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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回頭望窗外,黃昏時刻的天空一片橙紅的霞光,整棟教學(xué)樓都被籠罩在朦朧瑰麗的暮色里,他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冬天的日落這么好看。
班里的人有的吃完飯已經(jīng)回來了,江遇和訾落坐在位置上,桌上放了幾張上課時剛發(fā)下來的試卷,作為晚上的作業(yè)。
晚自習(xí)的時候胡孝平拍著書走進來——
“打起精神打起精神!馬上就要期末考,回來后你們就進入了下學(xué)期,咱們高三的時候沒有沖刺班,我們a班就等于沖刺班,后面多少學(xué)生虎視眈眈呢,都給我重視起來!”胡孝平用書敲著講臺聲音抬得很高,聽起來像咆哮,“那b班的班主任可是說了啊,這次期末考他們班起碼有五個都能沖進年級前五十,你們不想調(diào)班就給我考出好名次——”
一到大考a班學(xué)生就面臨著調(diào)班的可能,江遇和訾落的名次倒是雷打不動,周爍爍純屬于有考試就猛學(xué)考完就放松的類型。倒數(shù)五名的同學(xué)可以收拾收拾書包離開了,下降嚴重的可能b班都去不了,每回大考結(jié)束后a班就會有幾個新同學(xué)加入,但時間都不久,江遇幾乎一個都沒記住。
平時的a班該瘋瘋該玩玩,一到有考試就會自動陷入復(fù)習(xí)刷題模式,下課之后教室里還坐著大半的人,而此刻的仲天和周爍爍正在頭挨著頭嘀嘀咕咕。
侯意看了一眼:“干什么呢你倆?”
“我們在賭這次期末考年級第一會是誰。”周爍爍說,“班長居然說是那小矮,上回被咱們落哥拉開多少分忘了嗎?”
“小矮”是a班的數(shù)學(xué)課代表,名字叫王明明,個子不高,周爍爍最喜歡給人起綽號,一叫出口對方就不搭理他,有時候還會得到一個白眼。
仲天說:“你沒看見王明明最近的狀態(tài)嗎,被擠到第二跟瘋了似的吃飯都沒見他出去吃,萬一人家重回第一了呢?”
侯意在他倆面前用手打了個叉:“你要對你落哥有信心,他是可以創(chuàng)造奇跡的男人。”
“哎呀落哥,”仲天說,“他只要作文認真寫了第一估計就沒跑啦,但誰不知道落哥的語文作文水平忽高忽低——我操!誰砸我?!誰?!”
江遇手里捏著半根粉筆,他倆位置離得老遠,砸得倒還挺準:“班長,你也能小點聲,你落哥還在這坐著呢,怎么能這么明目張膽質(zhì)疑他的作文水平啊。”
周爍爍伸手喊道:“落哥!我賭的你第一!加油!讓我贏班長一個我女神的手辦!”
訾落抬頭看了他一眼:“看來為了你這手辦作文我也得好好寫。”
“……”仲天思索片刻,開始反悔,“要不不賭了吧……我也覺得訾落能考第一……”
周爍爍:“滾啊!侯意是證人,別想抵賴!”
江遇手里捏著那半根粉筆想著周爍爍說的“手辦”,想得太入神指腹都沾滿了白灰,一直到放學(xué)他試卷都沒做完,隨便塞包里去騎自行車。
訾落在他左側(cè),見眼前紅燈這人還想往前沖,伸手拉住出神出了一路的江遇:“紅燈小江遇,你想什么呢?”
“……沒想什么。”江遇往后退了一點。
到家門口的時候江遇對訾落說了一句“晚安明天見”推著車子進了院子,徐美音剛打掃好廚房,見他回來后站在客廳說:“餓不餓啊,有飯我給你熱一熱。”
江遇頭都沒回:“我不吃了媽,我把作業(yè)寫完就睡了。”
把寫了一半的試卷掏出來扔桌上,江遇直接打開手機點開周爍爍的聊天框——
遇:手辦有照片嗎?
周爍爍會閃爍:稍等片刻
大約兩分鐘左右,周爍爍直接發(fā)來了一張圖片,圖片里是一個動漫人物,長發(fā)到腰,最顯眼的還屬那傲人的胸。
遇:能訂做其他的嗎?
周爍爍會閃爍:不能吧,我不知道啊
周爍爍會閃爍:你要干嘛啊?
遇:送人
周爍爍會閃爍:那你可以去做一個粘土人啊
江遇皺了一下眉頭,粘土人?這是什么東西?
“粘土人?”越想越熟悉,江遇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這才恍然明白熟悉感從何而來。他之前見到書辭朋友圈發(fā)過照片,照片里是定制的他和游葉之兩個巨型粘土人。
于是江遇給書辭發(fā)微信——
遇:辭哥,睡了嗎
此時的書辭剛和遠在意大利的游葉之視頻完,手機就拿在手里,回消息回得很快。
辭:沒啊
遇:我記得你之前定制過粘土人,貴不貴?
辭:不貴
遇:你做的多少錢?
辭:兩個五千多吧
這叫不貴……江遇摸了摸自己的小錢包。
江遇又簡單問了幾句,感覺并沒有什么難的,但是他并不知道漳城哪里可以定制,訾落生日快要到了,他怕來不及。
辭:你要定制什么?
遇:落落生日要到了,我想照著他的模樣做一個
辭:喲
江遇沒來由地被這個“喲”搞得不太自在,伸手撓了撓頭發(fā),切出去在地圖找了一會兒找到幾家店,但是離百花街有點距離,他打算明天中午騎車去看看。
他每回都為了訾落的生日禮物絞盡腦汁,哪怕訾落后來說過很多次不要送他也沒有輕視,今天多虧了周爍爍給他一點靈感,想好要送什么的江遇此刻終于找回了神智,用半個小時把試卷寫完了。
于是第二天中午吃完飯江遇就蹬著自行車穿梭在大街上,半小時才到地方。
他出來的時候帶了所有的錢,加一起一千多塊錢,都是他平時存下來的。結(jié)果到地方一問,一個小型的也就兩百多塊錢,江遇掏出鈔票要求用好點的材料定做兩個,大約二十多分鐘樂呵呵地從店里出來了。
年前快放假的時候工廠里忙,江德志幾乎每天加班,等到江遇洗洗睡了后才回來,父子倆一天見面不超過兩個小時,江德志一不喝酒家里準太平,江遇認認真真復(fù)習(xí)了幾天,期末考結(jié)束的第一天下午就奔去店里拿成品了。
他拐進百花胡同的時候還鬼鬼祟祟,生怕訾落會出來看見他手里拎的東西,回家后把他的粘土人打開來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戳戳那娃娃臉,沒忍住喃喃:“還挺可愛。”
江遇沒把訾落的粘土人打開,只是隔著包裝盒看了半天,心想這股傲氣凌人的勁哪怕是做成了q版也能看出來,還挺像的。
他從抽屜里掏半天才掏出一個純色卡紙,手寫了一句祝福,這才心滿意足入睡。
第二天考完數(shù)學(xué)的幾個人在操場相遇,仲天老老實實坐到鈴聲響了后才交卷,見了幾個人就訴苦水:“這次數(shù)學(xué)試卷怎么這么難啊,誰出的啊,比魔鬼李大山還魔鬼——”
江遇做題的時候也覺得這次的試卷比以往的都要增加了幾個難度,不過他和訾落平時刷題刷得多,倒沒有遇到不會寫的。
大批高二學(xué)生成群結(jié)隊走出校門,周爍爍從體育室里抱著籃球跑過來:“這才十點,打會球再走吧。”
江遇還沒剛點頭,只聽身邊的訾落開口說:“我不打了。”
江遇問:“你要去哪?你有事?”
“沒。”訾落聲音很輕,看了他一眼,“我回家。”
“家里來人了?”
“沒有。”
“……”江遇聽出他并不想說,沉默一下并沒有追問,兩個人都沒打球,騎著車子各自回了家。
徐美音去店里沒回來,江德志沒到下班時間,家里并沒人在,江遇趴床上看了會兒書,專心不了多長時間,從床上爬起來又找出粘土人看了好一陣。
訾家大院也只有訾落一個人,訾落把拿回來的快遞拆開放在一旁,從柜子里掏出沒縫完的御守,指腹劃過那小而精美的小雛菊刺繡,他不太會這些,還特意去問了謝小安,仔細點不難看出食指被扎了不止一個小小的針眼。
完成后在期末考最后一天,這次他們倆的生日很巧趕在了周六周日,訾落往御守里面塞了塊謝小安送給他的長玉,最后縫合套上透明袋,掛了一個短短的黃色繩子。
黃昏的夕陽透過窗戶折射進來,訾落把御守掛在食指上抬高放在眼前看了會兒,放下后走出屋子找謝小安。
謝小安正在打電話,訾落問:“媽,你之前給我的長玉另一塊在哪?”
謝小安聽著電話那頭的大姐說事,一聽他這么問也沒空追問,下意識地伸手一指,指向一旁的柜子。
訾落在抽屜里看到一個盒子,打開后里面是玉的另一塊,溫潤透亮,他直接拿回了房間。
掛了電話后的謝小安想起這事過來敲他房門,敲完走了進來:“你要另一塊玉干嘛?我前幾年給你的那塊呢?”
訾落頭靠在床頭,看著手中握著那半塊玉,說:“送人了。”
“送人了?!”謝小安雙眼瞬間睜大,坐在他床上問,“我當(dāng)初給你的時候說好的啊,送給你未來的媳婦,你這才多大怎么突然送人了?”
訾落嘴角噙著笑不說話,謝小安眉頭一皺:“你跟媽說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哎呦追到手再送啊!”
“想送就送了。”訾落坐直了身子望向窗外已經(jīng)黑下來的天空,“追得到最好,追不到也沒關(guān)系。”
謝小安一聽自己兒子真有了喜歡的人,而且聽著好像還沒開始行動就把玉送出去了,急道:“這玉你姥姥傳下來的,貴得很吶,你最好是能追上人家,不然多虧!”
訾落輕輕笑了一聲:“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