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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是一只小熊!元湘靈驚訝不已,這下,連濋段二人一時之間都不知如何下手。“我說怪不得踢上去軟綿綿的,竟然是這么個玩意。”濋飛飛靠近那只受傷的小熊,想要彎腰查看。“哇哇哇哇。”這小熊一看到濋飛飛靠近,立馬忍住疼痛,再次爬起,舞動著雙爪,朝她撲來。“呵。”濋飛飛嘲笑道,她一個側身,那小熊就撲到了地上。它“哇哇”叫著,準備再次攻擊。“段瑢瑾,湘靈,你們決定怎么處理這東西?”濋飛飛問道。段瑢瑾沉默著,他扇動扇子,這次的動作,讓元湘靈無法分辨,他是否帶了戰意。段公子,要殺掉這只小熊嗎?“你們有沒有聽過,斬草必除根?”段瑢瑾笑道。他竟然在笑。“當然聽過,哼,這畜生這么小,見了人就知道攻擊,說不定,這些尸體里,也有它的份呢。”濋飛飛心領神會,她拔出雙刀,準備發招,了結那個余孽。“飛飛,段公子,等一下。”元湘靈挺身站在那只小熊身前。段瑢瑾輕笑一聲,似是早就預料到當前的狀況。“湘靈,你怎么了?這玩意會傷人,你快躲開,別把后背露給它。”濋飛飛勸道。“飛飛,段公子,我知道…可是…”“元姑娘,我懂你的意思。”段瑢瑾對上元湘靈的眼神,“你是看這只熊還年幼,看上去也沒有真正的傷人能力,所以,我們沒有殺他的必要。”“是這樣的…段公子,這些人看上去,全都是被大熊精殺的,這只小熊是無辜的,大熊已經死了,小熊它…我不忍心…”元湘靈自顧自說著,還回頭看了一眼小熊,那熊呆在在原地,保持著攻擊姿態,一見到元湘靈回頭,又呲牙咧嘴沖她叫了幾聲。即使這樣,元湘靈還是不忍殺它。她想到了,在縹緲山,陪她一同長大的小動物們。軟綿綿的絨毛,可愛的外表…“呵,元姑娘當真癡傻。”段瑢瑾慢慢搖著折扇,他不急不躁,“元姑娘,你可聽過原生環境這種說法?”“沒有,段公子,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因為段瑢瑾是主張殺掉小熊,現下,元湘靈對他的態度,也多了些許戒備,語氣也不似平常那樣柔緩。段瑢瑾當然注意到了,他并不在意元湘靈的“不善”,繼續道:“原生環境呢,指的是,一個人或物,自小生存的環境,對他/她/它長大后,行為處事方面的影響。這樣說,元姑娘你能懂嗎?”元湘靈懵懂地點點頭。濋飛飛也在側耳傾聽。“元姑娘,現在,請你想一下,你和濋飛飛,有什么不同?”“喂,段瑢瑾,怎么扯到我倆身上了?”元湘靈思考著,她與濋飛飛的不同。段瑢瑾沒有給她太多時間,繼續道:“元姑娘,你長在縹緲山上,自小學習音律書畫,遇見我之前,可以說,對術法一竅不通。而濋飛飛,自小長在武林世家,濋伯父教她各種武功,刀法也好,腿法也好。即使不教,濋飛飛,耳濡目染,也能自己學會武功。濋女俠,你說是不是?”“這個嘛,就算爹爹不教我,我每天偷看他們練武。自己也能學會的!我的資質,可比爹爹的任何一個徒弟都高,尤其是那個柳凌風!”濋飛飛忽然變得很有氣勢,她很想大講特講,那些她少年時的學武經歷。至于柳凌風,其實是濋父曾隨口夸了句柳凌風是他收的最有學武天賦的徒弟,就夸了這一句話,大小姐濋飛飛就不樂意了。當然,眼下,并非是講故事的好時機。“元姑娘,話已至此,你可懂得我的意思?”段瑢瑾走向元湘靈,他輕輕地,慢慢地,靠過去,低頭望著元湘靈。元湘靈好像聽懂了。但她就是做不到,主動傷害比她弱的生物。而濋飛飛,她本意也是打算殺掉小熊,一開始隨口詢問段瑢瑾和元湘靈,只是她下意識的習慣,正好,段瑢瑾和她想的一樣,斬草必除根,可是湘靈,她太善良,心太軟。濋飛飛也陷入糾結,殺掉小熊,元湘靈會不開心,不殺小熊,后患無窮。“元姑娘,我不知那熊精經歷了什么,讓它如此痛恨人類,至于這只小熊,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它真的傷害過人。但它,生長在這堆滿人類尸體的山洞,不知在一旁觀看了多少次虐待人類的酷刑,元姑娘,你有沒有想過,這小熊,萬一是吃人肉長大的呢?即便沒有,它每天生長在這種環境中,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殺人。現在它只是個小熊,等哪天長成了大熊,真的具備了殺人能力,這,又將帶來什么呢?元姑娘,你可懂?”段瑢瑾悄然按住了元湘靈的肩膀,元湘靈感到他的手輕飄飄的,雖是按著,但沒給她壓力。此刻,段瑢瑾的表情,有真摯,期盼,無奈。這應該是元湘靈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段瑢瑾,他狹長的鳳眸,斜飛的眉毛,這些,無不透露著,這個男人,他本來該有的矜傲,現下,卻為了說服她,變成了好言好語。元湘靈又有些不忍,她不想讓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結義兄弟,因她的執拗而改變本性。至于段瑢瑾的話,所有話,她全都聽明白了,也認真想清楚了。如果放任不管,這小熊,將來長成大熊,誰又能確保,它不會再變成第二個熊精?第二個殺人怪物?殺,實屬無奈之舉。很多事,要在源頭上掐斷,杜絕,滅絕。但是,元湘靈最想弄清楚的,是這一切,到底為什么,為什么,熊精痛恨人類?人類與動物,不應該是和諧共處的嗎?元湘靈面上的表情變化已給了段瑢瑾答案,他放開她,柔聲道:“元姑娘,你先去洞外吧。”元湘靈點點頭,臨走時,又不舍地望了一眼那只小熊,那小熊不通人性,還以
為元湘靈是在向它挑釁,“嗷嗷!哇哇!”哎元湘靈離開了洞內深處。這下,洞內只剩濋段二人了。“你怎么不去陪元姑娘?”段瑢瑾問道。“沒必要,湘靈會想明白,倒是你,嘰里咕嚕一通說,若我本來也不打算殺這小熊,現在,也得被你說服了。”濋飛飛道。“呵呵。”段瑢瑾沒打算聊天,他揮動扇子,自扇中發出的一團褐色光粒襲向小熊,那小熊中招后又打了幾個滾,在地上昂頭嚎叫幾聲,很快就沒動靜了。段瑢瑾收扇,走到小熊的尸體處蹲下查看,剛好,這尸體是仰面朝天的。洞內漆黑,但頂處石壁有一處漏了光,剛好照亮了地面上一小片區域,段瑢瑾以扇指熊,又眼神示意濋飛飛。“喂,段瑢瑾,你什么意思?使喚本小姐嗎?”濋飛飛叫道。
“呵呵,有勞濋女俠幫忙。”段瑢瑾笑道。“哼,你等著,以后本小姐還得找你討回來呢。”濋飛飛已把熊的尸體搬到光亮處,“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啊?”段瑢瑾蹲下,仔細檢查小熊的腹部,“確實沒什么好看的,走吧,元姑娘還在等我們。”洞外,元湘靈已然恢復心情,一見到濋段二人出來,她便問道:“飛飛,段公子,怎么樣?”“并無異常,元姑娘,你累了嗎?”段瑢瑾問道。“啊,怎么問這個?”元湘靈不解。“那我們下山?還是留在山中過夜?”段瑢瑾又問道。“啊啊啊!我不要在山中過夜,這到處都是尸體,就算找到房屋,里邊說不定也都是啊,這怎么能過夜呢!”濋飛飛大聲抗議,她牽起元湘靈的手,頓了頓,又一把拽過段瑢瑾,“這次,本小姐說了算,都給我打起精神,咱們連夜下山,明早再補覺也不遲,絕對不能留在這滿是尸體的地方過夜!”段瑢瑾任由她拉著,元湘靈也是。雖然身體累,但留在山中,會心累。夜幕沉沉,三人又回到了山路上,這次,他們沒有過多的精力聊天,全都支撐著肉體,爭取早些走出山嶺。元湘靈并不會輕功,濋飛飛只比元湘靈高出半頭,并不能抱著她隨意施展功法。而對段瑢瑾來說,他是不會主動去抱元湘靈的,哪怕他可以使輕功攜帶著她,他看似輕佻,實則行事極有分寸。最終,三人一同步行。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元湘靈困得眼皮睜不開,雙腿發虛發軟。濋飛飛饞著她,“湘靈,再堅持一會兒…看,走出來了!”濋飛飛指向遠處路口的酒肆。此時為卯時,天正蒙蒙亮。三人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用盡最后的力氣,跑到酒肆的客桌上,一人坐一處,坐下后趴在桌子上,倒頭就睡。那小二聽到動靜,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室內走出來,“三位客官,您們這是做甚?這么早,不出攤呢。”段瑢瑾站起來給他一迭銀票,“讓我們休息一會兒。”說完,就又回去睡覺了。小二還在迷茫中,但這銀票是實打實的,在這世上,沒人跟錢過不去。“行嘞,客官,你們仨慢慢睡,小的給您們看著。”這一覺只睡了一個時辰,畢竟是趴桌子上,很難真正入眠。段瑢瑾先醒過來,元湘靈和濋飛飛也跟著醒過來。那小二又過來搭話,“客官,昨兒個小的瞧您們當真去了烏熊嶺,小的在一旁聽著,知道勸不住,就沒多說話,沒想到,您們…”段瑢瑾不欲與他多作無謂的交流,他長話短說,“在嶺中傷人的是一只黑熊,那黑熊已被我們殺掉,尸體就停在去往明州港的峽口那里。我問你,你們這山叫烏熊嶺,山上共有多少頭熊?”“啊?”這小二不知是該先向段瑢瑾他們道謝,還是先回答問題,他撓撓頭,道,“客官,小的怎么會注意這個,山是叫烏熊嶺,但以前,小的聽老人們講過,山中也就有十幾頭黑熊。以前,小的回家看老娘,偶爾還能在路邊見到熊影,它們一般不會傷人。不過,這幾年,很難再看到黑熊了,奇怪,還真是,小的以前怎么沒注意過?”這小二忽然又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少俠,您剛才講,傷人的是一只黑熊,一只黑熊就能把這么多人都殺掉,讓人有去無回。要是那些黑熊都會殺人…少俠,您確定嗎?你們進山后,只除掉了一只黑熊?”“不然呢,你自己進去看看,這烏熊嶺,完全就變成那個熊精的屠宰場了,就它一個,不會再有其他的黑熊了。”濋飛飛道。“熊精?”小二更膽怯了。“罷了,不必多言,元姑娘,濋飛飛,我們走吧。”段瑢瑾率先動身。三人沿官道去往明州港。又是步行,萬幸,途中偶遇一輛拉貨的馬車,段瑢瑾攔住那車,給了車夫一迭銀票,三人遂坐在車后,貨板上是用木簍裝著的干草垛,沒有占據太大空間,三人得以找空坐下。“哈哈哈,本小姐長這么大,還沒搭過這樣的順風車呢,哈哈哈,段大公子,您這細皮嫩肉的,跟我們這些平民挨在一起,恐怕有些吃不消吧。”濋飛飛故意調侃,壞笑連連。“呵呵,本公子身邊有丫鬟侍奉,在哪兒都吃得消。”段瑢瑾也壞笑著回應。“你!竟敢說本小姐是丫鬟!”濋飛飛火冒三丈。又一次,元湘靈被二人逗笑了。如果冒險途中,歡笑不斷,恐懼與未知,也不會讓人后退。針鋒相對,也肝膽相照,同行才算走一遭。鬧了一會兒,段瑢瑾沉聲問道:“濋飛飛,元姑娘,不知道你們是否了解,熊膽的作用?”“嗯?熊膽?熊膽是什么?”元湘靈眨著無知的雙眼。“湘靈,你真傻,熊膽是用來入藥的啊。”濋飛飛解釋道,“熊膽可以清熱解毒,清肝明目,這不是常識嘛。”最后一句話出
口,濋飛飛有些后悔,她想起,一開始,元湘靈連武修術修靈力這些最簡單的東西都不知道,其他東西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那拿熊膽入藥,是不是就要取熊膽,這樣,熊不會死嗎?”元湘靈秀眉微皺,神情飄忽,她在聯想,用熊膽入藥,是等熊死了,再挖出它們的膽,還是抓到活熊,為了取膽,就把它們殺掉?元湘靈不想強迫自己聯想這殘忍血腥的事,她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對那只熊精與小熊的憐憫,又涌上心頭了。“一般來說,抓到活熊,殺掉它們,再取出熊膽,這是我知道的方法。”段瑢瑾道。“為什么要取熊膽?為什么要這么殘忍?”元湘靈壓抑著怒氣。濋飛飛在糾結,她其實覺得這沒什么,小時候,她不知服用過多少次熊膽制成的藥了,但見到湘靈頭一次顯露怒氣,她也在暗中思考,取熊膽,真的是殘忍的事嗎?“呵呵,自然法則,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類是大陸的主宰,其他生靈,自然要服從人類法則嘍。”段瑢瑾漫不經心地笑道,這真的是他真實所想嗎?“不過,若是有一天有人驗證出,人膽也可入藥,我想,也會有各種人被抓去取膽吧。”段瑢瑾還是這幅漫不經心的模樣,元湘靈和濋飛飛就沒這么輕松了。“段公子,那個店小二說,山中本有十幾頭黑熊,但我們只…除掉了一只,會不會是,其他黑熊都被人抓走了,被殺掉取膽了,那只熊才會變成怪物,向人類復仇?”元湘靈推測道,“難道,它腹部的凹陷,就是取膽留下的痕跡?不對,如果取膽后,熊應該就死了,但它活著,還會說人話…奇怪…”“是啊,這熊精比一般成年的熊還更高更壯,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濋飛飛道。三人同時想到了邪神,但他們又不想主動提起這個滅世的傳說。“既然熊膽是用來制成藥品的,那我們不如就從藥鋪著手。”段瑢瑾道。元湘靈不禁注視起段瑢瑾,段瑢瑾也回給她一個微笑。原來他都知道。其實元湘靈表面裝作不在意,但她心里確實對殺死小熊這件事無法釋懷,她想要弄清,這些無法阻止的悲劇,黑熊滔天的恨意,無盡的悲傷,到底源自何處。段瑢瑾當然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不過,這也正是他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