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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東西給我吧。”謝小安接過他手里的袋子,看了一眼江遇,“你們倆……哦,餓不餓,我做飯一起吃吧。”
訾落拉著江遇的衣袖,回答謝小安:“您做吧,我和江遇出去走走。”
倆人出了門沒說去哪兒,只是沿著街一直走,彼此都沒先開口說話。路過的人認出了訾落總會招呼一聲說上幾句,江遇在一旁默默聽著。
走出百花街全是陌生面孔,江遇看著暗下來的天空:“你學(xué)校里,有什么有趣的事嗎?”
“嗯?”訾落轉(zhuǎn)頭看他,“沒。”
江遇問:“沒有好看的女生嗎?”
訾落笑道:“沒注意。每天課太多了,心里還惦記著一個人,這兩樣已經(jīng)占了我所有的時間了。”
江遇這才彎了彎眼角,和他越走越遠:“我那三個室友人挺好的。”
“哦。”訾落頓了一下,“有一個挺帥的。”
“這你都知道?”
“跟你視頻的時候見到過,他沒穿衣服從你身后過去了。”
江遇:“……”
訾落追問:“他一直這樣?”
謝明宇身材好,八塊腹肌,相當魁梧,軍訓(xùn)時沒少顯擺,在宿舍里經(jīng)常不穿上衣走來走去。江遇想說“他一直這樣”,但覺得這么說純屬找死,便學(xué)著他的回答:“我沒注意。”
訾落笑了笑。
“我也不是天天都在宿舍睡。”江遇瞥了一眼笑得開心的某人,“你看得倒挺仔細。”
訾落笑容更燦爛,不再說話。倆人走到古橋公園停下,一起抬頭望著天。
“最近天氣不錯。”
江遇嗯了聲。
訾落轉(zhuǎn)頭去看他:“明天去秋游吧。”
“啊?”
“帶上那個小帳篷。”
放假的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回到了家,幾個人的小群活躍得很,侯意嚷嚷著找個時間聚一聚,江遇同意下來,出門跟徐美音說起明天要出去玩的事情。
徐美音對他的態(tài)度一如既往地冷冷淡淡,但還是管得太嚴,她沉默著不說話,眼尾一抬看了看他:“還回來嗎?”
江遇一愣。
她問的不是多久回來,而是回不回來。
其實江遇一直都知道徐美音在怕什么,她沒了親生兒子,又沒了老公,唯一剩下的只有養(yǎng)了十九年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他。雖說關(guān)系實在一般,但兩個人在一起也勉強算是個家。徐美音一直都怕他跑了,怕他丟下她不管,所以她要時時刻刻都確認他的位置,以及每天都會進他屋里檢查一下。
江遇看著她,語氣放軟:“當然,這是我的家。”
徐美音轉(zhuǎn)過身,留下一句:“不要太久。”
帳篷有陣子沒用,江遇掏出來檢查了一下,完好無損。十月的天晚上太涼,他這次帶上了小毛毯,和訾落一起上了公交。
漳城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城市,能去玩的地方實在談不上多,倆人又一次去了龍脊山,這次卻沒爬山,只是搭好了帳篷在附近逛了一圈。
回去時身邊的人挺多,但大多數(shù)都是已經(jīng)準備離開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放心在野外搭帳篷過一夜。晚上風大,江遇穿上了那件和訾落相同款式的外套。
他和訾落并肩坐在帳篷外,一起坐著看星空,旁邊放著那個錄音熊娃娃。
江遇微微側(cè)過了頭,看見訾落身上穿著他買的衣服,恍惚間感覺回到了那年高二時的他們。
衣服一樣,人一樣,環(huán)境一樣,但是心情和那時已經(jīng)大不相同。
江遇看著天,點開熊娃娃錄音,開口輕輕唱了一句歌詞,唱完后轉(zhuǎn)頭看訾落,眉眼彎彎,慢慢往他懷里倒。
訾落伸手接住他,跟著唱了一句——
“午睡操場傳來蟬的聲音,多少年后,也還是很好聽。”
“將愿望折紙飛機寄成信,因為我們,等不到那流星。”
“認真投決定命運的硬幣,卻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熊娃娃記錄了這幾句的歌聲,慢慢從江遇手心里滑落。
訾落吻下來的那一刻江遇的心跳如同擊鼓,他緊緊抓著訾落的外套,再用力些,已經(jīng)掐住了他的皮肉,可他不愿意松開。他依舊不會接吻,訾落的吻熾熱用力,他張開嘴巴感受到了彼此滑嫩濕軟的舌,呼出的氣息燙得像火。
江遇的大腦嗡嗡作響,閉上眼睛承受著訾落的狂熱。他什么都聽不見了,他也明顯感受到他最近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也越來越愛哭,有時候自己發(fā)呆時想著想著訾落又紅了眼眶,一直忍著沒讓淚掉下來,最后安慰著說沒關(guān)系。
訾落常對他說沒關(guān)系,所以這一次也沒關(guān)系。
江遇睜開眼睛看著訾落的睫毛,他喘著氣伸手撫摸,看見訾落睜開了眼睛。
他們對視了好一會兒,都喘息著,眼睛里倒映著彼此的面容。
江遇捧著他的臉頰看得認真,像是許久未見想看看他哪里變得不一樣了。他知道其實沒什么變化,眼前的人眉眼依舊是他熟悉的,氣味依舊是好聞的,人仍然是愛他的。
可他就是想看,不想錯過訾落的變化,因為他怕這些變化是在他不在他身邊時發(fā)生的,會不會越來越多,到最后變得陌生,隔閡阻擋了兩人。
訾落牢牢盯住他,身子往前侵,再次吻了上來。
這個吻比剛才更要狂亂,江遇被他逼得手腳沒地兒可放,他承受不住了只能慢慢往后躺。
等終于擁有彼此的那一刻,江遇把臉埋在他胸口好久都沒動,夜里太靜,訾落聽見從懷里傳來一聲壓抑的,顫抖的喘息。
他整個人僵住,抱著江遇的手抬了起來,他想讓江遇抬起頭,但江遇卻緊緊抱著他不愿意撒手。
“……江遇。”訾落聲音很低很低,“怎么了?”
江遇覺得他能忍住的,可人都經(jīng)不起這么溫柔的一問,他的喘息越來越重,最后從嗓音里發(fā)出了一聲壓抑至極的哽咽。
訾落見他不愿意抬頭,輕輕呼吸了一下:“告訴我怎么了。”
江遇還是不說話,他在哭,不敢放聲大哭,哭聲還帶了點懊惱,似乎在怨自己為什么忍不住。
訾落就那么抱著他,以為他不適應(yīng),摸了摸他的腦袋:“要不我……”
“不……”察覺出他的動作,江遇一下勾緊了他,他顫抖著,抓著蓋在倆人身上的毛毯,頭往下低,“我只是……太想你了。”
訾落眼里的光凝固,好一會兒都沒說出話來。
他像是被定住了,沒有任何反應(yīng),十幾秒后卻突然再次抱緊了江遇,他低下頭去親吻他,從耳畔到額頭,從額頭到鼻尖,從鼻尖到那早已濕潤的眼睫。
這個吻像是失而復(fù)得的喜悅,也像是重逢后的心酸。
他不知道說什么好,也不知道說什么能夠讓江遇不再那么沒有安全感。他只能用吻告訴他,用擁抱告訴他,用動作讓他感受到,他在的,不會走的,多遠都沒關(guān)系,只要在一起就好。
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
江遇抱著他不愿意松手,到最后時顫抖的不像話,可他還是沒放開訾落。
他就想這樣抱著他。
我敏感,沒安全感,怕接受新的人和事物,我常年選擇躲避,我會選擇在熟悉的地方生存,所以我害怕分離,我討厭分離。但我明白,這一切在見到你的時候統(tǒng)統(tǒng)消失殆盡,我也總管不住自己向你奔跑而去,因為我知道,你永遠都會張開手臂接住我。
我一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