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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生愣了一下。
宋躍突然聞見一股難聞的味道,像是醫(yī)院走廊里的那股味兒……腐敗的、充滿了死氣的消毒水一般的氣味……
但只有一瞬間,像是錯覺一般地閃過。宋躍還想再仔細聞聞,可那股味道卻已經消失了。
喬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哦”了一聲,對這個答案并不怎么意外。
似乎這就是正確答案。
宋躍瞄了一眼他的桌洞,再抬頭,對上對方幽深的眼睛。
宋躍:“那你呢?……我回答你的問題了,我的問題你要不要回答一下?”
喬生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似的,緊接著把臉轉回了自己的卷子中。
宋躍有點不爽,但也知道喬生就是這么個賤脾氣,所以也沒再說什么。
這時班里的生活委員小姑娘突然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個小本,逮著宋躍問道:“宋哥,你下學期開始就不住校了對吧?”
宋躍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嗯”了聲。
喬生抬起頭:“你不住校了?”
生活委員小姑娘點點頭:“beta307是嗎?你的宿舍號。”
喬生頓了頓,然后摸著后頸又“嗯”了一聲。
“好嘞!”生活委員小姑娘在宋躍的名字后面寫上b307,接著又看向喬生。
宋躍睜眼看了喬生一眼,喬生頓了頓,轉向生活委員:“a509。”
上節(jié)課他倆都不在教室,喬生是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批評去了,宋躍是上廁所恰好不在教室。
生活委員統(tǒng)計完自己需要的信息后,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宋躍的視線有些飄忽不定,他摸著自己的后脖頸,懶洋洋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夏末的尾巴里,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鈴蘭香。
beta是不會有這種香味的,alpha們的氣味多數(shù)也充滿了攻擊性。
這種味道只屬于oga。
不過因為涂抹了阻隔劑,oga的味道也只有oga自己能聞見。
身邊突然多了一股異香,這讓b了17年的宋躍覺得有點怪怪的。
“為什么又不住宿舍了?”喬生低聲問道。
他似乎有些不高興,話音中帶著些許粗喘聲。像是野獸被獵物激怒時發(fā)出的氣音。
宋躍本來心里就煩,這貨還敢這么和他說話。宋躍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道:“關你屁事,管好你自己。”
喬生抿了抿唇,捏筆捏得指肚都有些發(fā)白,才終于艱難地轉回到自己的題目上去。
……
中午午飯過后,宋躍在衛(wèi)生間里給腺體一層一層地抹上阻隔劑,弄得滿手黏糊糊后,才終于完事地從隔間出來。
上周末他突然高燒不退,醒來后就錯過了期中考試……
不過誰也沒來得及怪他。就連他那個平時一向以嚴謹著稱的老媽都沒說他一句,不厭其煩地從海外打來電話,只為問候她寶貝兒子的身體狀況。
把宋躍感動得不行。
不過還沒感動完,他就被告知,自己發(fā)育遲緩突然從beta變成了oga。
一覺醒來,被迫變性。
這事他還沒跟別人說過,宋爹也讓醫(yī)院方面對這件事全方位保密,等到身體結果完全出來再說。
不過這可苦了宋躍,自從得知自己變成了oga以后,他就再也沒回宿舍睡過覺。
不過畢竟是重點高中,午休不回宿舍睡覺而在教室里奮筆疾書的大有人在,喬生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正是因為有喬生在,宋躍的午休時間變得苦上加苦。
喬生畢竟是alpha,以前自己還是beta的時候聞不見對方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但自從分化成oga后,他的鼻子變得異常敏感。
alpha也是一樣。他們總能精準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獵物。要是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注意到自己的真實性別,宋躍暫時還不想讓喬生知道自己二次分化了的事。
還有就是……喬生信息素的味道,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
宋躍吃飯完后,從書包里拿出一包煙和手機來塞進校服兜里,然后流里流氣地下樓,在教學樓的一個角落里靠著墻根蹲下來,點上一根煙后拿出手機跟人開黑。
剛打開游戲界面,他爸的信息就傳了過來。
宋躍拉下聊天框。
【爸爸】:周五帶你去畢老爺子的80大壽。
宋躍拿下手里的煙,噼里啪啦地敲手機屏幕。
【jup】:那我在學校等你來接。
說完以后,宋躍就切換回了游戲界面。
宋爸爸是個大忙人,不僅要忙活生意還要忙活他那些小三小四小五,外面還有兩個私生子弟弟,根本顧不上宋躍這邊。
所以宋躍平時也只會給他留言,不會專門等他回信。
但今天不知道太陽是不是真打西邊出來了,宋爸爸很快就回復了他:
【爸爸】:你可以和思量一起走。
“操……”宋躍嗤了一聲,煙氣從齒縫間漏出幾分,覺得事情變得愈發(fā)好笑了。
這是什么古早ao校園文劇本,特么的。
他噼里啪啦地打字:“不需要……”
叮咚——
手機上放的消息提示欄又彈出一條消息,宋躍習慣性打開,就見他們校草大人聊天界面中的第二個聊天氣泡上赫然寫著“周五一起回家吧,順路”。
順帶一提,第一個聊天氣泡來自越一年前,“我們已經成為好友了一起來聊天吧!”
可見他和畢思量之間真的毫無聯(lián)系。
宋躍本想拒絕,因為和畢思量也不是很熟悉。他這人獨來獨往慣了,對這種突然獻殷勤的人表示接受無能。
但他的家教不允許自己這樣隨便地駁人面子,還是那個畢家人的面子,所以想了想宋躍還是答應了。
學霸發(fā)來一個“好”。
宋躍便沒再回復,又想起在喬生桌洞里發(fā)現(xiàn)的那封情書。
按照宋躍對畢思量的猜測,那個人不像是會隨便給人寫情書的。唯一的解釋就是宋躍二次分化后,畢家得到了什么消息,私下里和宋爸爸定了親事。
有錢人的世界就是這么閉塞,只會強強聯(lián)合。那些灰姑娘嫁給王子的故事也只能在話本里看看,現(xiàn)實生活中的有錢人才不會大發(fā)善心地“扶貧”。
……
宋躍支著下巴,百無聊賴地仰天抽煙,頓時連玩游戲的心情都沒了。
或許是因為他爸媽在他2歲那年就離了婚,宋躍的愛情觀多少有點浪漫主義的悲觀。
畢思量此人,看著就不錯。
所以他不喜歡。
他喜歡……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躍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拿下嘴里的煙丟到腳邊,然后輕輕捻滅了。
煙頭的灰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黑黑的印子,火星消散余溫散盡,宋躍也覺得腦袋冷靜了點。
他站起來剛要走,突然后背的墻后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躍急忙躲進教學樓,只聽那人的腳步到教學樓門前即停了下來。
對方坐在臺階上,懨懨地對著電話那頭“……嗯。”了一聲。
教學樓門口這個大廳的結構有些特別,有一點點擴大音量的效果,宋躍躲在死角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結果對方的話筒里發(fā)出的聲音卻一絲不落地落進了他的耳朵里。
女人滔滔不絕,用沙啞而蒼老的聲音自以為苦口婆心地繼續(xù)道:
“我也就是被你爸給耽誤了。我但凡要是有你這個條件,我的成績能比你好一萬倍。你上次回家說你壓力大,媽媽當時沒舍得說你,可你仔細想想,你坐在舒服的教室吃喝不愁的你壓力大什么啊。”
“媽就你一個兒子,媽媽就指著你活了,你要是沒出息,你讓媽媽怎么辦?”
喬生:“知道了,下次一定考好。”
媽媽:“年級前十?”
喬生:“年級前十。”
媽媽:“要考年級第一!媽媽知道你很聰明,你之所以沒考上年級第一,就是因為你還不夠努力!”
喬生:“……知道了。”
說完,女人笑了起來:“也別太累了,注意多休息休息。”
喬生:“知道了。”
對方掛斷了電話。
所幸這個時間同學不是在吃飯就是在宿舍休息,教學樓這邊幾乎沒什么人。喬生掛斷電話后,神色陰郁。
他保持著坐在臺階上一動不動的姿勢,很久之后才有了點反應,果斷站起來走進教學樓。
宋躍嚇了一跳,可是嚇歸嚇終究也是躲無可躲。
——于是就幸運地和某人打了個照面。
喬生一愣,隨即臉色又黑了幾分。
宋躍有點尷尬,他咳了兩聲后若無其事瞅了喬生一眼就上了樓。
而身后的喬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楔進肉里,鉆進地疼起來。
中午喬生回教室學習,宋躍已經在那了。
他把臉埋進胳膊里,似乎睡得很沉。但喬生在他身邊坐下后,他又一次聞見了那股令他感到極度不適的消毒水和血液的味道。
這股味道惡心得他頭疼,脖頸的腺體也脹痛得厲害,似乎也很反感這股信息素。
他煩躁不安地把臉轉到另一邊,那股味道淡了一些。然后,黑暗中他聽見喬生窸窸窣窣脫外套的聲音,接著太陽光被某種黑暗取代,那股令他感到不適的味道也瞬間煙消云散,鼻尖只能聞見喬生外套上那股白開水般淡淡的香味。
可能這就是喬生信息素的味道吧。宋躍想。
但他沒問過。問一個alpha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這對于beta來說和問異性你今天穿了什么顏色褲衩衩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喬生把自己保護得很好,班里從來沒有任何人包括那些同宿舍的alpha也從來沒有人聞
見過他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
宋躍曾經猜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是油墨味,或許是真就是白開水味,又或者是那種陽光下的小溪浸過的青草的香味。
這些味道都和喬生留給他的印象很像。
……oga再大膽些,想象著對方alpha的味道,或許會是自己喜歡的雪松味。
……
宋躍動了動身體,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覺得臉熱熱的,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似的。
……
下午第一節(jié)又是數(shù)學,一到時間喬生就去辦公室找老師了。宋躍從桌子上抬起頭來,把外套給他疊好放回桌上。
他做完這一切,畢思量和其他人走進教室,再經過宋躍這一排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和他對視一眼。
宋躍大大方方地迎著他的視線看去,對方在他桌前停了下來,問道:“放學后一起走?”
宋躍無聲地點點頭。
畢思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我去找班主任請假。”
“哎你……”
宋躍起身下意識想要阻止,畢竟讓畢思量這個學霸去跟老師請自習課的假,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對方產生不好的影響。
再說,喬生還在班主任那……
但畢思量完美地無視了宋躍的爾康手,頭也沒回地離開了教室。
宋躍只好收回手重新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幾乎在畢思量出門的瞬間,宋躍枕著手臂,在胳膊的縫隙間看見喬生沒精打采地進門。
本來他的身高比畢思量矮一些,身材也偏瘦,但是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喬生踩著門檻進了教室,一下子拔高了他的個頭兒。
而且因為他不打籃球,皮膚也比一般男生白一些。整個人籠罩著一股森林濃霧般的濾鏡一般,清清淡淡的。
論長相、論學習、論家庭條件,喬生都不能和畢思量同日而語。
他和畢思量擦肩而過的瞬間,似乎眼睛往畢思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宋躍忍不住輕輕嗤了一下,又把臉埋進了胳膊里。
在略有些嘈雜的教室里,宋躍聽見講臺上“唰唰唰”的粉筆聲。那是喬生在上面寫這節(jié)課要準備的資料。
宋躍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接著,廣播中眼保健操的鈴聲響起,喬生的聲音被廣播的聲音裹挾著傳進宋躍的耳朵:“下節(jié)課要講昨天的卷子,你寫了嗎?”
宋躍撐起腦袋,一手托著臉腮,一手懶洋洋地朝他伸了出來。
喬生將自己的卷子遞給他。
宋躍:“嘻嘻,謝謝同桌。”
喬生似乎手抖突然重新抓住了自己的卷子,宋躍茫然地看著他,喬生頓了頓,非常小聲地說道:“以后有問題問我就行。”
雖然說得小聲,但宋躍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笑了下。你分數(shù)又沒有畢思量高我問問題當然要問分高的啦!宋躍心想。但看到喬生那慘白的臉色,宋躍囫圇著把這話咽進了肚子里,說道:“嗯!”
喬生的嘴角勾了勾,手指松開將卷子給了宋躍。宋躍敢在老師進教室前火急火燎地把答案抄上,隨著眼保健操廣播的聲音淡去,他把卷子還給了喬生。
喬生剛睜開眼,視野還有些模糊,只看見宋躍將卷子遞給了自己。
他伸手去拿,結果突然觸及到一處溫熱。
他愣了一下,宋躍急忙縮回手有些嗔怪地看著他。
喬生頓了頓,微微勾了勾嘴角。
……
下午的課程,宋躍依舊是在渾渾噩噩地在喬生身邊睡覺度過的,不過喬生的狀態(tài)似乎不錯,下午前桌的oga向他問題,突然訝異地喊了一句“你怎么連周末的作業(yè)都做完了!”把宋躍吵醒了。
最后一節(jié)課是英語。英語老師看到宋躍睡覺總會提醒兩句,所以既然被吵醒了,宋躍也就沒再繼續(xù)睡,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
喬生給前排的oga解答完問題后,小心翼翼地看了宋躍一眼。
宋躍本來在看窗外,順便思考著今晚會遇到的事,驀地感受到身邊人的注視,他微微偏過頭來,斜眼看向他。
喬生也不躲,像平時那樣溫聲細語地問他:“睡醒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宋躍笑而不答,直勾勾地,甚至還故意帶著點魅惑的意思,歪了歪頭赤裸地看著喬生。
喬生的眼神暗了暗,但卻還維持著表面的姿態(tài),淡定而從容地說道:“……那就這么說好了。”
宋躍還是沒說話,只是略顯遺憾地“嗤”了一聲,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喬生也別過臉,但視線卻像是黏在了宋躍身上似的藕斷絲連地難以收回。他拿筆輕輕戳了一下宋躍的大腿。
宋躍笑了一聲,一把拍掉他的筆。
講臺上,英語課的時間在緩緩地流逝。
指針滴答滴答地轉過一秒又一秒,最后終于,下課鈴聲“鈴——”地響了。
英語老師布置了習題,所以即便鈴響臺下也是一片安靜,只是安靜下隱有暗流在浮躁。老師也沒自討沒趣,收拾了教案就默不作聲地離開了教室。
喬生頓了頓筆,頭轉向宋躍。剛要開口,突然宋躍拿著書包站了起來,看向別處。
喬生又是一愣。
他和宋躍經常一起出去吃飯,因為宋躍的成績屬于斷層式的不好,還有抽煙的惡習和不良的惡名,所以班里同學大多對他敬而遠之。
只有喬生愿意和他一起吃飯。
也有傳聞說,喬生是被宋躍欺負了不得不陪他。因為經常有人看見喬生從小賣部買了兩瓶飲料,最后都給了宋躍一個人;除此以外,喬生還總是給宋躍抄作業(yè)。
喬生對那些流言蜚語什么的完全沒放在心上,畢竟在別人的故事里,他似乎是個“受害者”。讓他微愣的原因,是他想不到誰會在周五晚上和宋躍一起吃飯,以及,他想不通宋躍為什么要鴿他?
他總覺得,宋躍應該無時無刻不黏著他才對。
他循聲轉頭,想要看看是誰勾引了他的小狗。
只見隔壁那列座位的后排,畢思量跟著宋躍一起站了起來。
他草草地收拾了作業(yè),一股腦地丟進了書包里然后背上。
他和宋躍產生了一秒的對視,然后將自己擼起的校服袖子放了下來,邁出座位后和喬生身后的宋躍匯合,兩人一起離開了教室……
喬生的腦袋猛然間開始嗡鳴起來。
身邊的同學們都依次放下了筆,有說有笑地站了起來要去吃飯;前座的oga激動地叫道:“什么情況!宋躍怎么和校草大人……!!!!”
旁邊的另一個oga急忙拽住他:“噓!你以為就你注意到了嗎!”
“到底是什么情況,我好想知道!我要抓狂了啊啊啊啊!”
“呵,那你覺得校草會告訴你還是宋躍會告訴你……”
說到這,他們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喬生。
可喬生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都注意不到。合上眼,用掌心搓了搓眼皮又反復地捏了捏鼻梁后,喬生又繼續(xù)看向手中的卷子。
他的表情有些木然,帶著幾分抑郁的陰森。
兩個小oga原本打算問他問題,但看喬生這么專心致志的樣子就有些不忍打擾他,識趣地噤了聲。
喬生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中性筆,力氣大到拇指和食指的指肚都開始泛白……
……
畢家的司機叔叔開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在校門口等候多時了。
畢思量往前快走了幾步,趕在宋躍之前給他拉開了車門。
宋躍說了聲“謝”后爬上車。雖然心里一萬個不想去,但畢家人畢竟好心好意邀請他,宋躍也就沒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車里,還跟司機叔叔問了聲“好”。
畢思量上車后刻意跟他拉開了點距離,宋躍則全程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完全沒注意到畢思量的體貼。
他腦子里全是另一個alpha。
他在想,自己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跟另一個陌生alpha跑了,喬生會不會生氣啊?
不過宋躍看來,喬生這種乖寶寶就算生氣也是生悶氣,表面上云淡風輕讓人看不出任何毛病。
就像當時自己夸獎畢思量“帥”,喬生也只是淡淡地“哦”一聲,什么也不說。
要不是看到他偷走了那封情書,宋躍還真是不敢相信對方竟然對自己也有點意思。
“想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
畢思量打趣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宋躍笑了笑:“沒什么。”
……
畢思量的爺爺住在城郊的一處別院,說是養(yǎng)老的地方。院里建有亭臺水榭,還有一座大湖,奇珍異草遍地都是。
在院子里來往的客人在管家的引導下忍不住對著院里管理良好的花花草草拍照。看見宋躍和畢思量來了,管家急忙撂下了這邊的客人迎上來。
畢思量:“這是張叔,我爸的特助。”
宋躍笑:“張叔叔好。”
張叔把他們倆領上樓,一邊說著:“……老爺子可惦記著你倆了,當初思量考上一中,老爺子還特地跟宋總說也把你送過去。這事兒原本大家都不知道,還是上次老爺子和宋總一起吃飯才說起來的。”
宋躍笑:“可我成績又不好,還是謝謝爺爺!”
張叔笑而不答,把兩個人帶到老爺子書房門口后和畢思量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推開門,只見一個鶴發(fā)老人坐在古樸的真皮沙發(fā)上,腿上躺著一只軟綿綿的白色大貓。
大貓聽見聲音,和老爺子一起睜眼抬頭,然后緊接著跳下老人的腿朝畢思量走過來。
宋躍的眼睛驀然睜大。畢思量蹲下身把貓抱起來,遞到宋躍手里:“喜歡嗎?”
宋躍使勁點頭,畢思量笑了一下。
這時,一股令人身心愉悅的雪松味悄無聲
息地縈繞在宋躍的鼻尖,他下意識地翹起鼻子嗅了嗅,接著就見畢思量往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腺體。
“抱歉。”畢思量道。
信息素阻隔劑的效果因人而異,在alpha情緒激動的時候信息素抑制劑也近乎失效。
alpha的信息素一般都充滿了攻擊性,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連對信息素不夠敏感的beta都會覺得充滿壓迫感,遑論oga和其他alpha。
不過宋躍很喜歡他的氣味,身體本能地往他的身邊靠近了一點,往常動不動就要炸毛的脾氣此時卻平靜得不像話。宋躍感覺自己久違地品嘗到了安寧的滋味。
畢思量頓了頓,放下了手。
兩個小輩的反應全都落在老爺子眼里。老人笑了笑,讓宋躍和畢思量在他面前坐下。
老人關切地問了宋躍些問題,宋躍乖乖地答復了他。身邊的畢思量也一臉溫和地看著他笑。
沒一會兒畢思量又接了個電話,說是畢思量的媽媽也想見見宋躍。
畢思量的媽媽是個很活潑的oga,藏不住事,很快就透露了畢家人知道宋躍二次分化成oga的事。
而且言語間無不流露著對自己未來兒媳的親近。
畢思量有點尷尬,不過宋躍完全沒放在心上,連尬笑一聲也沒,反正這件事遲早也要暴露。
而且他也是為了打聽一下畢家人的態(tài)度才專程來畢家的。
果然如他所想,宋家和畢家可能私下里給他和畢思量定下了什么。
這種強強聯(lián)合的模式宋躍見怪不怪了,但畢思量卻覺得很嚴重,宴會開始后把他叫到后院,尷尬地開場道:“……我媽媽只是很喜歡你,暫時也沒有別的意思。”
宋躍抱著胸:“那你怎么想?”
畢思量:“……”
宋躍:“把我當未來老婆?”
畢思量有些赧然:“抱歉,我聽說宋叔叔和爺爺給我們定下娃娃親以后就忍不住給你寫了那封情書,如果影響到你了我感到很抱歉。”
宋躍撓撓頭:“還好吧,有人跟我告白我高興還來不及。證明我長得挺帥的,對吧。”
畢思量失笑。
宋躍也笑了一下。
那股沁人心脾的冷淡雪松的味道再次彌漫開來,宋躍頓了頓,剛要說什么卻突然下意識地克制住了。
畢思量也沒再遮掩自己的信息素氣味,溫和地又看了宋躍一眼。
面對這樣的眼神,宋躍真有點不忍心拒絕了,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該把話說明白吧。
宋躍嘆了口氣,下定決心似的說道:“不過,我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不是你,學霸。”
空氣中那股雪松味瞬間變得冰寒刺骨,像是雪松的松針被尖銳的冰針一下子包裹住了似的。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畢思量很快就收起了他的攻擊性,他也嘆了口氣,肩膀松馳下來,無奈道:“……這樣啊。”
宋躍:“不好意思。”
畢思量擺擺手道:“沒事,沒關系的。”但眼里還是難掩失望。
宋躍不知道對方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自己的,說出拒絕的話時,他莫名也覺得一股心塞。
連對他最愛吃的水果泡芙他都有點愛答不理的意思。
畢思量或許還沒告訴家人們宋躍的意思,當晚畢家人依舊對宋躍熱情得不像話,到了晚上還給宋躍留了房間。
因為老爺子的別院離學校很遠,所以當晚他就住下了,第二天一早和畢思量一起上學。
學校周六一天上自習,老師一般不在學校,由班長代為管理紀律。不過宋躍他們班是重點班,學生們都很自覺,因而也沒什么需要管理的。
老師放心大膽地在家享受周末。
兩人準點進入教室,畢思量坐在講臺上做作業(yè),宋躍則趴在桌子上補覺。
他來的時候喬生還沒來,補覺到一半,突然被夢靨住了似的,突然眼前一片漆黑,身體也跟著發(fā)冷發(fā)顫。
還聞見一股異常惡劣的血腥味。
宋躍是被前桌晃醒的,一旁的喬生淡淡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珠里看不出太多情緒。
“沒事吧,宋躍。”前桌的小oga關切地問道。
講臺上的畢思量也滿臉擔憂地看著他,周圍不少同學也看過來。
宋躍轉向喬生。喬生道:“你剛才一直在抖,還在干嘔。”
“是嗎。”宋躍捏了捏鼻梁,“我現(xiàn)在也很想吐。”
剛檢查出自己二次分化的時候,醫(yī)生就說,他分化的時間實在是太晚,前期可能會有各種不適的情況發(fā)生。
宋躍飛速地從書包里拿出一管抑制劑放進口袋,然后從喬生背后窄巴巴的那一溜空隙里貼著喬生的后背走出去。
喬生:“……”
宋躍走過講臺,畢思量小聲問道:“要不要我陪你?”
宋躍搖搖頭,趕去了衛(wèi)生間。
抑制劑是oga專用,早晨畢思量提醒他帶的
。
宋躍剛進衛(wèi)生間,準備從兜里掏出抑制劑來給自己來一針,突然廁所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打開。
宋躍急忙把抑制劑重新藏進口袋,轉身的同時突然被人推了一把,緊接著慌亂間跌跌撞撞地撞上了墻。
他剛想罵人,問問是哪個傻逼敢挑釁他爺爺,結果就見喬生喘著粗氣,神色陰郁地站在他跟前。
哦不,或許說他的表情興奮又癲狂更為合適。
平時宋躍見慣了他面無表情或者溫溫柔柔淡笑的模樣,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笑過。
像是草原上的豺把獵物逼到了角落逃無可逃,呲著滋血的牙,眼神放光地看著即將被他吃抹干凈的盤中餐。
“你媽的……”宋躍道,“我警告你你這玩笑開大了,要不是保潔阿姨今早掃過廁所,爺爺我今天他媽非弄死你。”
“你和班長,昨晚去哪玩了?”喬生笑著問,但話語里有股責怪的意味。
宋躍笑:“關你什么事啊?”
喬生:“你身上有alpha的氣味。”
宋躍扶著水池站起來:“是嗎,我怎么沒聞見。……操!喬生你發(fā)什么神經!?”
喬生猛地把他壓在了墻上,撞得衛(wèi)生間的墻壁“哐哐”作響。
宋躍想到“家暴現(xiàn)場”這個詞,倘若他還是beta,這點撞擊到也沒啥,但他現(xiàn)在是oga。
他被劇烈的撞擊震得懵了一下。
喬生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你當然聞不見,你聞見了就會掩蓋掉,然后上學以后繼續(xù)來誘惑我!”
“我也聞不見,但我就是知道有。”
“你好賤啊,這么輕易就被別人騙走了。”
“為什么和班長出去開房?”
“因為他成績好,他家有錢,他長得帥?對嗎?!”
“操你媽的,喬生你腦子有病吧你!!”宋躍一個躍起,用盡力氣把喬生給撞開了。
他又聞見了那股惡心的消毒水混雜著的血腥味。
反胃的感覺猛地沖上頭腦。
他痛苦地彎下腰,對著地面干嘔了兩聲。
喬生見狀,興奮地笑了笑:“很難受吧。”
“你……”
喬生掐著他的脖子把宋躍摁倒了墻上,和瘋狂且憤怒的alpha的近距離接觸讓宋躍的腿腳都開始忍不住地顫抖和發(fā)軟。
“我是劣性alpha,我的信息素沒有任何安撫作用,甚至對你這樣的beta都能造成傷害。”
宋躍冷笑:“……你覺得自己很牛逼嗎?”
喬生沒理他,似乎是沒聽到宋躍說話。
他的眼白被血絲爬滿,眼底一片烏青,像是徹夜未眠,但眼里卻又閃著興奮的光。
“宋躍,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我愛你。”
“你是我的。”
說著,他的膝蓋楔進了宋躍的腿間,然后大腿狠狠地往上頂了一下。
宋躍腦中的弦突然斷了,下半身的一陣酥麻瞬間電流般地沖過全身。
這種陌生的感覺宋躍第一次體會到。
雖然說沒真正見過豬跑,但宋躍不會不清楚眼前的alpha在刺激他產生性快感。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在發(fā)狂邊緣搖搖欲墜的alpha,。
而alpha似乎還很享受他的這個眼神,他湊近一點,放軟了語氣哄小寵物似的說道:“你害怕了嗎?”
alpha惡劣地把大腿又對著那處擰了擰。
“好熱啊,寶寶。”
“你硬了。”
“我可以讓你更爽。”
說著,喬生不正常地粗喘起來,像是已經看到自己深入宋躍之后的種種。
他把宋躍直接壓到墻上,粗暴又急切地扒拉著他的衣服。他一只手從宋躍的上衣伸進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鉆進他的褲腰里抓住他的半邊屁股。
宋躍的手被壓在喬生的胸前,他抓緊了喬生的衣服才勉強撐著沒被這股惡心的信息素的味道逼到下跪。而在他痛苦的反應面前,喬生情難自禁地不停地笑著。
他忍不住親了一下宋躍的臉頰,說道:“放心好了,你是beta,我是劣性alpha,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我們做過的。”
他說完,懷里緊緊壓著的人松開了緊抓著他胸前校服的手。
喬生撫摸宋躍后背的手停下來,變成抱著他腰的姿勢。他的眼神也柔軟下來。
“是不是被我弄得很舒服?”他動動自己的腿,然后啞著嗓子道,“等我開始弄你的時候,你會更舒服的。”
他說完,偏過臉來要吻宋躍。突然眼前一黑,一個硬梆梆的拳頭不由分說地砸在了他臉上。
喬生震驚地睜大了雙眼,接著就一頭倒在了衛(wèi)生間的地上,手還打翻了地上的水桶。
“咳咳……”
他狼狽地臉朝地摔倒,口鼻被水桶里的污水嗆了一口。他有些責怪地看向宋躍,宋躍走
上來,抓起他的頭發(fā)猛地又按回了地上。
“宋……躍……”
喬生的腦子又開始嗡嗡作響,他從牙縫里擠出那個名字,接著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你他媽清醒點沒有?”
清醒?
喬生笑了一下。
之前他也這樣說過自己,要清醒一點,別做夢了。
宋躍跟你不是一路人。他不可能喜歡你。
自己在做夢,在做白日夢。
這一點他可以反反復復地提醒自己以讓自己保持克制,但猛地從宋躍嘴里說出來,他絲毫不能接受。
不能再等了。
這一刻想要得到宋躍的心情達到了巔峰,無論如何他都要占有眼前的人,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喬生從地上爬起來,還沒等著站穩(wěn)就伸手拉住宋躍的衣領想要撲倒宋躍身上去。
宋躍“操”了一聲,一拳又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喬生的臉上。
oga這下是真的被激怒了,他學會了補刀。把alpha打倒在地后他又撲上去來了兩拳。
……
隔壁教室的班主任正在占用學生的自習時間慷慨激昂地發(fā)表鼓舞學習士氣的演講。
突然一聲震動。
突然又一聲震動!
突然又一聲劇烈的震動——!
男班主任皺了皺眉,停止了講話準備去衛(wèi)生間看看什么情況。
剛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男衛(wèi)生間的門突然打開了。
從里面走出一個神情冷淡至極的陰郁少年。少年的衣領有些亂,全身灰撲撲的,手里提著另一個滿臉血的瘦弱少年。
那是個alpha。
男班主任認識宋躍,畢竟他們現(xiàn)在腳下的這棟樓就是永盛集團興建的,宋爸更是學校的大股東之一。
“救……”
喬生話沒說完,就被宋躍丟到了走廊上。
宋躍看見老師,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媽的晦氣”,然后錯身而過。
男老師看到喬生的“尸體”被丟過來當即跳腳,呵斥道:“宋躍!!你干什么!!”
宋躍懶得理人,快步流星地回了教室。
煩都煩死了。
……
大概一個來小時后,班主任打開了教室門。一向斯文有禮的班主任站在門口咆道:“宋躍,你給我滾出來!”
宋躍“媽的”一聲,摔了筆跟著班主任走到辦公室。
班主任出門很急還沒化妝,隔著幾步遠都能聽見女人極力想要壓低的憤怒的呼吸聲。
推開門,辦公桌旁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高瘦的男孩。
男孩的臉腫得看不清原貌,一邊鼻孔還在不斷地流血,他不停地抽著紙擦拭著。聽到辦公室門打開,他的手一頓,素白的紙巾很快被洇出一塊不規(guī)則半圓形的紅色。
喬生垂下眼睛,別過臉。一副楚楚可憐的欠砸樣子。
宋躍沒來由地覺得,對方似乎就想要這個效果。
宋躍冷笑了一聲,看在自己曾經的那些感情上面才忍著沒上去一腳踹翻他的凳子。
班主任壓著火,坐下以后拍著辦公室的桌子朝宋躍怒道:“你們倆誰給我解釋解釋?你們想干什么!!”
說是讓兩個人解釋,但班主任心里自己有個答案,大概也不用宋躍再多嘴了。
況且,這事情該怎么解釋呢?
告訴他的班主任,他差點被喬生強奸嗎?
喬生成績那么好。自己要是把真相說出來,對方這輩子差不多就毀了。
“一點小矛盾。”宋躍無所謂道,“一時沖動,不是有意的。”
喬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班主任卻惱了:“你一時沖動就把喬生打成這樣!?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但我警告你,你別以為家里有幾個錢就能到處為所欲為,在我的班里絕對不允許校園暴力!”
宋躍嗤了一聲。
班主任:“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把你家長叫來!”
宋躍:“我爸你請不動。”
班主任:“你……”
喬生打斷道:“老師,我沒有被欺負。只是我們倆之間有點小矛盾。”
班主任:“行了,你別幫他說話了。”
班主任說完,三人在辦公室里等了一會兒。走廊上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喬生就在宋躍身邊,所以宋躍能感覺到他的肌肉突然緊繃了起來。他瞅了他一眼。
那哭聲越來越近,接著辦公室的門再度打開,女人刺耳的哭聲一股腦地沖進辦公室,吵得宋躍腦瓜子嗡嗡作響。
一個穿著極為樸素的女人跑過來,擠開宋躍抓住喬生的手,哭喊道:“這是怎么了啊?!誰把你打成這樣的,是誰!我就這么一個孩子,辛辛苦苦養(yǎng)大的,這是誰打的!!”
班主任眼里劃過一絲憐憫,接著不由自主地瞪了一眼宋躍。
宋躍暗
暗地“操”了一聲,但聲音清晰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女人猛地轉過頭來,猩紅的雙眼瞪著宋躍,然后毫不客氣地朝他臉上甩了一巴掌。
喬生“騰”一下站了起來,把母親推到一邊,叫道:“宋躍!”
宋躍捂著臉罵了一聲。這一巴掌,讓旁邊的班主任都愣了半天。
“沒事吧……”喬生的聲音有些抖,他伸手想去拉宋躍,似乎已經忘了身邊還有別人。
宋躍怕班主任或者喬媽媽看出什么來,急忙閃身躲開。
喬生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后無力地垂下。
“大姐你冷靜點!”班主任站起來抱住喬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