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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將整個角斗場暈染上了沉重的金色,場下的尸體還未發爛發臭,表演還在繼續元湘靈四人仍舊坐在臺階上,爭執并沒有得出明確的答案。四人沉默著,但元湘靈已經悄悄摸出了千息珠。千祺子前輩說,若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可以向他求助…但這個角斗場的存在并不是無法解決的問題,元湘靈需要的,是態度。千息珠表面光滑,握在手中,質感更柔。就像溫潤的千祺子前輩。前輩……元湘靈心中默念著千祺子的名字。“前輩,你可以聽到我的聲音嗎?”在其余叁人看來,元湘靈只是坐著,沒有動作,沒有張嘴。她在用心和千祺子對話。那珠子沒有反應,沒有發出光芒,也沒有顫動,但是,元湘靈聽到了千祺子的聲音。“小友,吾在。”千祺子的聲音依舊溫潤,僅通過聲音,元湘靈就放佛看到那和藹寬厚的千祺子,站在她面前。“前輩…”元湘靈的心聲帶了委屈。“怎么了,小友?”“前輩,如果作惡的不是邪神,也不是邪神使者,那我們還要管嗎?”元湘靈問。千祺子呵呵一笑,“小友,做你心中所想便是。”“可是,前輩,我不確定要不要那樣做,我不知道,有很多事,我都想不明白,我不懂…”元湘靈迷茫道。“小友,有何不懂呢?”“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壞人?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為什么會有各種殘忍的事?為什么,這一路過來,我見了太多了,我不懂,為什么人類要傷害別人,為什么人類喜歡折磨虐待別人,前輩,我…我真的不想繼續了……”這是元湘靈真正的心聲。那邊的千祺子,靜靜聽著元湘靈的傾訴,直到她說完。“小友,你可知,人性本是兩面的?”“啊?人性有善有惡?是啊,人性原來有善惡,為什么會有惡的存在呢?”“或許,那是因為人性本惡。”千祺子輕飄飄地吐出來這一句。元湘靈沒有反駁,但她感覺自己的心,如同墜入了深淵,暗之深淵,惡之深淵,有那么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地獄。幻象?“小友,穩住心神。”“前輩,我剛剛是怎么了?”元湘靈不解道。“是邪神。”“邪神?!邪神的力量?怎么回事,為什么我會被邪神找上?邪神到底是什么?”“小友,這個問題,吾現在還無法回答你。”“為什么,前輩?”元湘靈中語氣帶了失望。“吾也不知,邪神的本體究竟是什么,祖先姜棄仁飛升為神后,并未留下相關記載。一切,還要到十萬大山,才能探究明了。”千祺子的語氣飽含了自責之意。“…我明白了,前輩。”“小友,做你想做的事吧。無關邪神與使者,只關乎人性之惡。”千祺子道。“嗯。前輩,謝謝你。”元湘靈結束了與千祺子的交流,她將千息珠放回懷中,除了她身邊的洛靜寒一直在密切注意著她的行動,濋段二人都未注意到。臺下的表演者換了一波又一波,這一次,搏斗場的那一邊,又是兩個小男孩,其中一個小男孩干瘦枯扁,只一拳就被另一個小男孩捶倒。這個干瘦的小男孩,長相竟像極了一個人。是那個賣蘋果的王小光。元湘靈的心口驀地一疼,心臟揪緊,就連呼吸都阻滯了。不能再繼續了。元湘靈提燈,以迅疾之勢揮出一擊,綠色光粒宛如發射的彈丸,彈向倒地的小男孩,打碎了他手腕處的鐵鏈!在場所有人大驚!一時間,場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向了攻擊來源。濋段二人也沒料到元湘靈的動作,只一個小小攻擊,他們就成了場內所有人的視線焦點。那個像王小光的小男孩,以及伏在他身上小男孩,二人都停止了動作,麻木地站起來,不知該做什么了。負責場子的哥舒人出現,對著元湘靈他們扯著嗓子大喊,“哪里來的雜毛,竟敢在我們這里鬧事?來人啊,把他們給我抓住,往死里打!”一聲令下,數不清的哥舒衛兵從場內的小門涌出。段瑢瑾濋飛飛洛靜寒已作防御姿態。元湘靈提燈站起,目之所及,圓形的場臺,興奮看熱鬧的觀眾,死寂的臺下,尸體成山的沙地。她要做,該做的事。元湘靈放聲大喊。“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好了!”“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摧殘虐待別人,你們這樣做,比魔鬼還不如,你們,都是一群殘忍的披著人皮的禽獸!”濋飛飛舉著刀,兩刀相交,發出碰撞聲,她在鼓掌。“說得好,湘靈!本小姐早就想把這鬧個底朝天了,這下,可算能痛快了!”濋飛飛身形一展,以腳踏地,宛如紅色火焰,飛去了場下臺間。“來啊,不是喜歡看角斗嗎,你們所有人,都一起上吧!”事發突然,情勢緊急,段瑢瑾就算料不到當下的場面,但他也能應付,他,也準備豁出去了。段瑢瑾與洛靜寒對視一眼,只一眼,二人就明白彼此心中所想。同時出擊,冰棱土刺扎穿了涌上來抓他們的哥舒士兵。在場觀眾有的嚇破了膽,開始悄悄從門后溜走。“去場上,這里施展不開。”段瑢瑾沉聲道。洛靜寒攜著元湘靈,用輕功將她帶到場上。現下,濋飛飛,元湘靈,洛靜寒叁人,站在了角斗臺上。那些哥舒士兵朝他們涌去。就在此時,段瑢瑾渾身爆發出一陣褐色強光,他衣袂飄散,似有勁風激蕩,發絲飛旋,氣勢大開!手中黃沁鑲金扇直指最高層的哥舒貴族!段瑢瑾一個閃身,閃至了最高層的外圍,與此同時,他的腳下冒出了土柱,剛好接住他。段瑢瑾搖著扇子,笑意吟吟地望著那些還沉浸在震驚中未緩過神來的哥舒貴族。他們驚慌失措,這才反應過來
要逃跑。扇子一揮,土墻封住了退路。“你…你是何人?”一個驚恐的哥舒男人顫聲道。段瑢瑾輕笑著,眼波中蕩漾著肅殺。
“來要你們命的人。”段瑢瑾翻轉手中寶扇,只見那些哥舒貴族的腳下冒出了數不清的密集的土刺,這次的土刺明顯與之前的形態不同,尖細且邊緣帶有鋸齒。然后,土刺冒出,將眾貴族扎穿后,又縮了回去。“砰砰砰。”眾貴族摔在了最高層的地面上。血流一地。但這種洞穿并不會很快結束人的性命,倒地的哥舒人有些還在掙扎喘息,段瑢瑾再一揮扇,土刺再次冒出,將他們串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舒人哀嚎著。段瑢瑾輕輕一笑,又對著這些被串起的哥舒貴族揮扇,小型的龍卷沙塵攻擊朝向他們,然而,這次的沙塵攻擊宛如凌遲,沙塵所過之處,人體的筋肉紛紛剝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舒貴族的哀嚎更甚。段瑢瑾瞇著眼睛,輕快地笑著。“對你們來說,還是太輕松了。”終于,悲嚎聲停止,段瑢瑾撤銷了土柱,回到了臺下,與元湘靈叁人站在一起。有洛靜寒在,解決雜兵輕而易舉,只是哥舒人數量多,殺盡一片,又涌上來一片。濋飛飛的銀亮彎刀,已被染成了血紅色。洛靜寒的留霜劍,劍尖也沾了血珠。四人背對背,聚在一起。“段瑢瑾,你把那些哥舒貴族都殺了?”濋飛飛問。“嗯。”“干得漂亮!既然如此,為什么一開始還要當懦夫呢?”“這個,還要多虧元姑娘了。”段瑢瑾笑著搖著扇子。元湘靈有些內疚,一時沖動,完全改變了局勢,等到反應過來,她已經站在臺上,與濋飛飛洛靜寒一起戰斗了。“對不起,都是我害你們到這種境地……”元湘靈自責道。“傻湘靈,沒有你站出來,連我都不一定能站在這臺上,為那些平民討公道,你才是勇者啊。”濋飛飛贊嘆道。元湘靈并非真正的勇者,而是她至情至性,一時情感的迸發,能催生無窮大的能量。“謝謝你,飛飛,我們幾個在一起,并肩戰斗!”元湘靈道。洛靜寒不語,行動就是證明,他的劍鋒,始終擋在元湘靈身前,沒讓任何哥舒士兵近她的身。哥舒人越打越多,但是段瑢瑾發現,這些哥舒人中,參雜了別的人。他們穿著的衣服普通,但招式身法明顯與哥舒不同。像是另一批有組織的人。就算元湘靈四人加起來遠勝常人,但耐不住人多與消耗,濋飛飛以力取勝,但力也快耗竭。元湘靈的靈力也快耗盡,她揮燈發出的“天女散花”,已經不再成形。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元湘靈一邊戰斗,一邊靜心思考,她為何會沖動行事,為何會站出來,她要做什么?如果一時的激動與情緒爆發是瞬間的,感性的,那么就不會考慮后果,不會理性思考接下來要做什么。她看不慣惡的存在,不能容忍在場的所有人。驟然,瞥到了那成堆的尸體,元湘靈一個激靈,在場上與這些無關的人打來打去,還是不能解決實際的問題。至少,這個角斗場里,還有那些要表演的無辜平民,他們,不知道被關在哪里。“飛飛,段公子,洛公子,你們撐住,我就找那些平民,我去救他們,把他們的鐵鏈都打開!”元湘靈道。“我與你同去。”洛靜寒道。“不用了,洛公子,你留下來幫飛飛他們,人越來越多了。你們本來就比我厲害,你們撐住,我去放人!”元湘靈沉聲道。“元姑娘,我們一齊行事。”段瑢瑾勸阻道。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一個哥舒士兵舉起砍刀,揮舞出氣刃,發出凌厲一擊!洛靜寒及時抬手,以掌相抵,太極圖現,吸納了氣刃。這一擊散,下一擊緊跟而來,這一批哥舒士兵,顯然是靈力強勁的戰士,不僅勇猛,身法也更靈活。“洛公子,段公子,你們讓我先走吧!”元湘靈急道。“湘靈,你不要沖動,等打退了這批人,咱們一塊去!”濋飛飛道。“他們越來越多,這樣下去,我們可能”元湘靈沒有把話說完。與此同時,就在臺上,逃散的觀眾亂成一團,紛紛攘攘,然而,在亂流中,有兩個人,形色不改,依舊坐著。是那個貴婦人與英武男子。“蕭將軍,你瞧著這幾人如何?”貴婦人開口,自帶威嚴。“回女帝,屬下認為臺上四人皆為不可多得的勇者。”男子回答,聲音低沉,帶有磁性。“很好,那朕,就要了他們吧。”貴婦人道,她做了一個手勢,只見又有人沖往臺上,而沖過去的這批人,就是除哥舒士兵外那群有組織的人。元湘靈四人還在抵抗著。“果然是勇者。我鐵沙國的戰士還未吸納過曦盛之人,這次,朕一定要把他們都收入囊中。蕭將軍,這幾人還沒被打倒,依你之見,接下來,朕該如何是好?如何才能減少我方傷亡,讓他們歸服?”貴婦人乃鐵沙國的掌權女帝——耶律雄英。而被稱作蕭將軍的男子,則是鐵沙國的第一大將軍——蕭厭朝。蕭厭朝沉思片刻,啟唇道,“回女帝,屬下有一計。”“哦?說來聽聽。”“屬下觀察良久,那四人中,以那提燈的女子為首,其余叁人,皆隨她而動,且依屬下來看,那提燈女子功力最弱,先擒住她,以她為明餌,其余叁人自會就范。”蕭厭朝道。“可以。蕭將軍,那你又要如何擒住她呢?”蕭厭朝牢牢鎖住場下元湘靈移動的身形,他目光灼熱,聲音卻克制。“還請女帝再等片刻,此女很快就露出破綻。”回到場上,元湘靈四人均已力竭,但是一批又一批的戰士和殺手蜂擁而至,他們四人也快撐不住了。元湘靈
有好幾次想要移動身形,離開場地,去尋找平民關押處,但洛靜寒每次都巧妙用身法擋下了她。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元湘靈心想,他們幾個如果真的被抓,那就認命了,可如果不把平民放出來,那她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義。無關邪神與使者,只關于,人性之惡。她要拯救那些參與角斗表演的人,不再讓他們被人性之惡毒害。決意已定,元湘靈賣出破綻,她不再揮燈,不再抵擋,于是,敵人迎面一刀朝她砍來。“錚”的一聲,洛靜寒揮劍替她擋下這一擊!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元湘靈施展根莖術,自她腳下冒出的根莖將她馱起,這次,根莖不再是直沖上天,而是在半空中彎了弧度,呈現一種半圓形,也就是相當于位置轉移,將元湘靈從臺上,馱到了臺的邊緣。“湘靈,你!”濋飛飛大喊一聲,秀眉緊皺。“元姑娘!”段瑢瑾語氣焦急。而洛靜寒本來白皙的臉頰,此刻變得毫無血色,他,朝元湘靈望去。就那么一瞬,二人視線相交。元湘靈,只流露出了一點愧意。她知道,洛靜寒不會怪她,長久的相處,已讓她有了這種自信。洛靜寒的眼睛,說出了很多,很多,元湘靈只覺,他眼中的苦澀與深沉直直灌進了她心里。但她來不及多想,落地后,即刻從最近的小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