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萬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天的日子并不算新奇,卻也是個喜慶的日子,小山村里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笑臉,特別是白家夫妻,他們的笑容更甚。
今天是白家的兒子——白凡的大喜之日,雖然說比不上富貴人家的喜事,但是也能讓農忙的莊稼人停下自己手里的活,只為了喝上一口喜酒。
喜事的主角之一白凡身著紅色的喜服,平凡的臉上都是幸福的微笑,他今天要迎娶他的青梅竹馬,與她結為良緣。
按照慣例,新郎騎馬最為威風和俊郎,但是白凡只是一介農夫,根本騎不起馬,他只能一步一步走著去迎娶新娘。
好在鄉村的人也沒有那么講究禮節,所以也無人覺得不妥。
他們走著大道,準備往新娘家趕去,一路上的人吹著嗩吶,好不熱鬧。
可是偏生變故,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來,大道也被倒塌的樹木堵住,無法通行,眾人都感覺到有些晦氣,卻又礙于喜事,沒有說出口來。
白凡的臉上的笑容有些收斂了,他決定繞道而走,有熟悉山路的人為他提了建議,讓他繞道而行。
白凡只好跟著熟悉山路的人前進,越往前他心里的感覺就越不舒服,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草叢掩蓋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座廟宇。
那廟宇并沒有牌匾,看上去非常簡陋,白凡心里卻不舒服極了,有一種想要強行逃離此的沖動。
他兒時起就極怕龍王廟宇,連靠近都不愿意靠近,只要靠近他便馬上會哭。
現在白凡又恐懼又厭惡,但是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害怕而停下婚事,因此他用袖子擋在了頭的上面,盡量看著前方,不去轉頭看那座廟宇。
天氣變得更為詭異了,天空中隱隱浮現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有一雙眼睛此刻正在天上盯著白凡,好像要將他吃掉一般。
白凡終于到達了,他將自己未來的妻子從花轎里扶了出來,剛才的那一點不快已經被他拋之腦后,他看著自己的妻子,眼里都是喜悅。
從幼時開始,他就極為向往平凡的人生,希望擁有愛自己的家人,擁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別人在夢想著當大官的時候,他在想象自己未來的平凡生活。
新娘還未入門,便刮起了一陣大風,天空中的朦朧身影終于現出了原形。
那是一條銀白色的龍,盤踞在天空之中,小山村的人哪里見過此等神跡,紛紛跪了下來。
白凡看著那條龍,身體好似被定住了一樣,他的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就任憑眼淚流滿了面孔。
他的心好像如刀絞一般,痛到他無法呼吸,白凡捂住自己的心口,噴出了一口血。
他轉頭望去,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到了張貼滿“囍”字的地方,那是他的洞房花燭之處。
而不遠處站著一個男子,那男子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眉間有一抹紅,眉目含情,眼睛卻極為淡漠,那仙人一般的臉讓白凡愣了一會,而后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但是白凡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口中的鮮血越來越多,連手也無法接住,鮮血從手中不斷涌出,一直流到了地上。
有一個模糊的片段在腦海中浮現,好像是同樣一個口吐鮮血的男子,滿臉凄苦地詛咒道。
倘若我再與他相見,便不得好死。
白凡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他的身體倒了下去,而后他終于記起了一切。
那無比美貌卻又冷清的男子抓住了他的手,似乎是想說什么。
白凡苦笑一聲,用盡最后的力氣說道:“仙君,唯愿我們再也不見。”
如果他能抹去自己種下的因那該多好,那他也不必承受這個果。
可惜啊,白凡不知道自己的癡心與貪戀,也不知道自己的倔強。
十幾世的執念與追尋,皆因此而起,只因那一眼。
白凡幼時就被評價性子倔,只要是他認準的東西,不撞南墻便絕不回頭。他幼時便被父母帶著上山砍柴。
起初他偏好一塊地方,總愛去那里,就算別人說那里有毒蛇他也不聽,最后被毒蛇咬了腳踝,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才好。
白凡長大以后,他的性格也沒有絲毫改變,他脾氣倔強異常,東邊山上的半山腰傳言有異向,其他的砍柴夫都不敢前往,只有白凡領著柴刀,獨自去往了那里。
白凡不信那里的異響。
倘若他能預知到十幾世后的內容,那他一定會前來阻止自己,不能來到這里。
可惜不能。
白凡走到了半山腰,總覺得今天不太對勁,平日里不開花的樹今天卻都開滿了花,周圍也是清香撲鼻。
莫非這是他們說的異向嗎?白凡心里想到。
但是他沒有半分害怕,反而繼續往花叢深處走,越走香味便越濃,他撥開花叢,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花園。
一個身著白衣的仙人正站在正中間,他的手里拿著一把劍,那位仙人白衣飄飄,臉色極為淡漠,好像看不到半分的情感。
白凡卻屏住了呼吸,他被仙人的臉與身姿震驚住
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人,也從未如此心動過,白凡躲在花叢之中,腦袋空白,眼里只有那位仙人。
仙人施展了法術,在原地消失了,而周圍的花叢也迅速消退,成為了不起眼的地方。
白凡這才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身上多了很多傷口,都是被花花草草割傷的。
白凡沒有心情去管那些花花草草,他滿腦子都是那位仙人,他不自覺地走到剛才仙人站立的地方,朝著天空望去。
不知那位仙人還會不會再回來呢?
白凡這樣想著,便在附近坐了下來,倚靠著大樹,呆呆地望著天空。
只需一眼,他便已執著成魔。
白凡沒有回家,這事驚動了村里的人,他們紛紛前來尋找白凡,沒一會便找到了丟了魂似的白凡。
他們想把白凡帶走,可是白凡死活不肯走,他只是待在那里,望著天空,等待著毫無希望再見面的仙人。
村民們當白凡瘋了,被妖怪奪去了心魂,否則怎么會有人不吃不喝,只為了等待什么鬼勞子仙人呢?
開始還有人憐憫白凡,偷偷給他送吃的,可是時間久了,他們也認為白凡無可救藥,不管是把白凡囚禁起來也好,綁起來也罷,他總能逃脫,回到這里。
久而久之,人們便不再管白凡了。而白凡因為長久的不勞作而餓得瘦骨嶙峋,最后患上疾病,一命嗚呼。
白凡在地府中見到了孟婆,她端著湯,見到了白凡。
“你似乎不愿意喝下。”她一眼就看穿了白凡的意圖。
白凡詫異地摸著自己的臉,不知道孟婆是怎么看出來的。
“執念。”孟婆指著白凡周遭的氣體,說:“因為執念而亡的人,身邊都會有這個東西。”
“追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是痛苦的,而結局往往也不美好。”孟婆又重新給白凡遞湯,示意他喝下去。
白凡不肯,他猛地抬手,打翻了孟婆的碗,便跑了出去。
孟婆站在白凡的身后,無奈地看著白凡,說:“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白凡縱身一躍,便跳入了輪回道中。
白凡帶著記憶出生,在他出生那天,天氣晴朗,萬里無云。
他所在的是最西邊的蠻荒之國。
白凡想去蓬萊山,想立刻就去等待那位仙人,可是他一個小小的孩童尚且年幼,又怎能安然地到達最東邊呢?
年幼的白凡穿著普通的粗麻布衣,站在山上,望著東邊的天空發呆。
那里有他思念的人,他思念卻尚未知道名字的人。
白凡的父母對白凡憂心忡忡,年幼的孩子不知道為什么總往外跑,差點被人販子拐走,他們將白凡鎖在家里,以免他亂跑。
白凡卻還是尋著機會逃走了。
他邁著小小的腿,朝著東邊跑去,卻忽然一個摔跤,跌進了深坑中,當即便暈死過去。
他掉入的是捕獵的陷阱中,在深山老林里,這些東西異常常見。
等白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床上昏迷了半個月之久,他睜眼看見焦急又一夜白頭的父母的時候,終于決定先好好長大。
雖然那人是他一生所求,但是他也不能辜負愛他之人的愛。
往后的日子里,白凡不斷回味著這段時光,這是他最快樂的時光,也是最轉瞬即逝的時光。
白凡逐漸長大,度過了一個還算幸福的童年,他一直在想自己長大以后,就帶著父母一起去蓬萊山,等待那位仙人。
可是變故總是一瞬間,戰爭來了。
白凡作為家中唯一的壯丁,自然要被抓去當兵,與中原的國家對戰。
白凡不想死,他還沒有去蓬萊,他也沒有孝敬父母,帶著他們一起去蓬萊。
他抱著這樣的信念上了戰場,在失去了一條手臂和一只眼睛以后,他終于保住了性命,撐到了戰爭結束。
他得知了自己的父母已經去世的消息。
戰爭無常,這些事情是常有的,白凡擦干了自己的眼淚,收拾著自己小小的行囊,他決心一個人動身,前往蓬萊。
他的隊友都不理解他的執念,只覺得他好笑,蓬萊是那樣荒涼的地方,為什么非要去呢?
白凡不理會他們的嘲笑,用自己的腳一步步地走到了蓬萊,餓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雨水,冬天了就到處乞討。
在走了一年,磨破了無數雙草鞋以后,他終于到了蓬萊。
白凡看著熟悉的地方,不禁落下眼淚來,他找到了記憶中的山,在那里坐了下來。
但是白凡吸取了前世的教訓,他在旁邊搭建了一個茅草屋,一心等待著仙人。
仙人沒有等到,白凡倒是交了一個做泥瓦匠的朋友,他看著泥瓦匠手下捏的各種人形,又想到仙人沒有廟宇,誰都不曾聽過他,便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要建一座廟宇,他要捏出仙人來。
開始泥瓦匠不肯教白凡,白凡便在他門前跪
了一整天,才終于得到了泥瓦匠的點頭。
滿腔的愛意就這樣被白凡融入了進去,他捏了成百上千的鼻子、眼睛和嘴巴,捏到他家的附近快堆成一座小山了,他才終于捏出了滿意的形狀。
他僅剩的一只手已經被泥染得發黃,而眼睛因為晝夜不停地捏泥,下降了許多。
白凡不在乎,他搭建了他能搭建的最好的房子,將瓷像放了進去,除了去鎮上賣力氣謀生之外,剩余的時間都待在旁邊。
這是何等的貪戀和執念。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之間,白凡便已老去,他白發蒼蒼,身體已經損壞了。
他靠著泥像睡著,突然驚覺外面的動靜,拿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出了門。
那一襲白衣依舊,正是記憶中的模樣。
白凡撲通一下便跪下了,眼里都是淚水,他看著仙人轉身,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乃清羽仙君,被爾等凡人的誠心吸引而來。”仙人開口,聲音是記憶中的清冷。
“你的信仰甚是虔誠”
白凡的眼淚早已流滿了臉龐,他看著清羽仙君,終于說:“我愿意做您一輩子的信徒。”
清羽仙君點頭,眼神卻并不落在白凡身上,他一個揮袖,便消失在了原地。
白凡等了一世,終于等到了仙人。
照理來說,這該是結局了。
“你的執念,越發深重了。”孟婆看著白凡,手中捧著碗,嘆息道。
“執念太深便會成為丑陋的鬼,我們稱之為魍魎。一旦完全成為魍魎,你便是永世不得投胎為人。”
“我不在乎。”白凡說,他跪在孟婆面前,低頭看著橋面。
孟婆的嘆息加重了,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又沒有再說,她放下碗,繼續道:“你去吧。”
“希望你后悔得早一些。”
白凡繞過了孟婆,走入了輪回道。
他不會后悔的,永遠不會。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白凡這一世降生的家庭便是這樣。
那是京城的大戶人家,靠著不俗的手藝迅速成為了京城三富之一,而白凡是這家族中降生的庶子,從小便備受冷落。
不過雖然被冷落,該學的東西卻一樣不能少,白凡被迫學會了賺錢的手段,哪怕他萬般不愿。
這些身外之物,對于一個癡兒來說,他并不在乎。
白凡剛成年便被趕出了家門,只因他實在太不關心錢財,不配繼承家業,因此被剝奪了姓氏。
白凡看著那宏偉又壯觀的家門,看著蓬萊山的方向,拎著自己的行囊便出發了。
所幸沒有上一世那么遠,加上白凡的身上還有些小錢,所以他用了沒幾日就到達了蓬萊山。
白凡已經投胎轉世了,可是蓬萊山卻還是他上一世的模樣,白凡之前住過的茅草屋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了,泥像也破了。
白凡看著那破敗的地方,又想到了自己學會的賺錢的技能,決定先去賺錢。
雖然他學會了方法,但是做生意賺錢到底還是需要很多的人脈和關系,還需要懂得變通。
在白凡努力做生意賺錢的幾十年里,他吃盡了苦頭,他什么都做過,再難的事情他也會咬牙堅持下去。
就算賺了非常多的錢,白凡的生活卻異常樸素,甚至非常摳門,他平日里對自己非常嚴苛,除了節日,他一點葷腥都不沾,身上的衣服永遠都是縫縫補補。
別人都罵他是鐵公雞一毛不拔,白凡卻不在乎。
他終于攢夠了錢,請了非常多的工人,將原先的茅草屋推掉,花費重金為清羽仙君蓋了一座華麗的廟宇。
這幾乎花掉了他所有的錢財,而疾病攻擊他也越發地兇猛,白凡拖著顫顫巍巍的身體,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廟宇,又看著在正中間的清羽仙君,笑得非常開心燦爛。
廟宇建成的第二天,白凡就被人發現死在了大殿之中,他跪在仙君像的面前,雙手合十,頭顱低垂,嘴角含笑,身體冰冷。
孟婆聽完這一世白凡的故事,幽幽地嘆氣,她抓著白凡的手,指著他指尖蔓延的黑色,說:“看,已經蔓延了。”
白凡沉默不語。只是將指尖彎曲握成拳,想要遮掩那抹黑色。
“我曾在宴席上,遠遠地看過清羽仙君一眼。”孟婆手撐著臉,陷入了回憶之中。
“清羽仙君是掌管東海的龍,也是天界最好看的仙君,更是天界最強大的仙君。”
“他生來高貴,不過才一二百年就修道成仙,法力高強,戰功赫赫。”
“但是清羽仙君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五百年前,有一個仙子想與仙君在一起,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仙君都從未給予過回應。”
“連眼神都尚未給予過。”
“連仙人都無法求來他的目光,何況你呢?”孟婆端著手里的湯,再一次勸說白凡道:“他不懂情愛,也不愿去懂。”
“你的追尋,不過是異
想天開罷了。”
白凡將碗推開,說:“我不奢求情愛。”
“只要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會,哪怕一會就好。”
“只要一會,我便可以賠上十幾世,只要一會。”
白凡站在滿是鬼魂的橋上,看著他們過橋。
總有那么些想要回到前塵的鬼魂掙扎著不肯過橋,他們會趁著鬼差不注意猛地向前跑。
最終的結局就是被攔下來,被投入井中承受鞭刑。
白凡走到井邊往下望去,那鬼魂掙扎著想往上爬,他的腳上卻有無數雙手拉著他的腳,企圖將他拖入深淵。
孟婆背著手走了過來,她面無表情,她不是冷血的人,只是見得太多了麻了,頗有一種超脫世外的感覺。
“還不入輪回道嗎?”孟婆說,白凡搖搖頭,說:“我想離他近一點。”
孟婆知道白凡在等待時機,等待著出生在蓬萊山附近,不由得嘆氣,推著白凡的背,說:“現在時機剛剛好”
“去吧,希望你能在這一世頓悟。”
白凡點頭,沒有半分猶豫便進入了輪回道中。
白凡進入輪回道中還沒有多久,周圍便熱鬧了起來,所有的鬼魂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孟婆好奇地看去,只見到了一個一身白衣,身形挺拔,臉龐俊美的仙人。
孟婆一眼便認出了是誰,正是清羽仙君,只見過一眼,便絕對會讓人念念不忘。
“仙君。”孟婆行禮,她本來還想再看幾眼,但是對方的威壓實在是太過于強大了,所以她的眼睛看著地面,不敢亂動。
清羽仙君的眼睛沒有看孟婆一眼,清冷的聲音中隱隱含著怒火“昨日因為你的疏忽,一個妖魂跳入忘川河中逃走了是嗎?”
孟婆大氣都不敢喘,那妖魂太過于強大,她一時膽怯,沒有及時施法囚禁才讓那妖魂逃跑了。
“倘若那妖魂為禍人間,你又當何罪?”
孟婆低著頭不吭聲,她雖然已經活了很久了,但是并未完全拋棄人性,所以膽怯失職。
閻王趕了過來,見到清羽仙君便堆起了笑容,討好到:“仙君,那妖魂太強大了,我們沒有預料到,這是我們的失職。”
清羽仙君沒有說什么,他看著妖魂逃走的方向,說:“那妖魂一日抓不到,我便一日拿你們是問。”
孟婆看著清羽仙君,心里不由得感嘆白凡走得不是時候,如果白凡走得晚一些,那他就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仙君了吧。
可惜了。
白凡帶著記憶轉身了,這一世他的十分凄慘。
命中的福分都有定數,白凡在祈求超過了他命數的東西,所以他的福分會漸漸耗盡。
白凡自幼父母雙亡,也沒有人愿意收養他,于是他便靠著自己磕磕絆絆地長大。
他遇到了一個落魄的道士,那道士本來不打算管白凡,他一眼就看出了白凡帶著記憶轉世,也知道他這一世注定短命而亡。
只是道士動了惻隱之心,他抓著白凡瘦弱的手,將他帶到了清羽仙君的廟宇之中。
清羽仙君的廟宇的香火十分旺盛,人來人往,白凡十分高興,他前世的努力沒有白費。
道士嘆氣,教給了白凡一道口訣,說:“倘若你后悔了,就念吧。”
“希望你能放下深重的執念。”
白凡謝過了道士,便在清羽仙君的廟宇之中住了下來,每天除了打掃殿堂之外,他便站在神像旁,癡癡地望著神像。
老道士出門云游去了二十年,回來清羽仙君廟宇的香火更盛,他看著依舊癡念的白凡,止不住地嘆氣。
只是無人可以拯救他,心魔已起,一念便可成魔。
老道士這次還帶回了一個妖物,雖然是妖,但是沒有攻擊人的傾向,還很喜歡白凡。
老道士為那妖取名為輕墨
白凡本來不打算靠近妖,但是那個妖太纏人了,每天就纏著白凡和他玩。
白凡躲也沒用,他不能離開清羽仙君的廟宇,只能被迫接受。
輕墨身形像七八歲的孩童,身體也像七八歲的孩童,他總是拉著白凡的衣角,睜著怯生生的眼睛,看著白凡。
如果白凡不陪他玩,他的眼中就會蓄滿淚水,皺起眉頭,眼眶通紅,但是卻不哭出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白凡又受不了小孩子的眼淚,只能陪著他玩。
老道士看著輕墨和白凡玩鬧的場景,撫摸著胡子笑了起來。
可是這樣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或許對于白凡來說,他的命運注定悲慘。
是夜,白凡在屋子里睡覺,門外的光閃過,白凡瞬間便醒來了。
他在夢里盼望過這樣的場景太久了,因此早已熟悉了。
他迫不及待地跑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腳便沖了出去。
他見到了清羽仙君,他生生世世守望的人。
可是清羽仙君現在手上卻抓著一個人,那人居然是輕墨,輕墨無助地掙扎著,老
道士捂著胸口趴在地上,眼神中滿是怨恨。
白凡呆住了,一邊是輕墨,陪著他度過一段漫長守望歲月的人,一邊是他的執念
只想了一會,白凡便抄起手邊的物件扔向了清羽仙君,還沒有靠近便化作了粉末。
清羽仙君轉過了頭,手上的力道卻收緊了,白凡沖了上去,卻在距離清羽仙君十步時被定住了。
“不要插手此事,否則,殺無赦。”清羽仙君說,輕墨抓著輕羽仙君的手使勁掙扎,最終不敵,身體癱軟了下去。
清羽仙君確認了輕墨的死亡,將尸體丟在地上,一道光閃過,便消失不見了。
清羽仙君走后,禁錮便馬上解除了,白凡沖了過去,看著全無氣息的輕墨,還有悲傷到無法發出聲音的老道士,不知該做何反應。
他雖然快要靠執念成魔,但是他并不是全無感情的人,雖然輕墨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也是他的玩伴。
見到清羽仙君他非常開心,他一世又一世癡癡地等待,就是為了他,可是現在他卻有點懷疑了起來。
白凡渾渾噩噩地幫助老道士收了輕墨的尸體,埋葬在了后山上,大雨傾瀉而下,而老道士卻不肯走,只是守在墓邊任憑雨淋。
“輕墨”老道士的聲音被雨聲沖刷,模模糊糊的。
“他原本是從地府逃出的妖魂,元氣大傷化作孩童的模樣,我偶然遇見了他,長得很像我早逝的兒子。”
“我知道他失憶前犯下大錯,血洗了天庭,可是我卻不忍殺他。”
“他怯生生地縮在草叢中,完全沒有一點強大妖魂的模樣。我那時便知道,我不是沒有執念。”
道士的聲音時大時小,他靠在墳墓旁,臉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白凡將墓旁挖出一個坑,將小樹苗栽了進去。
人死要栽一顆樹,所以他要為輕墨栽下一棵柏樹。
“我喪妻喪子之后,就跟著道士云游,我的師傅收我入門的時候說過,道士的義務就是斬有罪的妖魔。”
老道士依舊在說著,只是這話不知道是說給他自己聽,還是說給白凡聽。
“我放不下,所以我拋棄了我師父對我的說的話,這就是執念吧。”
“白凡。”老道士叫了他,白凡抬頭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老道士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整個人看著也要死了。
“我不是你的師父,但是我應該也對你有恩。”
“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不要入魔。”
老道士說完這話以后便閉上了眼睛,白凡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臉邊熱熱的,很快又變得冰冷。
他知道,老道士也走了。
白凡頓了一會,沒有任何言語,他站起身,將土踩實。又挖了一個大坑。
他尋到了一顆松樹苗,徒手挖開泥土,將松樹苗拔了出來。放在了坑邊。
而后他將老道士的尸體放進坑里,埋了起來,雨打濕的泥土黏膩不已,白凡將人蓋實了,把松樹栽上,便一下坐在了泥土中。
白凡也顧不上臟,他坐下來才感覺自己的雙手疼痛,他舉起自己的手一看,指甲已經開裂,手指頭也磨破了,血還在往外冒。
白凡將手放下,他不知道說些什么好,自從他見到清羽仙君以后,他便著了魔,不顧一切地追尋。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和執著產生疑惑。
他到底在追尋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他是清羽仙君最忠實的信徒,卻是一個世間的可憐人。
白凡呆望著天空,無言以對。
直到夜色已去,大雨停歇,他才靠著墳墓,躺在地上沉沉睡去,他太疲憊了。
這是他第一次夢境里沒有清羽仙君。
世間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恨長久,拿不起,放不下。
白凡看著來廟里祈福的人們,他們有求而來,或是求平安,或是求健康,或是求團圓,每個人都帶著希望而來。
他也是這樣抱著希望向清羽仙君祈求的人。
白凡守著廟宇,他卻不是道士,他沒有學道士的任何術法,也不曾有道士收他為徒。
白凡就這樣,繼續在廟里守著,他干完了雜活以后,就癡癡地坐在門口,繼續守著清羽仙君。
但是他在守望之余,總會時不時想到輕墨和老道士,這時他便會去后山,坐在他們的墳邊看著遠處的風景。
遠處忽然有一個衣衫破爛的人走來,白凡看去,那人胡子拉碴,臭氣熏天,腳步十分虛浮,好像下一秒就會摔倒在地。
白凡上前去扶,那人便倒在了白凡的身上,那人看著瘦弱,體重卻不輕,白凡畫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拖到床上。
白凡熬了粥,小心地給他喝了下去,那人終于緩了過來,有了些許的意識。
他將自己臟亂的頭發撥開,問:“這里是哪里?”
“這是清羽仙君的廟宇。”
那人愣了一會,
自嘲到:“原來已經這么遠了嗎?”
隨后他翻身下床,拜托白凡準備了一桶熱水,和一把剪刀,他洗完澡以后,白凡將他打結的頭發剪去,他露出了自己完整的面容——是像白凡一樣的普通人。
他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穿上了和白凡一樣的衣服。
那人名叫王諸。
他同白凡一起住了下來,也沒有告訴白凡原因,白凡也沒有驅趕他,而是和他一起分擔每天做的事情。
廟宇越來越熱鬧了。
這天忽然來了官兵,他們排開了陣型,緊接著一個衣著華貴,氣宇軒昂的人走了下來,白凡和王諸一起跪了下來,迎接著這個大人物。
白凡聽見身邊的王諸發出了細微的聲音,他微微側頭,便看見王諸眼眶通紅,眼淚正在往下落。
在大人面前流淚可是大不敬。
白凡正要小聲讓王諸不要哭,那位大人就走了過去,看來應該沒有注意到這里。
白凡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那位大人身份不凡,如果惹怒了他,也許就要掉腦袋了。
王諸偷偷摸著眼淚,眼睛還在瞟著那位大人,看起來應該認識,但是那位大人剛剛看到了王諸,似乎是完全沒有印象的樣子。
“沒想到他會來,真是造化。”王諸說,那位大人已經進了殿中,白凡和王諸則坐在廟中的角落。
“你認識他嗎?”
王諸點頭,他拿出一塊碎裂后又拼接好的玉佩,說:“認識”
“但是他卻絲毫不曾記得我。”
那玉佩碎得不成樣子了,卻被人仔細排好,粘成了原樣,足以見得主人多么珍惜了。
“我是他的侍衛之一,忠心耿耿地守衛他,但是我卻起了別樣的心思”
一直守護皇太子的侍衛是平民出身,無法貼身守護,只能每次遠遠看著那個身影,將愛意都流露出來。
終于有一次機會,侍衛得以保全太子,碎裂的玉佩是太子的,他本不打算要了,被侍衛小心地收集了起來,花了很久才修復好。
侍衛為太子擋了箭,傷了腎,再也無法守護太子,可是他不在乎,他只希望太子能記住他,哪怕稍許也好。
可是他得到只有太子的一句話
“將那人放出宮”
連名字也沒有,受傷了無法守護便立刻遣散,侍衛拿著手里的錢財,頓時哭了出來。
一切都是他的癡心妄想,他怎敢妄想,他怎敢。
侍衛渾渾噩噩地飄蕩著,猶如孤魂一般,沒有歸處。
他是千萬,億萬人之中毫不起眼的人,卻不知好歹地想要得到未來九五之尊的垂青,真是不知好歹。
他們不會將眼神給予他們,連一絲都沒有。
拿不起,放不下,便是他們的妄念和地獄
如果放下這份妄念,他的人生又該迎來何等美好的結局?
白凡不清楚。
王諸坐在地上,縮成了一團,白凡將自己身上的大衣給他披上,說:“如果放下他呢?”
白凡的話不僅是說給王諸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一見誤終身,真是他們的宿命啊,可是白凡還不想放手。
他想見到清羽仙君,他執著地輪回了那么多世,只為了得到他的垂青,他不想放棄。
王諸看了他一眼,隨機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帶著苦澀,他笑得捂住了胸口,低下了頭。
“你也放不下這仙君不是嗎?”
“我們應該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太高高在上了,連你掏心掏肺的付出對他而言都如此平平無奇。”
“就算賭上性命又如何?他不缺這些,他缺少的是,和他一樣耀眼的人。”
“這種人,不是我罷了。”
白凡也住了口,沉默地看著天空,他從未想過,自己是否有資格讓清羽仙君側目。
大概沒有吧,世界太大了,大到他只是其中的塵埃。
王諸將玉佩放在手上,看了一陣以后,忽然發力,扔進了遠處的草叢之中。
玉佩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很快便消失了。
王諸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說:“我該走了。”
“雖然我依舊有念想,但是我該走了。”
“仰望太累了,我不想再仰望著他了。”
王諸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沒有回應過白凡的叫聲。
或許他在怕,怕再多逗留一會,他太過于深重的執念就會吞噬掉他自己,所以他便頭也不會地走了,甚至沒有和白凡多說一句話。
白凡突然有些羨慕他。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一樣瀟灑就好了,那樣自己也許就不會在這里了。
白凡在草叢里找到那塊玉佩,它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還沒有碎。
白凡把玉佩掛在腰間,當做是執念的象征。
他也想拋棄掉這些。
可惜白凡還是不能如愿。
十年以后
,白凡坐在神像旁邊,他已經感染了重疾,已經虛弱到不行了。
又是一陣熟悉的金光,清羽仙君和初見時一樣,沒有絲毫變化,他看著虛弱的白凡,說:“你的命數將盡。”
白凡點頭,他心中沒有最初的那種喜悅的感覺,雖然他依舊非常開心,但是卻沒有之前那么開心了。
想要拋棄的念頭一旦滋生,便會無止境地瘋長,直到完全將執念去除。
白凡捂著疼痛不已的腹部,盡力克制自己身上的疼痛,不讓清羽仙君看見自己的痛苦,可是他卻無法克制。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手緊緊地抓著布料,仿佛這樣能減輕一些痛苦一樣。
清羽仙君只是站著,并不打算去干預白凡,他位于九天之上,雖然平日不問凡塵之事,但是凡塵的事情也見得久了。
生老病死,凡人的一切都是自有命數,他不用去干預,讓他們跟著命數走就行了。
白凡痛苦地捂著腹部,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了,卻還是堅持道:“仙君,不知道你可知。”
“我的姓名。”
在倒下之前,白凡恍惚看見了輕墨,看見了充滿執念的老道士,看見了被執念傷害的王諸。
假如他能掙脫開這種輪回,那該多好。
清羽仙君名為隱塵。
他生于天地混沌,是萬像之氣幻化而成的神,無父無母,生來就是神。
他是天界最強的神,在三界之戰的時候,以一人之力抵擋魔族的千軍萬馬,混戰中鎧甲還能不沾染一絲的血污。
他不僅有強大的力量,還有俊美的容貌,因此得到了不少仙人的愛慕,其中便不乏力量容貌的佼佼者。
可是隱塵不懂情。
天界并不限制情愛,所以隱塵見過了太多對他拋來枝頭的仙,俊男美女,仙君魔王,都想和他成就一段佳緣。
隱塵只是漠然地拒絕那些請求,他不懂那些情愛到底有什么好的,只會妨礙他罷了。
教導他的師傅避風仙人摸著自己的白色胡子嘆息,他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說:“最近你在人間的香火頗為旺盛啊。”
“是的。”隱塵說,他的眼睛盯著棋局,眼里沒有一絲波瀾。
“啪”的一聲,他落下黑子,棋局已定,避風撫摸著胡須,皺著眉頭,說:“再來。”
片刻后,避風仙人又繼續了剛才的話題“你對凡塵不聞不問,居然還有人建了你的廟宇,實在有趣。”
隱塵望了他一眼,說:“皆是有所求罷了。”
避風仙人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卷軸,打開了來,隱塵看去,那上面記載著一個凡人的名字,還有他的輪回。
“這個凡人為你輪回幾世,只為搭建你的廟宇。”
“可惜了。”避風仙人收起卷軸,露出了一個笑容,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可惜清羽仙君不懂情,那個凡人又只求情。”
清羽仙君手一點,卷軸就化作了火焰。
“我去見過他,他什么也不求,只跪在我面前,哭著說不出話來。”清羽仙君看著未燃盡的卷軸,點著那上面的名字。
“天地開辟以來,我確實不懂情,無論旁人怎么祈求,我都不曾明白過半分。”
避風仙人微笑著搖頭,發出像嘆息一樣的聲音“或許是他們沒有飛蛾撲火一樣的勇氣。”
“南海龍王的公主前些年見了你一面,為了你鬧得雞飛狗跳的,頗有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氣勢。”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無法回應她。”
“這便是這個凡人與公主最大的區別。”避風仙君手一揮,便浮現出了幻境。
上面的公主笑得燦爛,她穿著婚服,全然看不出半點之前為清羽仙君要死要活的模樣。
“她得不到你的回應,所以她走了,另選了他人。”
幻境變換,突然切到了白凡那里,畫面中的白凡身患絕癥,卻依舊在擦拭著神相。
“可他不一樣,他的命數本來還算不錯,可是他為了你,強行逆天改命,導致每一世都會短命而亡。”
隱塵困惑,不知道避風仙人到底想說什么。
“情。”
“前些天天帝說,倘若你參悟不了情這個字,就”
“你也知道后果,如果說你想參悟情,那應該去那個凡人的身邊看看。”
“也許你會有所收獲”
一子落下,祺已經下完了。
避風仙人笑著摸了摸胡子,看著隱塵離去的模樣,又感嘆了起來。
神愛世人,神應當理解任何去愛,也應當有愛的能力,這樣才能明白如何愛世人。
倘若一個神太過于冷漠,那不該稱為神。
而隱塵,雖然功勞甚高,卻并不能稱之為神。
他不懂愛,因此在凡間毫無香火可言。
如今卻有一個凡人,做著他最忠實的信徒,用自己的十
幾世,來期盼一個眼神。
真是傻子。
不,也許正是契機。
九天之上的仙人們智慧、美貌和才情一樣都不缺,唯獨缺少了那個凡人這樣偏執的感情。
南海的龍公主當初鬧得最兇的時候,也不過是拿著自己的元珠威脅隱塵。如果不和她在一起就她就捏碎,失去一身修為。
但是仙人們都知道他們是不可能放棄自己身份和力量的,他們雖然懂愛,卻太過理性,這樣才能保證他們不會偏頗任何一方。
仙人正缺少這些,而這些,也許就是一把鑰匙,開啟清羽仙君感情的鑰匙。
————
地府之下,一如往常的陰森可怖。
蔓延加劇了。
白凡看著自己手上黑色的鱗片,他的手已經完全變黑了,扭曲成了恐怖的形狀。
這就是執念的代價嗎?
他坐在橋邊,看著橋邊來來往往的魂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快了。”孟婆撐著紅色的傘,站在白凡的后面,一世不見,她眼神依舊如常。
“再這樣下去,你將永遠在地府游蕩,成為一個沒有意識的游魂。”
“不能入輪回,也不能墜入地獄。”
孟婆說這話時,彼岸花被風吹得揚了起來,花瓣被卷上了天空,更添了一絲凄涼。
“世間所有的事物都無法再入你的眼了嗎?”孟婆問到,她的眼中充滿了憐憫。
“我從前這樣想過。”白凡回憶起了前世。
“一個在山村里無憂無慮的砍柴夫,假如不出意外,他會像他的祖輩一樣,度過別無二致的人生。”
“可是砍柴夫從來沒有想過,世界如此廣闊,還有這么珍貴的寶物,他只見了一眼,就起了別樣的心思。”
“他不想再做蕓蕓眾生的一員,他想見到寶物。守護寶物。”
白凡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呢?”孟婆問。
“再輪回一世,我只希望他能看著我,眼里能夠看我一會,哪怕一會也好。”
“我現在也不再追求什么了,只是希望能得到一個結果。”
孟婆聽到了答案,并不意外,她拿出了一顆珠子,那珠子泛著黑色的光,看著就讓人感到惡寒。
“它可以延緩你的癥狀。”
白凡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然后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了難受的呻吟。
他心中雖然已有疑心,但是他還是放不下,他還沒有得到答案。
他想要一個答案,不管這個答案是好還是壞,他都不在乎。
哪怕最后他變成了鬼,永遠飄蕩在忘川河邊,他也不想后悔。
白凡再次回到了這座廟宇,這一世,他依舊注定短命而亡。
他在乞丐堆長到了四五歲,便獨自離開,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了這里,等他到達這座廟宇時,已經七歲了。
清羽仙君的廟宇香火更加旺盛了,據說是先帝花了大價錢好好地修葺了一番,擴建了規模,還把仙君的金身重塑了一番。
廟里多了不少的道士,他們本來想要拒絕白凡,但是一聽說白凡的名字,便將他迎了進來。
白凡不解。
道士向他解釋,向廟宇捐錢的富商說了,假如有一個叫白凡的人來了,那就接納他,讓他住下。
至于那位富商是什么身份,道士說自己也不清楚,富商不肯透露姓名,他們也不愿去深究。
白凡便在廟中呆了下來。
他所做的事情和前世并沒有什么區別,無非就是早起,清掃廟宇,在門口等待著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這些事他已經做了幾百年了,早已經爛熟于心,廟中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