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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遇吃游葉之做得飯吃上癮了,連連兩天都跑過去,江德志說了他一頓他才收斂了一些,中午在家里吃了點一如既往地白飯和青菜肉絲,晚上又跑去了書辭的家里。
這兩天他的作業一點沒動,訾落非常了解他,早就猜到了,這天下午哪都沒讓他去,一起坐在窗前寫作業。
櫻桃樹的葉子泛黃凋落,風再一吹刮了滿院,江遇抬頭去看窗外的小樹枝,想起來每一年夏天摘櫻桃總會被毛毛蟲蟄得不輕。
“別發呆。”訾落正在算數學題,在草稿紙上代入公式,“明天去圖書館,后天去學校實驗室,你再不寫到開學不一定能寫完。”
作業確實太多了,江遇重新提起了筆,吐出一句:“你家的櫻桃真酸。”
訾落手一停,看看他,回道:“你家的柿子很甜。”
幼稚。江遇沒忍住笑了幾聲,看訾落練習冊上的題都做完了一整頁,而他才剛剛做完選擇題。
“等等我啊……”江遇說,“要不我直接抄你的吧,反正我都會。”
從表情來看訾落有點無語:“那你高考也抄我的吧,反正你也會。”
訾落有時候不說話,但要真懟起人來簡直讓人無話可說。
江遇老老實實寫了會兒作業,寫累了就趴桌上閉著眼,聽著訾落的落筆聲在他耳邊停不下來。他偷偷睜開眼去瞧,訾落解題解得很認真。
在江遇的印象里,訾落屬于做什么都很認真并且都能做得很好的那種人,在他心里完美得幾乎挑不出一點點瑕疵。他成績這么好,其實也是訾落在身旁督促的原因。
訾落余光感受到他的目光,筆一頓,站起來在書柜里翻了翻,翻出了幾本舊一點的書和習題本往他面前一放。
江遇看清了上面的字,又垮下臉來。
“不想寫作業就看書。”訾落聲音淡淡地,“開學就考試,不想被胡老師念叨就爭取進步吧。”
江遇嘆了聲氣:“高二都這樣了,高三還讓人活嗎?”
訾落算完了一道題,沒立即開始下一道:“江遇。”
“啊?”
“這次摸底考能不能爭氣進個前二十?”
前二十?!江遇想了想:“我要多爭氣才能一下進步這么多名?”
訾落問:“那你想不想進前二十?”
“肯定想。”
“那就看以前的習題本。”訾落敲敲他面前的本子,“慢慢來,現在才高二,來得及。”
訾落的意思不是這次摸底考一定要進前二十,高三的時候進前二十就行。江遇想了想,訾落次次年級前三,國內最好的大學估計是沒跑了,但他就不一定了。
徘徊在三十多名不一定能和訾落考上同一所大學,所以他確實要加把勁。
不止,他要進年級前十,最好能進個前五,或者得個第四,名字能和訾落挨在一起。
“嗯,我得加油。”
想到這江遇心里敲鑼打鼓,做了好久的作業,草稿紙寫滿了好幾張,算出答案跟訾落互相檢查,錯的地方重新算,思路不一樣就交換意見,最后留下一個小時的時間重溫上個學期的知識點。
這晚兩個人都老實,在家里吃了晚飯。徐美音今天難得回來早了些,江德志見她進了家門就去廚房炒了菜,鍋里蒸的魚已經熟了,濃香四溢。
江遇在書桌前看了會物理習題本,聽見徐美音和江德志在廚房里說了會兒話。過了幾分鐘徐美音走進了屋里敲敲他的門:“小遇快出來洗洗手吃飯了,你爸今天燒了魚。”
江遇應了聲:“知道了媽。”
三個人坐下來的時候都安靜,江德志拿出自己的酒瓶往杯子里倒了整整一杯酒,徐美音把筷子遞給江遇,看見了后不太高興:“你在家喝那么多干什么?”
江德志瞪了瞪眼,看她:“你看你,在家怎么不能喝了?”
“能喝。”徐美音說,“少喝一點,喝醉了再絮絮叨叨的讓人沒法兒睡覺。”
“我哪又絮叨了,你睡你的覺關我什么事?”
根本說不通,徐美音皺著眉頭擺擺手:“行了行了吃飯。”
今晚的飯不是面,煮了回米,江遇悶頭吃,看見徐美音給他夾了一大塊魚肉:“慢點吃,我看刺也挺多的。”
“好。”
電視機里放著新聞,開得音量并不小。江德志喝了口酒,說:“你爸也會做菜,整天跑別人家吃干什么?那家人沒一個正常的。”
最后一句話吐出江遇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徐美音接上話:“慕德祥那爺倆?”
“可不是。”江德志嘴里還咬著菜,“老同性戀養出了個小同性戀,丟不丟人吶。”
徐美音一開始對書辭印象也不好,沒爸沒媽還能這么鬧騰,有好幾次對書辭脫口而出野孩子三個字,但沒想到書辭笑嘻嘻的并沒在意。后來書辭那回幫江遇打抱不平,徐美音這才對他有所改觀。
“小孩是個好小孩。”徐美音想了想,“就是怎么有這個毛病呢?”
“你那什么眼神?”江德志目光一凜,看著江遇,又寬又濃的眉頭皺了起來,“我說的不對嗎?你以后少跟他一起玩。”
嘴里的肉都不香了,江遇嚼了幾下都沒咽下去,不滿的說:“辭哥對我很好,而且那也不是病,你不要這么說他。”
江德志菜都不夾了,一臉嚴肅,看起來特別兇,聲音拔高了些:“我想怎么說怎么說!兒子還管起老子來了?誰才是你爸,你向著外人說話?”
江遇也不吃了:“他不是外人。”
在江遇心里書辭就像大哥哥,人非常樂觀開朗,仿佛發生什么事都能保持一種積極良好的心態去面對。就拿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來說,被人說了十年的‘野孩子’,‘有娘生沒娘養’,‘沒家教’等等一系列他聽了都會難過的詞,但書辭從來沒有。
雖然小時候確實被他欺負得直跺腳,但后來書辭對他特別好。可惜的是書辭大學就離開了s市,一年才能見到幾回。
“他不是外人?那他是誰!你哥嗎?!”最后三個字說完江德志立馬就炸了,手拍著桌子砰砰直響,“你哥只有江萊!只有江萊!沒有別人!不是讓人惡心的同性戀!”
江遇無力道:“我沒有說他是我哥,他對我很好……”
“好什么好!對你好的只有我和你媽,還有為了……還有你哥江萊!”江德志氣得雙眼漲紅,筷子一撂,“這幾天中午晚上都跑去別人家吃飯,我做的菜有毒是吧?你沒家了是吧?我就告訴你以后少跟他一起玩!”
“憑什么?”江遇心里悶氣直往頭頂上鉆,他一般避免吵架并不會頂撞江德志,但今晚江德志的話令他無法接受,“他對我很好,從我小時候他就對我很好。你和媽也對我也不差,但是別人罵我不愿意靠近我的時候,都是辭哥和訾落為我出的頭,您會做什么,在家里喝醉后像外面那些人一樣罵我嗎?”
江德志看了他十來秒都沒說出話來。
徐美音也沒料想到江遇會說出這么一番話,她知道江遇不愿意跟他們交流,但沒想到原來江遇心里對他們倆已經疏離到這個地步。她開口勸道:“好了都別……”
“嘩啦”一聲格外刺耳,碗在地上四分五裂,米飯崩得到處都是,粘粘乎乎粘在地上。江德志站起來指著江遇破口大罵:“什么狗屁玩意!你現在責怪起老子來了,沒有我和你媽你早死了,罵你怎么了,把你養那么大你是我兒子罵你兩句還不行了?!”
江遇嘴唇崩得緊緊的,飯都沒動幾口,徐美音給他夾的魚肉還在碗中,但現在他一點食欲都沒了。他把碗一推,說:“行,你想怎樣都行。”
江遇說完直接起身回了房間,身后是江德志越來越大的叫罵聲:“你要是想挨揍你就吭一聲!不揍你一頓你都不知道你到底跟誰姓,靠/你媽,什么東西你是……”
“行了!”徐美音吃不下去了,“你發什么脾氣!讓你別說你就閉嘴,脾氣說上來就上來,好好一頓飯被你弄得成什么樣了?!”
江德志看著她:“又是我的問題了?你看看你兒子有點尊敬我的樣子嗎?那說話態度是該對老子說的嗎?!”
徐美音氣得也拔高了聲音:“都不能說兩句突然發什么脾氣,你就是這樣,脾氣說上來就上來……”
“滾!”江德志飯摔了也不忘了喝酒,“你就向著他,他這兩天每頓都在別人家吃你也不管管?就這一個兒子了也不上點心,要是江萊還在……”
江萊兩個字就像他們每個人心里的一道疤,徐美音聽見就難過,耳邊江德志的咆哮并沒有停下,她聽著幾乎快要臨近崩潰。
“我不向著他向著你嗎?你天天做得那是什么菜你自己看看,你怎么不問問江遇到底喜歡吃什么,做了點肉不舍得盛一樣,盤子里就那么幾塊,你喝酒就給吃完了你讓他怎么吃,你當我不在家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我覺得挺好!”江德志又問了句,“這些都是江遇學給你聽的?”
“他什么都沒跟我說!我了解你這臭德行!”
……
江遇把頭塞進了被子里用手堵住了耳朵,想把源源不斷地爭吵聲隔絕,最好一點聲響都聽不見。
他有時候覺得挺神奇的,他們家每次爭吵起來都是因為一點小事,江德志說的話他是不能接受,也不是沒貶低過其他人,但江遇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今晚令他不舒服的就是江德志那句‘老同性戀養出了個小同性戀’和‘讓人惡心的同性戀’。
慕德祥和書辭對他和訾落一點都不見外,就像對自己家人那樣好。
同性戀,他自己也是個同性戀。
江德志的性格暴躁易怒,經常說不對兩句話就發脾氣,所以江遇很少和他說太多,聽見了難聽的也就當沒聽見,可今天不行,他控制不住自己,壓根忍不住。
他想慕德祥在書辭十歲時候收養了他,每次相處都是和和睦睦開著玩笑,生活得挺有趣的。訾落家里很溫馨,飯桌上都在聊著家常,并不會對別人評頭論足。
為什么這么簡單,自己家里卻不行?
外面還在吵,似乎越吵越兇,江遇拿出了手機塞進耳機,把音量放到最大。
訾家吃飯晚,訾成民加了會兒班剛回來,謝小安才把飯做好。江德志一開始發脾氣的時候他們就隱約聽到了一些,結果停不下來了,謝小安問:“老/江又喝多了?吵什么呢?”
“哎——”訾成民洗了洗手,“天天不都這樣,他這脾氣不好……剛才是在罵小遇?”
謝小安聽清了幾句:“是的吧。訾落!把菜端屋里去,吃飯了啊。”
站在院子里的訾落把視線從隔壁收了回來,端起菜走進了客廳。
訾成民坐下來,謝小安把飯放在訾落面前,搖搖頭道:“不是我說,在這種家庭環境下長大小遇心理沒什么問題真是幸運。”
“我看江遇就挺好。”訾成民說,“成績還好還聽話,就是這個老/江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