類最終會因為這個缺點走向末路,也不枉一生。”
隱塵并不理解女媧對情感的追求,之前這個神明就因為太富有感情而被懲罰過。
作為神明,執(zhí)掌著萬物的運行,怎么可以擁有情感呢?他們是秩序的維護者,這其中的生死,都各有其道。
他們要做的,便是維護秩序。
隱塵雖不理解,卻并不干涉,他只是站在一邊,看著事情的發(fā)展。
直到這事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張曠世大戰(zhàn)的起因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人能去探究了,他只知道人類因為貪婪,不愿遵從天道而墮落成魔,誓要與天抗衡。
而女媧等眾多和他同源的神,都在那場戰(zhàn)爭中隕落了。
他見到女媧時,女媧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她身上的光不停地往外泄著,很快就要回歸大地了。
女媧抓著他的手,說:“我無法再照看人類了。”
“眾多我創(chuàng)造的生靈中,我最偏好人類,雖然這違反了作為神的職責,但是我只希望拜托你一件事情。”
“證明我是對的,感情并非大錯。”
說罷,她便完全飄散了,隱塵看著空中,那一刻他理解了女媧的選擇和追求。
這樣一個富有感情的神靈,即使因為這事被懲罰太多次之后,依舊堅持己見,哪怕到死為止,都想證明這不是錯。
雖然理解了女媧的追求,也按照她的心意去做了,隱塵也只是在機械地去做,他無數(shù)次嘗試著思考和完全理解,最后都以失敗告終。
直到他厭倦了去理解和感受感情。
直到他遇見了那個人類,那個名為白凡的人類。
白凡最開始出現(xiàn)的時候,他是完全沒有把對方放在眼里的,白凡不過是萬千蕓蕓眾生的一員,他的臉和其他的凡人一樣沒有區(qū)別。
隱塵站在蓬萊山的半山腰中,他剛剛接到消息,碧影找到了。但是隱塵不急著回天上,他看著天空,想到了碧影威脅他的場景。
他心中多少是有一點觸動的,可是碧影接下來的行為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一下就讓他的那點觸動無影無蹤。
旁邊有腳步聲傳來,隱塵便知道了對方是誰,那個凡人毫無威脅,所以他也不想去理會那個叫白凡的凡人。
但是那個凡人接下來做的事情卻讓他出乎意料,那個凡人用無數(shù)個輪回轉世來供奉他,破壞了自己的氣運也毫不在意。
隱塵感到了好奇,這樣一個一心為他付出的凡人,到底是這么想的呢?
他想知道。
在那個凡人臨死前問他是否知道他的名字的時候,隱塵更加好奇了。
而好奇,正成為了情起的開端
過了幾個時辰,外面飄著的大雪終于停了下來,那女子才幽幽轉醒。
白凡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桌邊,手把手教青竹寫字,青竹天性聰穎,又生得極為乖巧,如果不是天煞孤星,現(xiàn)在一定是一個被家人疼愛的小少爺。
可惜造化弄人。
那女子發(fā)出了一聲呻吟,白凡望去,只見對方扶著頭,眉間盡是痛苦的神色。
白凡為她倒了一杯水,看著她喝了下去,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或許是他們知道他們是同樣的人,因此才不需要開口吧。
“你拜的的這個神,是最無情的神。”還是青竹開口說話了,他手里拿著毛筆,落筆的正是無情兩個字。
那女子看向白凡,似乎是在等白凡的答案,白凡本想著騙騙對方,讓她心里好受一些,見青竹先說了,也不好說什么。
他點點頭,看著那女子的眼神瞬間變得失望,便連忙說:“或許,我能幫幫你。”
但是白凡心里也清楚,這不過是給溺水之人最后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其實根本也幫不上太多的忙。
那女子搖頭,拒絕了他,她嘆著氣,說:“我都已經(jīng)將希望寄托給了神明,說明我對人早已不抱希望。”
“我知道我應該離開他,我知道我應該走,我知道他會將我拉進泥潭,可是我就是不想走。”
白凡聽著女子這話,心里非常觸動,他苦笑一聲,說:“是呀。”
一旁的青竹側過頭,看著白凡。
“我也是一樣,清醒著沉淪。”白凡撫摸著青竹寫的字,那上面便有清羽仙君的名字。
“所以你是傻瓜。”青竹發(fā)表了評論,他仰著頭,看著白凡,嘴里突然冒出了一番非常成熟的話。
“為了一個不會多看你一眼的神,將自己的氣運全部搭進去了,真是天大的傻瓜。”
“明知道我天煞孤星,注定沒有感情,不會有回報,還是要悉心照顧我,更是傻瓜。”
白凡沒有說什么,青竹有時候就像沒有喝孟婆湯的人一樣,心智成熟到不像是一個孩子。
他點頭,嗯了一句。
青竹眼睛轉了轉,從中生出了一絲好奇,他放下筆,問:“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白凡笑著摸了摸青竹的腦袋,說:“因為我是傻瓜。”
青竹抱著白凡,將頭埋進了白凡懷里,這是他第一次做這樣的動作,現(xiàn)在的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六歲小孩一樣。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哥哥,我想快點長大。”
那女子看了一會,幽幽地嘆氣,想要從床上下來,直接就回家去,白凡想攔著她,但是還是抵不過她的執(zhí)拗。
最后白凡只得給了那女子一些錢財,讓她買些藥和吃食。
那女子道謝后走了,可是白凡總覺得不踏實,他坐在院子里,擔心著那女子的情況
最終白凡還是決定去看看,那女子看起來非常落魄,回去以后想必也好不到哪去吧。
他在等了兩天以后,終于決定動身,好在他比較幸運,問到了那女子的住所。
他預想過情況會非常糟糕。
只是他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是渾身是血的女子,和她已經(jīng)殺紅了眼的丈夫。
那女子癱倒在地上,雙眼微微睜著,胸口有著微弱的起伏,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白凡定睛看去,才發(fā)現(xiàn)那是染著鮮血的銅錢,還等不及他反應,那男子手上的菜刀便砍了過來。
白凡下意識的做出躲閃,那刀便落空了。那男子見砍白凡不成,竟然盯上了站在一旁的青竹。
也不知道怎的,刀口沒入血肉的聲音響起,白凡以為是砍著了青竹,低頭一看,青竹正好端端地在他懷里。
白凡來不及多想,他的腳一橫,攻擊那男子的下盤,那男子便一下就倒了地,隨后白凡便將刀踢開了去。
好歹之前也跟著學過幾招,因此他很快將男子打暈,綁了起來,又仔細查看了青竹和女子的傷勢,所幸他們傷得都不是很重。
將他們安頓好以后,白凡這才感覺自己的背部鉆心的疼,他一摸后背,手便全部染上了血。
他這才發(fā)現(xiàn)地上全是他的血,白凡感到了頭暈,他捂著頭,晃晃悠悠地想為自己包扎傷口。
青竹拿來了布條,為白凡纏繞著,他的表情冷漠,好像白凡為救他而擋下受的傷不值一提一樣。
天煞孤星大抵是如此吧,不懂情感。
包扎到一半,一襲白衣突然便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面前,青竹的手停了下來,怔怔地往那方向走去。
白凡費力地睜著眼睛,他太熟悉突然出現(xiàn)的人了,那是他一切執(zhí)念的根源。
可是他現(xiàn)在好像已經(jīng)沒有辦法見他了。
白凡本想著看一眼,可是他還沒有抬起眼來,便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醒來時,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了不少了,他坐了起來,卻不小心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
青竹坐在一邊的桌上看書,他看見白凡醒來,便放下了書,說:“你昏迷了三天。”
白凡卻沒什么心思去關心自己身上的傷口,他看著青竹,急切地問:“你見到仙君了嗎?”
青竹點頭,他的眼中出現(xiàn)了一種從未有的情緒,他說:“我見到了他,我感覺他很熟悉。”
“那他說了什么?”
“他只是現(xiàn)身了,說一切都有定數(shù),只是因為某些原因他需要來到這里,確認我的情況。”
白凡疑惑了,青竹對于清羽仙君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嗎?為什么他需要專門現(xiàn)身來找青竹呢?
為什么他的現(xiàn)身不是因為自己呢?
白凡想起來,青竹出生的時候手便握著刻有清羽仙君的玉佩,所以他也是信徒之一吧。
也許青竹的前世也是像他一樣的人,一個狂熱的信徒。
不知怎的,白凡想到了孟婆曾經(jīng)給他說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人,偏執(zhí)成狂,最后一世,他終于放棄了希望,他為自己印下了詛咒,從此忘卻了所有的事情。
也許青竹就是那樣的人。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原來清羽仙君還有那么多人愛著,而他的愛,只是大海中的小船罷了,對于清羽仙君來說,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灰色的孔雀將自己身上最好的尾羽交給了人類,可是他忍
受著劇痛上交的尾羽,在那個擁有著無數(shù)漂亮孔雀羽毛的人類手上,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羽毛罷了。
白凡苦笑,稍后問到:“小花怎么樣了?”
青竹頭也不抬“她的傷勢不重,只是看起來嚇人。”
“只是”
青竹放緩了聲音,他的聲音平靜,里面的內(nèi)容卻無比的悲傷。
“她抱著她的丈夫,一起投河自盡了。”
白凡默然,對于她的選擇,白凡竟然不是很意外。
一個身處局中的女子,無法割舍自己的愛人,哪怕她的愛人已經(jīng)傷了她。
“大概都是命數(shù)吧。”白凡嘆氣,他一向不相信命數(shù),所以才一直糾纏著清羽仙君。
但是現(xiàn)在,不知怎的,他有些相信了。
命中注定沒有的東西,也許再怎么強求,都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