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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相對無言,卻又勝過萬語千言。
盛桃放下纏住他的手臂,鼻尖相對的極近距離拉遠,松開水光朦朧的軟唇。
濃密纖長的睫毛還在輕顫。
看了場極美的落日。
*
盛桃跟在紀灼后面,七扭八拐的,走進了南大后面小小的巷口。
南吳雖說叫南吳,卻屬于北方,隔著山河的分隔,距離南方只差那么一點點。所以既有北方的四季分明,又有南方的濕氣纏繞,人們喜歡用辣椒驅散這點兒陰霾,街頭巷尾也大多是一些熱騰騰暖乎乎的炒菜之類的小吃。
盛桃當初去北方上大學,離海很近,風挺大,為了防止自己被吹走,吃的都是樸實敦厚的面食,豪爽硬朗的大菜,回來后為了保持身材也輕油鹽,除了認識紀灼后每天投喂她的飯菜,再沒吃過這些熱辣的小炒。
從小拍戲的時候饑一頓飽一頓的盒飯她也從來沒挑過,她從來不挑食,也愛吃這些總被盛清影批判不健康的東西。
夜色上頭的校園街十分火熱,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
盛桃對著一間又一間的擔擔面、紅油抄手、串串香口水留個不停,紀灼卻拖拽著她到了巷尾一家沒那么多人的店面。
她抬頭一看,鴨血粉絲湯。
盛桃:所以為什么要帶她吃這么清淡的東西?
紀灼盯著盛桃來回掃蕩的視線,無情的說:“不行,不能吃辣的。你下面還沒好全呢嘶”
盛桃眉心一跳,他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的說出“下面”這個詞,已經聽到鄰座的人笑話他們小年輕不懂得節制了。盛桃帆布鞋碾過紀灼的腳,走向窄小的店面,去看老板手邊的菜單。
笑呵呵的老板第一句話卻是對著她身后的紀灼,“紀老師,你又來了?這回還帶這么漂亮一姑娘,嘖嘖,稀奇啊。”
倒也不是客套話,他開店數十年,眼光毒辣,隔著口罩,只一雙眼睛就能看出盛桃面容不俗。
來這兒的年輕人哪兒有捂得嚴嚴實實的,看來并非常人,“里邊兒有隔間,您二位請。”
店面雖小,倒是很干凈,不像剛才看過來的那些桌面就油膩膩的大排檔,擦得锃亮的小方桌上呈上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
盛桃拿起桌子上一罐醋,一下倒進碗里快半瓶,看著紀灼詫異的目光,盛桃憑著自己在外地的經驗解釋,“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些小吃價格低,所以成本也壓縮,這醋肯定兌水了唔”,盛桃筷子挑起一坨粉絲放進嘴里,囫圇著說:“你看,根本就不酸——的”
盛桃眉毛鼻子皺成一團,速度咬斷一團粉絲,接過紀灼手里的溫水,噸噸噸的灌了下去。媽的,這醋怎么這么酸,牙都要掉了。
盛桃總算緩過來了,紀灼也笑夠了,推著他那碗還沒動的粉絲過來,把自己這碗拉過去,“你吃這碗”。說著神色如常的夾起盛桃攪亂的粉絲吃下。
“你別吃——”
“——沒事兒,我就愛吃醋。”
紀灼打斷盛桃的話,從面前夾了幾筷子鴨血到她碗里,“吃吧。”
盛桃不聽他的,這人有病嗎,非得自虐。
她戴好口罩走出去,“老板,再下份面條”,說完在他旁邊套近乎,“——大叔,你偷偷告訴我,他以前有沒有帶別的小姑娘來過”
盛桃進來時,紀灼正貓著腰站在小窗邊抽煙。絕了真是,在這樣昏暗狹小的地方都能抽的別有一番味道,英挺又佝僂的身段同時存在,像王家衛電影里頹廢又文藝的男主角。
盛桃把面條撥到紀灼碗里,攪勻,嘗了一口,“好啦。這樣就不酸了。”
紀灼淺笑著走過來,斯文的咀嚼。
吃的卻很快,默默看著盛桃風卷殘云的殘暴吃法,他一笑。
盛桃心跳漏了一瞬。干嘛呀他,吃飯呢,就蠱惑人。
“盛桃,挺多人喜歡我的。”
盛桃皺眉,和她說這個干嘛,顯擺自己追求者很多嗎?
“可我一直都覺得,她們挺沒意思的,怎么會對一個完全沒說過話的人寫那么多情書、訴說深切的愛意呢?她們究竟喜歡的是我還是頭腦里的想象?”
“上了大學,我實在禁不住她的軟磨硬泡,和她在一起了。”
盛桃心里小小的揪了一下,剛才醋的味道現在還酸兮兮的,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醋了。
“我吃夠了我媽做的飯,或者說是被我爸趕出來了。那個時候我挺叛逆的,一點不管他的想法謀劃,執意要學文,我沒多少錢只好帶著她來吃路邊攤,剛開始她吃路邊攤也是高興的,還和朋友炫耀男朋友多帥。”
“后來,她總是無理取鬧,直到有一天我親眼看著她坐上了一個富二代的副駕駛。我才覺得,她真是太惡心了,我怎么會和這樣的女人攪在一起。她根本不喜歡我,只是享受被朋友吹噓的快感,享受我的外表給她帶來的虛榮心。同樣享受另一個人的金錢。”
紀灼聲音清澈,講述清晰,像在談論一件別人的事情。
“兩周。我只有過這么一個女朋友,兩周的時間卻讓我對情愛產生如同吞了蒼蠅般的感受,她們千篇一律的愛讓我作嘔。畢業后我執意去國外進修物理,沒有繼承家業,所有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
盛桃喉間一哽,她還疑惑過,為什么紀灼這么優秀的男人身邊沒有半個糾纏不清的女人。
他看起來時而冷清時而儒雅的,盛桃以為他對身邊任何人都是這樣一副水中看月般摸不清的溫和,對那些女同學,對剛認識的她,原來表面上包容周到,實則疏離至極。
自始至終,他給她的溫柔是絕無僅有的限量版。
“那天是我叫我媽來家里的,我想讓她看看你”,紀灼清白又正經的眉眼看著她,“因為我有了讓她再多個女兒的心思。”
“你這么好,不應該只有一個對你那么惡劣的母親,這不公平。”
“我就知道,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盛桃,你世故又純真,強勢又柔軟,倔強又脆弱,我能看穿你的傷疤,也很想保護你不再受傷”,紀灼瞳孔鴉黑似墨,一動不動的注視著盛桃泛紅的眼尾。“你夠直白,也夠含蓄。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喜歡只是出于曇花一現的欲望,但我想說的是,我足夠愛你。”
紀灼像是扎破的氣球一樣長長的舒了口氣,他沒對人說過這樣的話,誠然也有些緊張。
“所以,你能不能徹底把門打開,別再左右搖擺、退前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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