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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剛說完，他又一鼓作氣，拿起最后那條石色格紋的圍巾，對著顧冉勾了勾唇：“圣誕節(jié)，怎么能沒有我冉冉姐的禮物呢？”

這敗家玩意兒，買幾條圍巾就敗了好幾萬！得好好教育教育！

顧冉剛這么想著，柔軟的圍巾已經(jīng)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她看著江云皓亮晶晶的眼神，想說的話突然說不出口。

他還是個孩子，跟當(dāng)年的她一樣年輕稚嫩，做事只憑自己一腔熱血。他想盡辦法討好她的家人，討好她。可他不懂，他們之間不止隔了五年，他們之間，還隔著她的青春年華，隔著她對蘇南的感情。

（3）異國的孤單，只有經(jīng)歷過才懂

這個平安夜，外面下著大雪，里面卻其樂融融，宛如春節(jié)。

顧媽媽包了餃子，四個人圍了一桌，吃得很香。

雪太大了，顧媽媽堅持讓江云皓在家留宿。江云皓看了不置可否的顧冉一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顧爸爸和顧媽媽早早地睡了，客廳里只剩下江云皓和顧冉，兩人很有默契地窩在沙發(fā)上邊嗑核桃邊看電視。

電視里正好是顧冉最近一直在追的美劇，所以她看得很忘我，一直到看到男女主角忘情激吻，顧冉才猛地想起來，旁邊還坐著個人。

她驀地轉(zhuǎn)頭看去，然后嚇了一跳，剛剛還坐得離她三尺遠(yuǎn)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湊在她的邊上，手一伸就能跟她勾肩搭背。

顧冉往邊上挪了挪，瞪著眼問：“你坐這么近做什么？”

“太冷了，靠近點暖和。”江云皓睜眼說瞎話。

顧冉瞥了眼電視，激情鏡頭還在，她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跳下沙發(fā)，道：“我困了，先去睡了。”

江云皓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你還記不記得，四年前的今天，你把我領(lǐng)回了家？”

顧冉一怔，腦海里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路燈下，那個蜷縮的身影，想起他驀然抬首時眼中的孤單寂寞，以及看到她的面孔時那遇見同胞的驚喜。

她從未問過他一個富家子，為什么那一日會流落在唐人街的街頭？他也從來都是嘻嘻哈哈，不曾提起。

可這一刻，他突然開了口：“那時我有語言障礙，我的英文很爛，我也不喜歡美國，可我爸非要把我扔到這個鬼地方。我來這里第一天就迷路了，我也不愿意跟別人交流，其實你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jīng)有一個星期沒跟別人說過話了。”

顧冉一愣。

“我來唐人街，就是想找中國人說說話，可我到了這里，才發(fā)現(xiàn)大家都在忙著過圣誕，我在這條街走了不下十趟，聽到的仍然是英語……”他頓了頓，“我覺得很沮喪，不知道應(yīng)該找誰，就是在那個時候，你突然出現(xiàn)在我面前。冉冉，是你把我?guī)Щ亓爽F(xiàn)實，讓我有了直面它的勇氣……”

在國內(nèi)瀟灑肆意、無法無天的少年，突然被扔到了語言不通的異國他鄉(xiāng)，想要不管不顧地回去，翻了下錢包，卻發(fā)現(xiàn)現(xiàn)金被限制，卡被凍結(jié)，連機票都買不到，想要找昔日朋友幫忙，偏偏一個個都屈服在他爸媽的淫威下，不敢伸出援手。于是，他就真正成了那大海中的荒島，無人問津。

顧冉的心里微微一酸，她想，她能夠理解他的感受。她剛來紐約的那一年，也經(jīng)歷過讓人絕望的茫然和無助，卻也只能強迫自己振作，學(xué)習(xí)從前一直害怕的語言，竭力讓自己融入這個陌生的世界。

顧冉的心忽地軟了，她重新坐回沙發(fā)，拍了拍江云皓的手，道：“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中國人在異國，本來就應(yīng)該抱團取暖啊。”

江云皓笑了笑，眼中仿佛有星光閃爍。他突然伸手抱住顧冉，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