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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見過那兩頭“豬”之后,我發現畜生道里的隆昌公寓,似乎一直在重復著那段恐怖的經歷。老阿婆和紅樓租客回來后,就好像往深潭里投進了一枚小石子,蕩起了幾圈漣漪,但很快又恢復平靜,他們的出現并沒有干擾到輪回這一側,豬籠公寓的所有事情都還在按照原來的劇本進行。
那群人謀劃了那么多年,回到畜生道的根本目的是投胎,可他們回來后貌似也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
我偷偷看了女孩一眼,假如這孩子就是老阿婆,作為關鍵人物,她竟然沒有被執念帶走,周圍沒有一道執念看守,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執念和老阿婆一樣,在回到畜生道之后,記憶被暫時封印,什么都想不起來……”想到這,我腦中一道閃電劃過:“君生每天晚上出現在紅樓,白天離開,他的記憶也只能停留一晚,這其中的原因會不會就和輪回有關?想要進出輪回必定會被封存記憶?”
“怪不得君生在進入銅鏡之前,非要將輪回兩岸的繡球合二為一,吸納我的意志,他出入輪回那么多次,肯定知道,只要進入那扇門,就會忘記一切!他害怕忘掉自己拯救老阿婆這件事,所以才甘愿用自己的身軀和記憶做舟船,載著我這道意念橫渡輪回。他再次忘記了所有事情,但是我卻保留下了記憶”
他清楚知道自己每一次進出銅鏡都會忘記所有,可仍舊每天都會進入那面鏡子,重復著忘記同一件事,或許也就只有這樣的感情才能跨越輪回,不朽于時間。
念及此處,我對這小家伙更加同情。遺失過記憶的我非常能體會這種感覺,明明經歷過,卻無法想起,感覺整個人生都被撕裂。
“君生?”
耳邊傳來女孩的聲音,我看著她略有擔憂的眼神,伸出雙手壓在她的肩膀上:“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你突然這是怎么了?我感覺你今天有些反常,你可千萬不要去做什么傻事。”
手被女孩抓住,她掌心的溫暖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
她可能是輪回這一側,唯一一個陽氣沒有斷絕的人。
輕輕抽出自己的手,我一言不發,心中卻在盤算:“所有進入輪回的人都會被封印記憶,紅樓租客也是一樣,不過他們圖謀此道幾十年,肯定留有后手,那頭鬽豬的尸體應該就是關鍵,這群惡魔遲早會蘇醒記憶,到那時局面將完全惡化。”
執念原本就是從隆昌中產生的,倘若他們回憶起一切,很有可能會驅使整個隆昌的“豬”來抓捕,我縱有三張底牌,估計也遠遠不夠。
“這里是畜生道,朝大樓外逃根本行不通,回去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等到天亮,在銅鏡激活的一剎間,回到陽間。”不能往外逃限定了范圍,我需要帶著女孩,在這之前避開所有怪物才行。
“難度很大。”我用君生的殘魂行事,一身的本領大都派不上用場,攜帶來的三件東西又都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
鏡子碎片我至今不知有何用處;墨玉貔貅在那頭“豬”掐住我脖頸時,也沒有出現什么護主的異像;最后這件黃泉令,厲害是厲害,可一年只能用一次,現在還遠不到可以使用的時候。
“有點麻煩了。”我衡量了一下雙方的力量,自己僅有的優勢就是保留了記憶,占據了先機:“必須要在紅樓租客記憶蘇醒之前離開,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另外,那個地方還不能距離頂層銅鏡太遠。”
陽間再過一兩個小時天就亮了,我必須要抓住那一剎那,一旦錯過,別說老阿婆,就連我自己的意志都要被困在這里了。
有了決斷,我不再猶豫,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跟我走!”
第759章 徐伯的故事
女孩象征性的掙扎了兩下,便不再反抗,任由我抓著她的手朝外走去。
“要在紅樓租客記憶蘇醒之前藏起來,躲藏的位置還不能距離銅鏡太遠,最好就藏在頂層。”心里有了計劃,但實施起來難度卻極大,我沒有重來的機會,不能出現任何失誤。
被我粗暴的抓住手腕,女孩并沒有說什么,一直到快要走出房門的時候,她才輕輕喊了一聲:“君生,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什么?”這女孩哪都好,就是顧慮太多。
“一旦從這房間離開,你的生路也就斷掉了,不要為了我……”
“你記住,我這么做不全是為了你。”我直視女孩的眼睛,試探著說了一句:“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并不準備暴露自己的身份,這么說只是看看女孩的反應,也不知道能不能刺激到她,讓她記憶蘇醒過來。
女孩顯然沒有聽懂我話中的深意,她不再反駁,只是眼中的情緒很復雜。
我手指抓緊,生怕她會突然甩開,指尖傳來的溫度不似從前,女孩的身體好像在慢慢變涼。
低頭瞧了一眼,她的手腕很細,好像剛摘下來的嫩筍,從外觀上看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奇怪了,難道老阿婆的陽間的那口氣正在不斷消散?”我心中愈發焦急,更不敢懈怠,也沒多想就推開了木質房門。
“嘭!”我推門的力氣很小,但是門口好像有東西,這一下正好碰到了它。
“誰在外面?!”我著實吃了一驚,進入君生殘魂后,我失去了判眼和聽息,無法料敵先機,更沒辦法想以前那樣,隔著老遠掌控全局。
我身為秀場主播早就習慣了這些,很快冷靜下來。倒是女孩身體一僵,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過了幾秒鐘,黑漆漆的門縫里擠出來一張丑陋的豬臉。
這臉要比正常的家豬大許多,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明明是一張豬臉,卻帶著人類才有的表情,它好像在笑。
“你們兩個準備往哪跑?”
聲音很熟悉,這個怪物我之前見過,它自稱為徐伯。
看到是這家伙,我松了口氣,情況雖然不妙,但還不到最糟糕的時候。
我曾在門口偷聽過徐伯和另外一頭豬之間的對話,徐伯對于君生和女孩的態度還算友好,一直在維護兩人。
“幸好遇到的是他,如果換一個人過來,恐怕就不容易善了了。”我嘀咕了一句,抬起頭,一掃原本的懦弱和膽怯,很自然的和徐伯對視:“你們讓我轉告的事情,我已經告訴她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陪她一晚上,僅此而已。”
徐伯目光在我和女孩之間徘徊,它手抓著門板,忽然嘆了口氣:“不要做傻事了,那些人讓我來看住你們,再說就算我放你們離開,大樓其他幾層,還有外面全都是餓瘋的狼,你們跑不出去的。”
“他們不是狼,至少狼不會去吃同伴的身體。”我沒有后退的意思,在這里退讓,等于說將自己占據的先機白白浪費,親手斷送自己的生路。
“我們被分在同一房,就要為這個房間的所有人負責,這丫頭說的不錯,我們每個人都是食物,老頭子我總有一天也會被吃掉,這就是活下去的代價!”徐伯聲音很低,他不喜歡在夜晚的走廊上交談,說著說著大半個身體就已經擠入了房間。
“成為食物,這樣活著又有何意義?”
徐伯堵著房門,它身高體胖,就憑君生這小身子板根本打不過。
“你錯了,現在大家都不需要你活的有意義,只希望你死的有價值。”他看見我緊抓女孩手腕,臉上的笑有些干澀,充滿了無奈:“沒人愿意這樣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