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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云嶺村,生活的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農民,也包括他家。
現在是昭武五年,但以他有限的歷史常識,并沒有在記憶中搜尋到昭武這個年號,現在也沒有能力去探究這個問題,在五年的日子中,他只得到一些與他生活息息相關的信息。
云嶺村是從隔壁一個大村大嶺村分出來的,本來是一個單姓村,所有人家的男人和子女都姓方,村頭建了一個祠堂,按輩分數下來,家家戶戶都有點沾親帶故的關系。
村里人禁止通婚,女子都嫁到外頭,男子也只娶外村人。這規矩上百年都沒有打破過。但自從前幾年北方鬧了饑荒,中部泛了洪水,一部分逃荒的來到這里,一部分躲避修建河堤徭役的來到這里,姓氏就雜了起來。昭武帝登基后,現世安穩,那些外姓人沒想再挪窩,村里也接納了他們。
如今村里的大姓還是方,掰著指頭數有四十幾戶人家,村里沒有地主,只有少部分佃戶,大家相處得十分融洽。
他們老方家是方姓主脈,祖上出過兩個童生,兩個秀才。遠的不說,方長庚的二爺爺方萬明就是秀才,在鎮上的富戶王家做賬房先生,方氏祠堂的獎學碑上還有他的名字。當初方萬明在一眾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后生中顯現出超凡的讀書能力,全村湊銀錢供他念書,雖說還是止步于秀才,但這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據他爹說,考上秀才以后就能上族里的獎學碑,族里會獎勵三十五兩銀子。他二爺爺當初是縣學第二十名,剛巧擠進廩生的名額,每年官府補貼的廩餼(讀xi,第四聲)銀就有四兩,每月米六斗(約七十五斤),算上免去的徭役賦稅和他當賬房先生的餉銀,在尋常人家看來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說到收入,他們家就是典型的農民家庭,全民種地,家里一共有三十畝地,算中農階級,這么想想總比還要向地主交租金的好。
但由于村里沒有水利設施,幾家共用一頭牛,到了農耕繁忙的時節還是有些吃力。他娘小李氏和他二嬸何氏輪流用家里一臺織布機織些布匹賣到鎮上的布莊,加上賣的糧食作物,算下來一年僅有三十兩不到的收入。
全國不同地方的稅率都不一樣,昭武帝即位以后,他們縣里官府只收一成的農業稅,相比其他地方都算是少的,同時那些零零散散專供貪官的過節費、撒花費都免除了,農民的壓力減少了許多,就算這樣,加上人口稅,也要扣去約五兩的稅錢。
總之,他們家就一直處在吃飽不愁,要富別想的狀態。
但方長庚只知道,他不想種地!思前想后,似乎也只有考科舉一條路了……
“弟,我回來了!”門口傳來興沖沖的幼童聲音。
方長庚收回天馬行空的思緒,從椅子上起來,朝他的哥哥方啟明咧開了嘴。
沒錯,袁大夫給他取名那天,當時還叫方蛋子的方啟明沾了光,他們兄弟倆憑借名字上的壓倒性優勢成功收獲了全村小伙伴艷羨的眼神,這讓方長庚也終于有了一點安慰,不得不為自己當時機靈的舉動慶幸。
“哥,你不是在二爺爺家嗎?怎么又回來了?”
方萬明只有一個兒子方思成,是個童生,借著方萬明的名氣在鎮上開了一間私塾,方啟明享受到了關系戶的待遇,得以跟著方思成讀書,半個月回家一次,學費都免了。只是方啟明腦袋活絡,唯獨缺了一根念書的筋,從他三天兩頭逃課往家里跑的行徑就能看出他的學海生涯不會太長。
想到這里,方長庚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憂慮:“哥,你這樣跑回來,爹又要揍你了。”
方啟明被打慣了的,雖然心底還是有一絲畏懼,但在年幼單純的弟弟面前,他表現出了哥哥的風范:“不怕!弟,你上回不是說想看書嗎?我被伯伯罰抄書,我特意選了《三字經》,抄得手都斷了,過會兒我教你認字!”
方長庚挺感動的,家里別說書了,連個帶字的東西都沒有,他每天喂雞鏟雞屎,差點兒連字兒都快不認識了。雖說學這些東西他已經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但一來這個朝代用的是繁體字,他不熟。二來他不知道科舉考的究竟是什么,這對習慣了應試考試的他而言是大忌。他對科舉的映象還停留在八股文上,但這已經不是他所掌握的范圍了。
本朝考童生和秀才并不限制年齡,但整個永州府也沒出過神童。他不想做出頭鳥,對官場也存在著畏懼的心理,如果能像二爺爺那樣也算不錯了。
方長庚朝方啟明笑彎了眼,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哥~”
方啟明心里十分滿足,他走過來牽起方長庚的手,兩人興沖沖一同進了屋子。
這五年里,二嬸何氏又添了一個女兒,他娘小李氏去年也生下了小妹,兩個一歲多的小女娃躺在木頭打造的嬰兒床里睡得冒口水泡,都不是讓人操心的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