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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角兒，班主讓他們天天唱，沒了人脈便到處找場子，有幾回還下了雨，那棚還沒搭好，唱到一半便落下冰涼涼的雨來，將程嵐生的澆得全身都濕透。

他本就因?yàn)榧久鬈幍氖虑榻K日恍惚，心頭也郁結(jié)成了災(zāi)，再加之這幾日里，班主對他非打即罵，程嵐生心里身上都不好過，這一場冷冰冰秋雨落下來，恰如壓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身子垮了，魂兒也不知飛到哪里去了，面白如紙，走兩步都晃，猛地瞧著，竟像是殘留在世間的一縷輕飄飄的孤魂。

班主終于沒敢弄出人命來，吩咐他好生休養(yǎng)著，然后繼續(xù)壓榨旁的角兒。

風(fēng)雨飄搖，就這么過了三年。

三年，明月樓檐下的燕兒春日銜泥，秋日歸去，一來一回也飛過了三輪。東城縣里的原先住著的百姓也搬離了好幾戶，如今門上朱聯(lián)破敗殘缺，竟似從未住過人，也從未有過人。

就連那心腸狠毒的班主，也像是終于遭了報(bào)應(yīng)，某個(gè)夜里突然就去了。

沒人知道他是如何死的，眾人只是恍惚，恍惚過后喜憂參半，竟都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已成定局，班主也無家人妻兒，如今他死了，他們便重歸自由身，如今到哪里，去做什么，也不會有人管著他們，更不會有人不順心便打罵他們。

憂的是，他們都只是戲子啊，只會唱戲，哪里會做其他的？

一番愁苦之后，有些人卻等不了，翻出來班主藏起來的銀子便離了明月樓，另一些人見著眼紅，便也急匆匆地?fù)屃算y子跑路了。

程嵐生這個(gè)最想離開明月樓的，如今卻不舍得走了，也不知他在盼著什么。

于是這明月樓里便只剩下一個(gè)程嵐生和幾個(gè)無依無靠的，十一二三歲的小角兒。

他們眼巴巴地瞧著程嵐生，扯住他的衣角，張著嘴喊嵐生‘哥哥’，極力地討好他，生怕他也走了。

程嵐生也不知該怎么辦，便過一日算一日，想著什么時(shí)候有人來趕他們了再說。

結(jié)果，一連好幾個(gè)月都沒人踏足這明月樓。

程嵐生終日郁郁，什么事也不做，穿了那套季明軒最喜歡的大紅戲服立在戲臺子上，面朝著季明軒經(jīng)常站的那個(gè)角落，一遍遍地喚明軒。

有時(shí)候笑著，眼角挑起，走著云步，掩袖半遮臉，似羞還似喜。

有時(shí)候哭著，散了長發(fā)，跪坐在地上，淚痕尚溫，水袖迤邐。

大多數(shù)時(shí)候，卻是沒什么動靜的，像沒了魂兒一般，只是發(fā)呆。

他瘋魔了。

一演許多年，自以為自己將張氏的‘癡’演到了極致，哪曾想，如今的自己，才更像是一個(gè)癡兒。

世人皆道，戲子的情，真真假假，大多是演出來的，真也是話本里角色的真，下了臺，便是鏡花水月，獨(dú)有凄涼美意罷了。

可程嵐生，縱是一曲罷，撣袖離場，紅妝珠釵卸了，也褪了一襲紅衣，依舊是......脫不開身。

八、

月圓夜涼，夜幕星辰，萬家燈火皆亮，街上更是許久未曾見過的熱鬧，家家戶戶門口都燃了煙花爆竹，將家里頭都照得亮如白晝，映出一張張喜悅的面孔來。

確實(shí)是該高興的，國軍打了勝仗，如今敵軍節(jié)節(jié)敗退，大有明年就能將這些入侵者趕出祖國土地的趨勢。

如今又是一年中秋，過年過節(jié)的，按照老祖宗的傳統(tǒng)，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