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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軒埋著頭硬將手鐲塞到了程嵐生手里,然后一把奪過他手里的餅子,轉(zhuǎn)頭一溜煙便跑了,留下程嵐生呆愣在原地,哭笑不得地望著他的背影。
二、
戲樓子里沒人知道,他與這叫做季明軒的乞兒一月前便認(rèn)識了。
那日,三口街最里頭的那條巷子里多了個瘦瘦高高的小乞兒,穿得破爛,縮在墻角一動不動的,程嵐生采辦東西路過,差點被嚇出個好歹來,結(jié)果探過手去試探了一番他的鼻息,人還活著。
程嵐生猜想他興許是餓昏了。
這年頭不安寧,即使是離著戰(zhàn)火最遠(yuǎn)的東城縣,也時常有餓死的,雖不至于餓殍遍地,卻也不少了。
程嵐生皺眉看他一眼,掙扎片刻仍是將他搖醒,從懷里掏出兩塊白面餅子喂到他嘴邊。
季明軒餓得頭腦發(fā)昏,耳朵也聽不清聲音,只看到眼前這人的嘴唇一張一合,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他真是餓得暈頭轉(zhuǎn)向,嘴里狼吞虎咽嚼著面餅,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眼前的人,看他說話便點頭,也不管聽沒聽清。
程嵐生看他腦袋不停地點著,被逗笑了,食指點住他的額頭嚷:“小呆子,也不聽我說什么就點頭,我問你住哪兒呢!”
季明軒見他笑,腦袋更暈,卻好歹聽清了他的話,連忙一口咽下面餅,磕巴道:“我就住這兒。”
程嵐生朝他手指指的地方一看,就一個搭起來的簡陋棚子,下雨天還遮不了雨的。
畢竟和這小乞兒非親非故的,這又是亂世,程嵐生住在梨園里,一幫角兒全都要靠唱戲營生,演出的錢還是被班主管著的,平時唱的不合他心意,打罵更是不少。
程嵐生自覺自己都顧不上的,哪里又顧得了旁人,便未曾多言,站起身便走了,季明軒這才后知后覺,慌忙也站起來要跟著,腳一軟,直接摔回了地上。
那之后,程嵐生唱戲的時候時常能看見這乞兒站在明月樓門口望他,有人打趣,嵐生你可真厲害,大字不識的小乞丐都愛聽你唱戲。
程嵐生表面上不說什么,笑笑便過了,唱完戲又去巷子里找那乞兒,問他,你喜歡聽我唱戲?
季明軒便點頭。
程嵐生笑說,可我不喜歡唱戲,我覺得痛苦,他們都說戲子無情,我也承認(rèn)的,每天都被逼著演旁人的故事,再多的情也說不清是真的還是假的。
話閘子一開就收不住了,許是覺得這乞兒可靠,又大概只是覺得他同落魄無依的自己很像,程嵐生又絮絮叨叨了一些,直到天色都昏暗了,他才站起身,撂下一句‘我并非將你當(dāng)成了貼心人,方才說的那些你聽聽便罷,往后也不要來明月樓門口看我唱戲,怪惹人煩的。’便走了。
實則,程嵐生哪里是真的嫌他煩?無非是擔(dān)心這穿得破爛的乞兒立在明月樓門口,被班主瞧見了要打要罵的。
他那么瘦,又還是個孩子,哪里遭得住毒打。
程嵐生話說得那么絕,也是想讓他斷了念想,免得季明軒挨打。
可季明軒仍是來,隔幾天就來一次,扒在門口朝里頭望著,有的時候戲臺子上唱著的不是程嵐生,他便一臉落寞地回去,第二日再來,這么一來二去,班主竟也沒察覺,反倒是戲班子里的角兒都曉得有這么一號人物,專愛看程嵐生唱戲,癡兒一般。
三、
這涼爽秋日總是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