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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神情呆滯,一時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鼓掌。
“是啊,我找的刺客,你那范閑,多半也活不成了。”
“姑姑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說。”
“秦家的兵馬就在城外三十里待命,我要你去拖住陳萍萍,等到太子登基,我許你親王之位。”
“我現在就是親王啊。”
“那你母妃呢?連你母妃都不要了?”
“姑姑!”
李承澤面上驚慌,全然不見方才那鎮定自若的模樣。
“你好好想想,是現在就死,還是跟我合作,保住你母妃。”
李承澤沉默不語,李云睿一個眼神示意,燕小乙的劍輕輕劃開李承澤的皮肉。
“姑姑知道你是個識時務的孩子,如果你……”
“喵嗚!”
一個黑色影子疾如閃電般竄出來,李云睿只聽見一聲貓叫,下一瞬,便感覺到臉上一陣刺痛。
“免免!”
燕小乙的劍脫手而出,伴隨一聲悶響,免免被劍貫穿,死死釘在地上。
李承澤一聲驚呼,起身要去看免免傷勢,反被燕小乙一掌打在背上。
“噗!”
一口鮮血吐出,李承澤跪趴在地。
強忍疼痛,李承澤撐著手臂往前挪動。
免免身上全是血,微張著嘴,小聲嗚咽著。
“免免……”
顫抖著手撫在免免身上,幾次抬手,都沒有勇氣拔下免免身上的劍。
“嗖!”
燕小乙扶著李云睿起身,路過時一把收回劍,免免身軀顫抖幾下,終究是閉上了眼睛。
“你的時間不多了,明日午時太子登基,如果橫生枝節,我保證你母妃是第一個死的。”
“免免……”
眼淚啪嗒啪嗒,盡數砸在免免身上。
可是免免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蹭著他手背撒嬌了。
“殿下!”
謝必安被人刻意引開,回來就看見自家殿下渾身是血、涕泗橫流的模樣。
他慌忙跑進來扶李承澤,李承澤卻是失了力,抱著免免的尸體,無聲哭泣。
其實李承澤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連人命都不在乎,怎么就受不了一只貓的死呢?
他到底是在為免免的死而哭泣,還是哭自己這作為棋子的身不由己,亦或是聽李云睿說范閑死了而后怕不已呢?
他也說不清楚。
“必安,好生安葬了。”
“是。”
謝必安覷著他的臉色,雙手捧著免免的尸體,在院子里那樹山茶花下挖了坑,仔細給埋葬好。
謝必安葬好免免回來,李承澤已經換了衣服,正打算出門。
“殿下要去哪兒?”
“監察院。”
李承澤連背影都透著疲憊,謝必安來不及備馬車,李承澤就這么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本是和范閑約好要浪跡天涯的,現在看來,連離開都成了奢望。
“這遠方,我怕是去不了了。”
謝必安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李承澤的話自然一字不落進了他的耳朵。
他想,如果殿下愿意,那他拼了這條命,也能帶他離開京都。
殿下大抵是不愿意的,他擔負了太多人的生死,早就脫不了身了。
陳萍萍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見了他不覺意外,反倒邀他坐下品茶。
“陳院長,如今京中局勢……”
“范閑定是不愿看到你出事的。”
李承澤驚愕,居然連陳萍萍也知道了?
“那小子壓根就沒打算藏著掖著,我要是看不出來,才有鬼呢。”
陳萍萍笑得慈祥,李承澤心里那點不自在也隨之煙消云散。
“我有兩千黑騎,就安插在京中,明日,若你想坐那個位置……”
李承澤果斷搖頭:“京都無趣,如果可以,我想到江南去。”
陳萍萍笑著點頭:“也行,江南風景秀麗,比京都養人。”
“那明日……”
“放心吧,這天啊,塌不下來。”
陳萍萍老謀深算,李承澤知道他必然留有后手,況且他還有兩千黑騎,既然他說這天塌不下來,那李承澤也沒什么好慌張的了。
慶帝已死的消息,有了李云睿的授意,一夜之間就席卷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朝臣們為著哪位皇子登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
李承儒的東夷血統注定他與皇位無緣,李承平年歲尚小,難當大任。
剩下的人選,也就太子和李承澤。
太子遲遲沒有露面,已經有朝臣按耐不住,高呼讓李承澤登基。
李承澤面無表情,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這場鬧劇持續上演著,就在李承澤忍不住要開口安撫朝臣之時,大殿外突然有人高喊一聲:“陛下到!”
“陛下?”
所有人皆是一驚,惶恐地跪在地上。
剛剛還吵得熱火朝天的殿堂,霎時間靜的落針可聞。
李承澤大著膽子抬眼打量,心里登時生出一股被戲耍的憤怒來。
從殿外走進來的,分明是一襲龍袍的李承乾。
李云睿噙著笑,親自送李承乾坐上龍椅。
“都平身吧。”
諸位朝臣依言起身,在看清龍椅上那張臉時,殿內瞬間又炸開了鍋。
“諸位,先帝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本宮奉太后懿旨,扶持太子登基,如有異議……”
李云睿抿唇淺笑,一支箭破空而來,釘在朱紅圓柱上,威脅意味十足。
“我有異議!”
“小范大人?”
“小范大人回來了!”
范閑風塵仆仆,跨過門檻入殿。
朝臣們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一股腦朝他涌去。
范閑穿過人群,堅定地站到李承澤旁邊。
見范閑全須全尾地回來,李承澤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落到實處。
“想不到你還能活著回來,不過,你有什么異議?我的人前天夜里,攔下了一輛往儋州去的馬車。”
李云睿仍是言笑晏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承澤,看來你還是沒有把姑姑的話放在心上,唉,那姑姑只能去請你母妃來勸勸你了。”
“殿下,到處都找遍了,沒有找到……”
一個內侍神色慌張,附耳在李云睿耳旁。
李云睿云淡風輕的表情終于不見了,但她也只是慌了一瞬:“候公公,你不是說淑貴妃抱病,在宮中靜養嗎?”
“殿下,奴才……額……”
候公公辯解的話未出口,就被燕小乙一箭封喉。
“姑姑,你已經敗了,別再濫殺無辜了。”
“呵,不急,秦家馬上就……”
“葉家已經派兵去平叛,秦家必死,你安插在京中的兵馬,也被黑騎和大皇子斬殺殆盡,至于燕小乙,就請他先去黃泉幫你探探路。”
范閑話音一落,五竹手持鐵釬從天而降,燕小乙猝不及防,被五竹的鐵釬穿胸而過。
九品箭手,就這么輕而易舉死在五竹手上。
“姑姑,大勢已去,你投降吧。”
“哈哈哈哈。”
李云睿狂笑不止,顫顫巍巍走下高臺。
范閑扯過李承澤擋在身后,可是李云睿卻只是似笑非笑看李承澤一眼,自顧自走出大殿。
“承乾不對勁。”
李承澤掙開范閑的手,三步并作兩步跑上高臺。
“承乾?”
“啪嗒!”
李承澤的手還未碰到李承乾,李承乾就頭一低,直直栽到地上。
范閑兩指并攏放在李承乾頸側,剛放上去,就驚得瞪大眼睛,一把扯開李承澤。
“怎么了?”
“沒有脈搏。”
李承乾的尸體,都已經僵硬了。
“怎么會?承乾……噗!”
李承澤毫無征兆吐出一口鮮血,一頭扎在范閑懷里失了意識。
“承澤!”
范閑大吼一聲,手忙腳亂抓著他手給他把脈。
關心則亂,范閑心中驚慌,一時竟是摸不到脈。
“傳太醫!傳太醫!”
范閑打橫抱起李承澤,磕磕絆絆往外跑。
“放寬心,費老說有希望,就一定能治好他。”
已經半個月了,李承澤毫無醒轉的跡象,即便所有人都在寬慰他,范閑仍是心痛難忍。
“就算是習武之人,也承受不住這么重的內傷,更何況他本就體弱。”
范閑拉過李承澤的手撫在自己臉上,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落在李承澤身上。
李承儒覺得他們之間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里奇怪。
“謝必安說,那天他被人引走了,回來的時候只見姑姑和燕小乙從府里出去。”
李承儒拍拍范閑的肩,他是個帶兵打仗的粗人,不擅長安慰人。
“真是便宜了燕小乙,早知道就活捉了他,扒皮抽筋、千刀萬剮才好。”
范閑咬牙切齒,恨不得跑去亂葬崗挖出燕小乙的尸體狠狠鞭笞。
費介合整個監察院三處之力,歷時半個多月,總算是研制出了醫治李承澤內傷的藥。
范閑親口喂李承澤服了藥,靜待李承澤醒來。
“范閑,免免沒了。”
范閑設想了許多李承澤醒來的場景,卻是沒料到李承澤醒來第一句話,會是免免。
“有我在,一定讓你無災、無難、無憂。”
范閑把頭埋到李承澤胸前,心中苦澀盡數化作眼淚,打濕了李承澤的前襟。
免災、免難、免憂,一直是李承澤所期盼的,免免沒了,他的幻想也隨之被打
碎。
范閑知他心中難過,又不知該從何安慰他。
“你小子抱得夠久了,該換我來抱自己弟弟了吧?”
李承儒見不得他這膩膩歪歪的樣子,直接上手扯開他,自己上前抱住李承澤。
“大哥,你要悶死我嗎?”
李承澤艱難地探出頭,眨巴著眼對著范閑求救。
“醒了就好,沒事就好!”
李承儒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終于大發慈悲放開他。
李承澤被燕小乙一掌打出內傷,昏睡了將近二十天才幽幽轉醒,等他醒來,一切都塵埃落定。
李承乾被李云睿下了毒,死后七天尸體不僵,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于是才有了那天大殿之上,李承乾一副傀儡,任李云睿擺弄的模樣。
李承乾死了,李承澤昏迷不醒,李承儒無緣皇位,朝臣們以國家社稷為重,抬了李承平出來登基為帝。
李云睿瘋癲了數日,最終在太平別院服毒自盡。
“姑姑怕是一早就知道自己會輸,所以設計毒殺承乾、重傷我,她這是死也要拉我和承乾墊背。”
“不如說她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贏,她不是真的想那老東西死,她是想幫那老東西鏟除異己。”
“便宜李承平這小屁孩了。”
范閑扶著李承澤下車,兩人遙望著京都方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愛人如養花,整個慶國最悲壯的這朵山茶花,終究還是被他范閑給養成了生命力頑強的月季。
自此,京都再也困不住李承澤,他的殿下可以去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承天之佑,溫潤而澤!
殿下,今后我要你永遠志得意滿,永遠意氣風發,永遠活的隨心所欲。
“我們先去邊境接回貴妃和我爹他們,送他們回儋州之后,我們去北齊看看范思轍,再去東夷看望大哥。”
李承澤謹慎慣了,做事總要留后手,那天送范若若出城之時,他就算準了會被人盯上。
于是他叮囑范若若,出城之后想辦法北上,南慶和北齊邊境的桃李村,是他養的私兵駐扎地,到那兒去,比在慶國境內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