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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修把之前提過的幾本書交給了方長庚,又仔細叮囑了他一些小事,其余的也沒再多言。
在山莊門口裝好行李,徐清猗站在前面的空地,神情復(fù)雜,待方長庚要出發(fā)了才展露一絲笑顏:“路上小心。”
方長庚看著她,還是走過去,裝作湊到她耳邊說話,其實趁人不注意偷偷在她臉頰親了一口,沒人看見。
徐清猗面色爆紅,氣呼呼地擰了他一把,他才笑著離開。
路上,方長庚把手里幾本書粗略地翻了翻,發(fā)現(xiàn)這些書并非專研某一經(jīng),而是天文地理醫(yī)藥律法均有涉獵,但又能一語點出其中要義,讓人有醍醐灌頂之感,對方長庚而言再實用不過了。
一時間方長庚還真有些愛不釋手,一直沉浸在書本里,直到家門口才收起激動的心情,收拾妥當,準備第二天就去縣衙。
第83章 孟陬
上任第一天, 方長庚清晨就到了縣衙。他不是官吏, 因此不用在卯時(早上五點)去承發(fā)房點卯, 但散衙時間和官吏一樣, 在酉時(下午五點),這樣看起來還是比較輕松的, 能夠自己支配散衙后的時間, 至少比起現(xiàn)代動不動就加班好多了。
許縣令和縣丞、主簿等一眾官吏大多住在縣衙公廨,像許縣令所住的內(nèi)衙,有住宅、書房、花廳還有后花園,相當愜意,而方長庚因為沒有編制,因此辦公的地方并非在縣衙的大堂, 而是十分靠近許縣令的內(nèi)宅, 走幾步就是后花園了。
總之來了以后,方長庚越發(fā)覺得官不好做, 做清官更是難上加難。
別小看一個小小七品芝麻官, 手下的官署就有幾十個, 不說常見的縣學(xué)、祿米倉、監(jiān)獄、接待官員的公館、巡捕廳等等,還有用于疏養(yǎng)孤老無靠之人的養(yǎng)濟院,類似于現(xiàn)代公立養(yǎng)老院,還有收集埋葬無人認領(lǐng)的遺骨的漏澤園, 以及送發(fā)快遞的驛站和遞運所, 管理道觀佛寺的僧會司和道會司等等, 總之一天之內(nèi)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難怪許縣令焦頭爛額地要找助理。
方長庚目前的工作就是協(xié)助許縣令處理公文,在他處理政務(wù)時酌情提出一點意見,過了七八天就基本熟悉了辦公流程。
這日上早堂,六房書吏把這天的公文、申帖還有訴狀交給許縣令過目,方長庚一般是不參與的,所以等早堂結(jié)束了才上縣衙。
剛繞過照壁,就見一個穿著青衫的青年背對著他往縣衙里沖,方長庚一看他手里的訴狀,就知道是來告狀的。
“前面這位兄臺,請止步。”方長庚叫住他,語氣不慌不忙。
那青年一回頭,見方長庚一襲普通百姓的衣著,顯然不是衙門里的人,登時皺起眉:“你叫我作甚?怎么地,也要告狀?”
方長庚看他幾眼,也看得出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文弱書生,衣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上帶著不服輸?shù)年駳猓恢朗窃谀睦锍粤颂潱且獱幰豢跉獾哪印?
“我不告狀,但可以告訴你,今日不是放告日,你就是去了承發(fā)房也不收訴狀,還是等下個月的三六九日再來吧!”方長庚微微一笑。
青年一瞪眼:“我的事哪里耽誤得了這么多時日,等書坊把書都刻出來了,我去哪里討公道?!”
方長庚耳朵豎了豎,突然來了興致。
“我是許縣令幕友,你要有什么冤屈,不如先跟我說,若是有理,我自然會稟告縣令替你做主。”本朝書刻坊遍地都是,比起鹽商茶商,做書商的門檻低而利潤高,因此不少商人做私刻坊主印書售賣,但因此出現(xiàn)的盜版現(xiàn)象日益嚴重,尤其多見與那些寫話本小說的書生出現(xiàn)糾紛的案子。
看來今天又有一樁。
青年倒也沒多疑,大約是看方長庚形貌不像是說謊之人,便一五一十地說了,事情原委幾句就能解釋明白——這人初來此地,與一家書坊主約定好把書稿賣給他,不料臨交書稿的前一天,標的物卻被人偷了,這下書生不僅得不到稿費,還要賠書坊主一筆銀子,他自然氣不過,于是就來縣衙求縣令做主幫他找到偷竊書稿之人并嚴懲,討回公道。
方長庚聽完也不覺得這案子有什么新奇,但書稿若是被別的書坊搶先印出來發(fā)售,那時就說不清了。眼前人一看就是手頭拮據(jù),方長庚便急人所急,正了正神色道:“還不知老兄姓名,你既說有秀才功名在身,就隨我一同去見縣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