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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遠(yuǎn)即將到達(dá)意大利。

蕭逸接到來自蕭遠(yuǎn)助理的電話，淡淡應(yīng)了一聲，掛斷了。這是他被送出國幾年后，父子二人第一次會面。即便當(dāng)初蕭逸被控告謀殺罪名，蕭遠(yuǎn)本人也并未屈尊降貴來一趟，付了天價保釋費，再指派了自己在意大利最得力的律師團隊全權(quán)負(fù)責(zé)。

那時蕭逸才知道，蕭遠(yuǎn)勢力之深盤根錯節(jié)，在意大利黑白通吃，怪不得把自己送到這里，原來還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今天下雨，蕭逸站在窗前，聽外面的風(fēng)聲，雨滴落地的聲音，恍惚中想起她。

他是很隱忍的人，絕不輕易踏足別人生命中的人。

像所有世家子繼承人一樣，自小被培養(yǎng)出冷漠疏離的性格，懂得如何不動聲色地俯瞰旁人疾苦。就在蕭遠(yuǎn)計劃著將蕭逸打造成一柄精鋼鍛造的匕首，鐵腕又精明，冷酷又無情，偏偏他遇見她，打破了所有原則。

遇見她的時候，蕭逸不過17歲，她也只有17歲。高中時某個細(xì)雨綿綿的下午，她坐在窗邊，側(cè)過臉觀望著窗外雨勢，微微仰面，皮膚細(xì)膩光滑似錦緞，整個人安靜唯美得像是一朵剛剛盛放的水仙。

那時候他們還經(jīng)常冷戰(zhàn)，他說討厭她這件事也還沒過去多久。

初夏季節(jié)，即便下雨，氣溫依舊高得令人心煩氣躁。窗外映著大片濃郁繁茂的深綠，混雜著蟬鳴聒噪，原本風(fēng)吹過來，也是悶悶的，潮濕又炎熱。而當(dāng)風(fēng)經(jīng)過她的身側(cè)，拂過她的黑色長發(fā)再吹過來時，突然就灌滿了微涼清爽，撫平蕭逸心中燥熱。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一切喧囂雜擾化為塵煙散去，蕭逸眼前整個世界只剩下她精致剔透的側(cè)顏。他默默注視著她，目光在她臉上輕柔地流連，舍不得挪遠(yuǎn)分毫。

然后他偷偷拿出手機，對準(zhǔn)她的側(cè)影，按下拍攝鍵。卻忘記快門聲沒有關(guān)閉，于是一聲輕輕的咔擦，在只有二人的靜謐空間里格外干脆清晰地響起來。

“你偷拍我？”她迅速扭頭。

“對。”蕭逸承認(rèn)得坦蕩。

“你不是討厭我？”她反問。

但事實上，討厭與承認(rèn)美，與被美吸引，并不矛盾。

“我不討厭你。”蕭逸微微笑著看她，“我喜歡你。”

她漂亮圓溜溜的眼睛驀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瞪著他。連瞪人都這么好看，蕭逸在心里默默回味著，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人。想著想著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指，遞過去，輕輕蹭了下她的唇角。

觸感很微妙，她的皮膚好軟，心臟驀地顫動起來，原本平靜的心湖好似被微風(fēng)拂過，蕩起細(xì)細(xì)漣漪。于是蕭逸又摸了一下，重復(fù)了一遍：“我喜歡你。”

她沒有躲閃。

“可不可以做你的男朋友？”蕭逸起身，繞到她面前，盯著她越來越紅的耳尖，大著膽子低下頭，在她額頭落了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別推開我，好不好？”

她有些害羞起來，卻是順從地接受了他的吻。

蕭逸愈發(fā)無賴起來，輕輕逗她：“你都喊過我哥哥了，你得對我負(fù)責(zé)。”

窗外雨勢驟然轉(zhuǎn)小，預(yù)示著一段時光的緩慢消亡。

蕭逸從錢夾最里層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照片來，那張偷拍，保存得無比精心，邊緣沒有一絲褶皺破損。他只拍了她這張照片，來意大利之后洗出來，又偷偷珍藏起來。在后來許多年里，甚至與她重逢之后，蕭逸都一直貼身攜帶著。

他有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懷舊，總認(rèn)為照片儲存在手機里就會被量化成冰冷的數(shù)據(jù)字符，唯獨實物捏在手上，才能帶來存在的確鑿感。

蕭逸低頭，指腹慢慢磨蹭上她的唇角，她的眼睛。鏡頭拉得非常近，幾乎是特寫了，她被窗外湛藍(lán)的天空襯著，皮膚白皙通透，泛出珍珠般柔美發(fā)光澤，年輕至極的眼睛里卻有著無限落寞。

那時她的眼神還很柔軟，后來再見面，好似精鋼般折射出銳利冰涼的光，不可觸碰般，刺得人發(fā)冷發(fā)痛，整個人看起來也是極度的精致易碎，像瀕死的蝶。

有期待才會有落寞，那時她在期待什么？

蕭逸想著，嘆了一聲氣，將照片又收進夾層里。現(xiàn)在呢，她那里也在下雨嗎？她還在期待嗎？

雨勢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一點雨珠收尾，順著窗沿滑落，滴答滴答，全部落進蕭逸心里，一顆心臟像浸透了水的海綿，慢慢地被拖下去、沉下去。

他一直喜歡她，漂亮聰明，進退得當(dāng)。

年少時的求愛似乎輕率得有些兒戲。但沒有人生來就知道如何去愛，總得經(jīng)受青春里的那些磨礪與痛苦，分離與淚水，才能將一顆心完整地沉淀下來，最終用成熟的姿態(tài)，愛真正值得的人。

值得的人，只有她。

晚上蕭逸驅(qū)車前往蕭遠(yuǎn)下榻的酒店，地下停車場里一反常態(tài)的空曠，光線微弱晦暗，四周一片寂靜。蕭逸關(guān)上車門，感覺溫度過低，緊了緊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剛抬腿走了兩步，便察覺出不對勁來。

豪華酒店的停車場在高峰時段如此空曠未免太可疑了，余光瞥見的寥

寥幾輛還都是黑色商務(wù)車，雖然停放位置分散，但型號基本一致，單向玻璃，沒有車牌，車標(biāo)也都被撤掉。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骨緩慢地爬上來，蕭逸停下腳步，猛地側(cè)身就要往回走。與此同時，一發(fā)銀亮子彈盤旋呼嘯著擦過他的衣領(lǐng)，打穿進他身后的水泥柱。

有槍手！

三分之一毫秒都不到的反應(yīng)時間，多年訓(xùn)練而成的神經(jīng)反射早在蕭逸大腦思考前做出了判斷，他原地就勢一滾，堪堪躲過了緊接著射過來的一輪密集子彈。子彈頭幾乎擦著蕭逸的頭頂后背打進了身后墻壁，零星火光乍現(xiàn)。

隨即黑色商務(wù)車?yán)锾鰜硎畮讉€黑衣人，猛地朝這個方向沖過來。蕭逸瞬間就被圍堵在自己藏身的這輛車后，他臉色蒼白，眉心緊蹙，太陽穴處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又急促跳起來。不斷有子彈擦過他的身側(cè)，落到他的腳下。

對于世家子而言，綁架暗殺絕非口頭兒戲。蕭逸從小到大身邊潛藏的威脅不在少數(shù)，蕭遠(yuǎn)防患于未然，請了專業(yè)人士從小訓(xùn)練蕭逸，不僅是嚴(yán)格的體能訓(xùn)練，更重要的是訓(xùn)練他的危險感知能力與反應(yīng)速度，幸好蕭逸來到意大利后并沒有荒廢。

他平復(fù)呼吸，透過后視鏡精準(zhǔn)預(yù)判出其中一個黑衣人接下來的位置，隨即縱身一躍突發(fā)制人，一個掃腿絆倒，猛地揪住那人手腕，槍口瞬間調(diào)轉(zhuǎn)。蕭逸全身肌肉繃緊，肌腱瞬間爆發(fā)出驚人力量，在對方反應(yīng)過來之前生生扼斷了他的手腕，把槍奪了過來。

撕心裂肺的慘叫打破寂靜，這間煞氣騰騰的停車場，終于露出它的獠牙。

黑衣人同伙聽見聲響急急圍過來，看到的第一幕卻是蕭逸一手扼喉，一手按住手下敗將的頭顱，干脆利落地大力扭轉(zhuǎn)，咔擦一聲，直接掰斷了頸骨。

蕭逸眼中射出的凌厲殺氣震撼住了在場所有人，憑借這僅有001毫秒的反應(yīng)優(yōu)勢，他拎起手中的槍對準(zhǔn)黑衣人幾個點射，直直射碎了膝蓋骨，身影矯健如同一只亟待捕食的兇狠獵豹，眼底嗜血神色又仿佛來自地獄的修羅惡煞，稀里嘩啦幾秒內(nèi)地上就躺滿了捂著傷口慘叫哀嚎的敵人。

空氣里漸漸升騰起一股濃重而骯臟的血腥之氣。

還有兩個黑衣人邊躲閃邊朝蕭逸的方位回?fù)簦捯萜^閃過，子彈飛旋著打碎了車窗玻璃。停車場入口突然全速駛進來一輛重量型的黑色薩博班，哐哐撞飛了最后兩個人。

雪亮的車前燈直直掃過來，蕭逸眼睛驀地被刺的一盲，下一秒只覺后頸鈍痛，冰冷的槍口無聲抵住他的后腦勺。

“別動。”

蕭逸扔了手里的槍，被罩上頭套，兩個不明人士一左一右挾持著他走進車內(nèi)。

再度見到光亮，已經(jīng)身處一間陌生的辦公室內(nèi)，蕭遠(yuǎn)氣定神閑坐在中央沙發(fā)上，耐心地煮著一壺金駿眉，他略略瞇眼打量起蕭逸，眉目間流露出他那種渾然天成的冰冷殘酷來。

父子二人這么無聲對視了幾分鐘，蕭遠(yuǎn)拍拍手，開口稱贊：“我的兒子，表現(xiàn)不錯。”

蕭逸站起來活動了下僵硬酸痛的脖頸，啐了一口：“你安排的？”

“如果是我，你今天不可能活著走出來。”

“你來干什么？”蕭逸懶得和他寒暄。

蕭遠(yuǎn)嘖嘖搖頭：“你在意大利惹了一屁股麻煩，我不計前嫌保你出來，送律師團幫你辯護，給你處理一系列官司，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

“沒求著你。”

蕭遠(yuǎn)冷笑：“如果沒有我，你以為意大利黑手黨會輕易放過你嗎？如果沒有我，你以為你今天能活著走出那個停車場嗎？”

“起碼我進f1車隊，當(dāng)職業(yè)賽車手，不是靠的你。”

好像是聽到了什么稚氣未脫的宣言，蕭遠(yuǎn)抬眼瞟蕭逸，露三分鄙夷的笑：“你終究是要回來繼承家業(yè)的人，玩玩可以，別太當(dāng)真了，人也一樣。”

“什么意思？”

“問問你，對現(xiàn)在這個女生是不是認(rèn)真的？”

“怎么？”蕭逸譏笑出聲，“這個你也要搞？”

“不——”蕭遠(yuǎn)搖頭，勝券在握地笑了一下，“我根本就不想知道你和誰在一起，是你的小媽關(guān)心你，怕你一個人在這邊孤單，說身邊多個人也是好的。本來我問她來不來，她說寶寶太小了，不能上飛機，留下來給阿姨照看又不放心。”

他睜眼一口氣說完瞎話，句句直戳蕭逸心肺。

他們和他，涇渭分明。他們是三口之家，其樂融融，而他孤身一人，被她拋棄。

蕭逸臉色猛地沉下來，一言不發(fā)。

蕭遠(yuǎn)滿意地欣賞著他的反應(yīng)，他實在太了解自己兒子了。她是蕭逸的死穴，他捏住了她，就等于捏住了蕭逸的七寸。

茶煮好了，蕭遠(yuǎn)慢悠悠地倒進白瓷盞，也不嫌燙，就著品了一口，味道極正極醇。把自己兒子逼得太過分總歸不好，蕭遠(yuǎn)轉(zhuǎn)移話題：“想見叛徒嗎？跟我下去。”

口吻甚至帶著點慵懶愜意，絲毫不像即將進行一場嚴(yán)刑逼供。

蕭遠(yuǎn)來意大利的消息被提前泄露出去，包括具體詳盡

的行程安排，本來對手準(zhǔn)備甕中捉鱉，將蕭家父子一起干掉。誰知被蕭遠(yuǎn)察覺，先發(fā)制人，揪出了這次暗殺行動的小頭目，是意大利方面的人。但按照此人地位，明顯不可能接觸到蕭遠(yuǎn)信息，只能靠審訊問出真正的泄密者。

審訊室在地下，蕭逸跟在蕭遠(yuǎn)身后，一層層電梯下去。幽深走廊里站著兩排訓(xùn)練有素的g4保鏢，盡頭便是審訊室，透過窗口往外射出慘白慘白的燈光。

蕭遠(yuǎn)朝領(lǐng)頭隊長頷首示意，鐵門打開，正中央桌前趴著一個滿身血污的黑西裝男人，看來已經(jīng)是審訊過一輪了。另一個保鏢遞上裝備齊全的武器箱，恭敬道：“蕭先生，請。”

蕭遠(yuǎn)卻略略側(cè)過身，為蕭逸讓道：“我教過你開槍，教過你用刀。自己選吧，我的好兒子。”

蕭逸目光冷冷掃過排列整齊的一系列槍支，勃朗寧、貝雷塔、p225、格洛克……他修長白皙、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一一漫不經(jīng)心地劃過去，眼里都沒什么激動情緒，直到冷兵器堆里，蕭逸才挑了把匕首，掂量幾下，是選中的意思。

“問出是誰。”

進門前，蕭遠(yuǎn)輕輕拍了拍蕭逸的肩膀，似一位寄予厚望的仁父。

鐵門重新關(guān)上，空氣里的血腥氣一下子撲過來，蕭逸皺了皺眉，冷白面容在白熾燈下更加沒有血色，好像一位月光陰影里信步而來的年輕死神。

意大利男人雙手被銬，原本頹然地趴在桌上，見有人來，還是個看起來沒什么經(jīng)驗的小年輕，眼里突然就射出精明盤算的賊光，尋思著待會兒怎么談條件才能占便宜。

蕭逸信手拉開椅子，也不坐下，站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對男人開口：“名字。”

他說的太過簡短，音色又過于溫文爾雅，以至于讓男人誤以為自己還有裝傻討價還價的余地。

“誰的名字？”

匕首在蕭逸手里利落地耍了個刀花，還沒等對方反應(yīng)過來，一道凌厲雪光亮起，匕首帶著千鈞之勢落下，刀尖瞬間穿透男人的右手手掌，牢牢釘死進桌面，太過用力的緣故，懸空在外的刀柄甚至還在輕微顫動。

凄厲的哀嚎瞬間灌滿整間審訊室，蕭逸高高在上，盯著男人痛苦不堪的臉，慢慢重復(fù)了一遍：“我要名字。”

男人操著意大利粗語咒罵，身軀被鎖在椅子上劇烈掙扎，蕭逸一手按住他，一手拔出匕首，血呲啦一聲噴出來，飛濺到黑西裝領(lǐng)口，鐵銹味的腥熱氣撲鼻而來。

蕭逸嫌棄地皺了下眉，不由分說又是一道冷冷雪光劃過，這次手起刀落直接齊掌切斷了男人的半只左手，更為凄厲的尖叫爆發(fā)出來，鮮血瞬間噴涌，血點子殘余著滾燙的溫度，唰地濺到蕭逸冷白的臉上，睫毛上。

眼前血光翻飛，森森白骨斷面齊整，半截掉下來的斷掌好似尚存一絲神經(jīng)感知般，在桌面上兀地抖動了一下。

蕭逸蒼綠色的眼眸剎那間亮起來，鮮血是最好的祭品，喚醒他體內(nèi)隱藏太久且蠢蠢欲動的獸性。半張臉被隱匿在血色中，就連黑漆漆的眼睫毛都掛上了細(xì)細(xì)密密的小血珠，蕭逸涼薄的唇微微勾起，眼中射出凌厲寒光，再往深處看，眼底已然浸染開一片嗜血之色。

“下一次是右腳。”他稍微比劃了一下。

男人哀嚎中嘶吼著說出來一個中國名字。

蕭逸頭也不回地離開，越過他的肩膀尚能看見桌上半截鮮血淋漓的斷掌，骨頭都露在外面，還有不斷抽搐著昏死過去的男人。

邁出審訊室鐵門，蕭逸下巴還濕噠噠地滴著血，他將匕首丟給保鏢，又脫下染了血的西裝外套，面無表情地湊到蕭遠(yuǎn)耳邊說出了那個名字。

保鏢遞上白色絲緞手帕，他接過去，慢條斯理地擦掉半邊側(cè)臉的血跡，然后是脖子，最后是手指。蕭逸平靜而專注地盯著自己修長白皙的手指，柔軟布料包裹住，每一根都分外細(xì)心地擦拭干凈，就連修剪整齊的指甲縫都沒有放過。

“做的很好。”

蕭遠(yuǎn)微笑，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兒子是頭真正的猛虎，應(yīng)該在外面的世界廝殺，親自嘗到血的滋味。

“上去換套衣服吧。做事有始有終，日后叛徒也留給你。”

“是，父親。”

蕭逸恭順低頭，跟在蕭遠(yuǎn)身后離去。再抬眼的瞬間，已死死盯住蕭遠(yuǎn)的背影，眼底殺氣騰騰。自然不是什么好殺，而是千刀萬剮、血肉橫飛的虐殺。

回到樓上，蕭逸換了一套全新的黑色西裝，偏分背頭一絲不茍地重新梳好——鏡子里的男人有一張過分英俊的面容，眼神鋒利凜冽，神情卻淡漠至極。第一次親手動刑，他的反應(yīng)實在太過冷靜。

臨走前，蕭遠(yuǎn)又給他外面裹上一件羊絨大衣，用來御寒。

獨自走出大樓，夜色已深，空氣隨著夜幕降臨逐漸寒冷徹骨起來。

道路兩旁植著假檳榔，這個時節(jié)葉子早已掉光，光禿禿的樹干在凜冽寒風(fēng)中直插云，身旁行人腳步匆匆，臉上皆是漠然的神色。擦肩而過，每一張都是不動聲色的面孔，或許一回頭，經(jīng)過身邊的又是另一張全新陌生的面孔。

他們在

自己的道路上前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歡離合駐足。地球一直在轉(zhuǎn)，沒有誰會停留在原地，所有人都會變。

從緊繃狀態(tài)中松懈下來的蕭逸突然覺得渾身難受，身體里的熱氣一陣陣往上涌，好似在發(fā)燒，涌得腦海里的記憶也如同海嘯般莽撞襲來。

在意大利這幾年，蕭逸一直覺得心頭燃著一團火，燒得他心上萬里焦野，灼得他日夜難寐，似乎要將這段生命燃燒至灰燼方肯罷休。最痛時，蕭逸仿佛能看見自己從靈魂里生生分裂出另一個人來。

那個人只是蕭逸，沒有遇見過她的蕭逸。他活在那個人的世界里，總算得以喘出一口氣，周身清涼舒爽，而當(dāng)他轉(zhuǎn)過身來，面對鏡子，看到的卻還是自己被烈火焚燒的糟糕至極的人生。

蕭遠(yuǎn)逼他忘記她，就連蕭逸，也想逼自己忘記。

忘記她，忘記她。

可他始終忘不了她那雙漂亮眼睛里總是拼命隱忍的淚水，忘不了她身上一處處觸目驚心的傷痕，哪怕后來那些傷痕全部淡化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只要一想起年少時候，她瑟縮在他懷里顫抖的模樣，她哭著問他，逸哥哥你能不能保護我？他的心口就針戳般疼痛。

他被自己的愛折磨得疲憊不堪。

蕭遠(yuǎn)說，喜歡一個人是要有資格的。保護一個人更需要有資格。

他根本沒有資格保護她，蕭逸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自己不夠強大。

那些倥傯而過的歲月里明明滅滅的往事，像死海里突然掀起的巨浪，層層疊疊撕咬著蒼涼已久的靜默，再強大的心臟也無法力挽狂瀾。

他在發(fā)燒。

那些視頻，那些畫面，那些從蕭遠(yuǎn)嘴里說出來的話，蕭逸顧不得分辨真假，只知道與她相關(guān)的一切都是穿心箭。

穿透了蕭逸的胸膛，戳進去一點是痛，拔出來一點還是痛，也不知道最后他會不會被這支箭折磨得失血過多而亡。也不知道倘若有一天他遭遇不測，她會不會為他心痛。還有她的孩子，她生下他的弟弟，也不知道那個孩子像不像她，蕭遠(yuǎn)會不會以對待他的方式對待那個孩子。

他沒有一刻不想她。

蕭遠(yuǎn)不讓他依賴她，可是蕭逸做不到，他對她上了癮，哪怕到現(xiàn)在，他心里依舊有著無可救藥的沖動，想愛她和保護她。

他保護不了她，比讓他去死，痛苦一萬倍。

氣溫好冷，身體好燙。

蕭逸裹緊大衣，逆著人流，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整個人像處于龍卷風(fēng)中的木屋，木板吱嘎作響，釘子與螺絲絕望而奮力地掙扎著想要逃脫。

頭痛欲裂，腦海里全是她的身影，只有這時候他才能看見她，仿佛感覺到她就在他身邊，氣息縈繞，有暗暗柔軟的香氣拂過。

好冷好冷。

腳步越來越沉重，只覺天旋地轉(zhuǎn)，蕭逸轟然倒地的那一刻，天上開始有細(xì)碎的雪花飄落下來。

初雪降臨。

晶瑩雪花一片片落在蕭逸睫毛上，很快被他的溫度融化，化作涼潤水珠從眼角滾落下來。從他的角度望出去，天空中撲簌不止的落雪慢慢模糊成了一團光影，在這團光影里，好像有人蹲下來。

“你在發(fā)燒。”

“是你嗎？”

蕭逸口中喃喃，嗓子里像被灌了硫酸般灼燒刺痛，發(fā)不出任何音節(jié)，他艱難地挪動手指，想要握住來人，指尖卻墜了千斤般沉重。他感覺好像有什么溫暖的液體滴落到自己臉上，不是雪花，像是雨水，但雨水是冰冷的，那又是什么？

“蕭逸，蕭逸。”

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白茫茫一片中，他慢慢閉上眼睛，好像有一雙纖細(xì)的手臂緊緊擁住了他。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她就在身旁。

“叫醫(yī)生！快叫醫(yī)生！”

這是他昏迷前最后聽到的話。

她去了意大利，蕭遠(yuǎn)只允許她藏在暗處默默看蕭逸一眼。可她不聽話，偷偷跟著蕭逸走出了大樓，眼睜睜看著他倒下來，倒在人潮滾滾中。

她沖過去跪在他身邊，抱住他。

他在發(fā)燒，身體滾燙，她的眼淚也是滾燙的，簌簌落下來。

雪花撲朔不止，那一刻，好似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虎父無犬子，在其他世家少爺花天酒地吃喝玩樂的年紀(jì)，蕭逸已經(jīng)繼承了他父親全部的殺伐果決、雷霆手段。蕭遠(yuǎn)甚至都不用教，有些東西生來植根于蕭逸性格深處，比如狠戾毒辣、嗜血本能，他所需要做的，是將它們徹底激發(fā)出來，再指點自己年輕氣盛的兒子如何控制。

蕭遠(yuǎn)恨蕭逸，但也無比看重這個兒子，他儼然是自己的一個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蕭逸做事習(xí)慣趕盡殺絕。

后來布局逮下真正的告密者，一家四口被堵在夏威夷的別墅里，也是蕭逸奉命去處理，彼時他應(yīng)付這種事已是輕車熟路。

男人來自香港，被手銬反扣住雙手跪倒在蕭逸腳下，一旁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兒子，頭上皆蒙著黑布罩，黑膠帶封口，嚇得渾身戰(zhàn)栗，只能發(fā)出細(xì)碎的嗚咽聲響

。

“蕭生，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男人深知自己大限已至，臉上浮現(xiàn)出絕望神情，悲凄地仰頭求蕭逸，“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過錯，與我妻兒無關(guān)，求你高抬貴手放他們一條生路。”

“相見？我會和死人相見嗎？”蕭逸哂笑一聲，周身散發(fā)著掩不住的匪氣與煞氣。

“因果報應(yīng)，輪回轉(zhuǎn)世，今日你殺我妻兒，難道就不想想他日你妻兒落到仇人手里是個什么下場？”

聽到妻兒兩字時，蕭逸臉色沉了一下，又飛快回神，慢慢道：“我不信，不信來世，只信今生。這番說教，倘若有朝一日你我在陰曹地府相見，到時再來為我指點迷津吧。”

“這位先生是香港人，聽所早年也是入社團發(fā)毒誓，拜關(guān)公飲血酒，知道叛徒什么下場。想必洪門三十六誓也還牢記于心，其中第八誓是什么來著？”

男人臉色怔了一下，張口緩緩道來：“謀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

“哦，是了，萬刀。”

蕭逸拍拍手，一旁待命的手下即刻拿來細(xì)密漁網(wǎng)，覆住男人全身，用力勒緊，白凈皮肉一塊塊鼓出來。蕭逸隨手摸了把鋒利小刀，一刀剮下去，便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肉落地，血驀地從傷口滲出來，男人慘叫出聲，顧及妻兒在側(cè)，又硬生生咬牙忍痛咽了回去。

這叫凌遲。

說來也巧，這種折磨人的法子蕭逸還是從她那里知道的。高中時她最喜歡的作家叫什么來著，大概什么李碧華又或者黃碧云的，蕭逸分不太清。每到課間她就偷偷摸摸從桌肚里掏出本，津津有味地讀。

蕭逸見了好奇，湊過去問東問西，她被纏得沒辦法，隨手又從桌肚里摸出另一本集丟給他，讓他自己看。恰好看的第一個故事里講的便是這種行刑方式，印象頗為深刻。

所謂凌遲，即一刀刀零碎割肉。

蕭逸最恨背叛。

這種方式懲戒叛徒，再好不過，割完第一刀做示范，他把刀子丟給手下，讓他們繼續(xù)。自己轉(zhuǎn)而坐到沙發(fā)上，氣定神閑地觀賞起這一出酷刑來。

手下下刀就不如蕭逸這般刀落肉除，簡直是鈍刀子磨肉，割了幾十刀，碎肉一片片落了滿地，手都累得酸痛，不過才割完男人胸前一灘肉。男人痛得快咬斷舌根，癱倒在地昏死過去，身前一片血肉模糊。

差不多可以了，蕭逸抬手喊停，走過去，黑色锃亮的皮鞋頭碾了碾他的臉，只聽男人口中發(fā)出氣若游絲的痛呼，示意手下把他架起來，冰冷的槍口抵住額頭。

“上路吧。”

一聲槍響，硝煙彌漫在空氣里，蕭逸把槍遞給身后年輕的助理，冷冷道：“處理干凈。”

“那邊的呢？”助理指角落里的三個人。

“斬草還留根嗎？”蕭逸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出來后空氣頓時清新不少，雖然尚且?guī)е鴿庵氐暮Ｑ鬂駳猓脖壤锩娴膼灍嵫群锰唷Ｊ捯菀簧矸藲怛v騰也漸漸褪去，他靠在門廊的白石柱上點燃一支淡香煙，抽了一口，散散衣領(lǐng)間的血腥氣。又想起男人臨死前的話來，說自己會遭報應(yīng)，說自己妻兒日后下場慘烈。

他孤身一人，哪里有妻？哪里有兒？

蕭逸暗暗覺得好笑，笑著笑著，又有點心酸。他什么都沒有，所以才不怕失去，一腔孤勇已是最可憐的下場。他不怕，什么都不怕。

想著想著，助理走出來，恭敬地站到他跟前：“蕭先生，都處理好了。”

這個助理是當(dāng)初蕭逸從蕭遠(yuǎn)指派來的一堆幫手里隨手指了一個，中泰混血，年輕有為。蕭逸看中了他身上那一半泰國血脈，有莽勁兒有沖勁兒，一把趁手好用的刀。

“怎么這么喊我？”

蕭逸還是頭一次被這樣喊，感覺有些新鮮。他一向習(xí)慣被喊蕭少，或者小蕭先生，以示與蕭遠(yuǎn)的區(qū)別。

“在我心里，二位都是蕭先生。”

心有猛虎，細(xì)嗅薔薇。

蕭遠(yuǎn)常常想，自己的兒子還只是個剛剛睜眼的虎崽子，牙口稚嫩，張牙舞爪地想咬人都不知道該從哪里下嘴。他不喜歡蕭逸，因為見蕭逸時總想起自己難產(chǎn)過世的妻子，但他又對蕭逸寄予厚望，因為在其性格里看到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冷酷無情。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蕭遠(yuǎn)看到了趨勢。

這是他的種，絕不能養(yǎng)成一個優(yōu)柔寡斷的廢物。小時候蕭逸沒怎么笑過，蕭遠(yuǎn)很滿意這一點，冷酷無情高高在上，是作為世家繼承人的必備素養(yǎng)。于是他松懈了一點，想放這只小老虎在外面的世界自由生長一段時間，再收回來慢慢磨礪他。

誰也想不到，這只老虎崽子，長到17歲的時候，竟有了自己珍視的小寵物。

蕭遠(yuǎn)一向把她稱為蕭逸的寵物，第一次在監(jiān)控視頻里見到她，只覺得她好小，又討好又可憐地跟在蕭逸身邊，叫起來哀哀的，像極了一只還來不及斷奶的小奶貓。

他想他的兒子，一頭老虎，身邊怎么能跟著一只貓呢。更可怕的是，蕭逸有了這只小奶貓，眼里陰霾

開始散了，那雙蒼綠色的眼眸重新慢慢地映出光輝來。

記憶中另一雙蒼綠色的眼睛卻再也無法喚起生機。

蕭遠(yuǎn)覺得很不公平，為什么蕭逸的到來，要奪走自己最愛的人。他不喜歡蕭逸笑，不想看到蕭逸快樂。安逸快樂對于世家子來說，是極度危險的狀態(tài)，更何況蕭逸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秒，就背負(fù)了一條人命。

失去妻子之后，蕭遠(yuǎn)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快樂了，所以蕭逸不能快樂，是應(yīng)該的。

他應(yīng)該還債。

他在蕭逸面前把她破開，撕碎她，蹂躪她。親眼見證蕭逸眼眸中赤裸裸的破碎與痛苦，蕭遠(yuǎn)心里才好受一點。畢竟蕭逸身上流著和他一樣的血，他深知自己是什么貨色，自己的兒子該是什么貨色。

卻又失算了。

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不是玩玩而已。

蕭逸也有想保護的人，沒有能力卻拼了命想保護她。一頭勢單力薄的小老虎，眼巴巴地護著自己懷里那只更為弱小的小奶貓。

蕭遠(yuǎn)簡直氣得要笑出聲，自己怎么會養(yǎng)出如此心軟又愚蠢的廢物來。

他的兒子太年輕了，根本看不出這個女孩子的手腕，哪怕見識過她最不堪的面目，卻依舊死心塌地回到她身邊，像只看家狗一樣伸出舌頭討好地護著她舔著她，甚至為了她下跪。

整整十七年，蕭遠(yuǎn)沒有聽過蕭逸喊一聲父親，唯獨那次，他跪在腳下，求自己高抬貴手。

為了她。

他說，父親，求求你。

年少時的蕭逸說要保護她。

蕭遠(yuǎn)微笑著問：“你保護得了她嗎？如果你不是我蕭遠(yuǎn)的兒子，你有什么資格保護她？如果你不是我蕭遠(yuǎn)的兒子，你覺得她會多看你一眼？”

然后他滿意地看著蕭逸眼里的希望，如天邊日暮夕陽般，寸寸成灰。

嘖，太弱小了。

再說她。

蕭遠(yuǎn)對她下手前，仔仔細(xì)細(xì)查過她的背景，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就算捏死在手心里，也絕不會有人來尋究竟討公道。何況她還有那樣的父親，酗酒家暴，底層失敗者的典型，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渴望，拼了命想從那個家逃離。

可她這樣，又能逃到哪里去。

蕭遠(yuǎn)只不過將現(xiàn)實在她面前掀開一角，她就登時像被打了一悶棍，落寞地垂下腦袋，眼里水汪汪的，好像就快哭出來。眼淚對蕭遠(yuǎn)并不奏效，而且她在床上總是哭來著，可那一刻蕭遠(yuǎn)卻覺得自己善心發(fā)作，施舍給她一個選擇。

交換條件是她自己。

她抓住了機會。

蕭遠(yuǎn)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悲哀來，為蕭逸，還整天傻乎乎想保護她，殊不知她為了一點誘惑就獻(xiàn)了身。或許這個誘惑對她來說，真的太過難以拒絕吧。

蕭遠(yuǎn)是言出必行的人，解決她的父親，不留任何把柄。漸漸卻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子其實很貪心，跟了他，另一只手還抓著蕭逸不放，蕭逸竟也沒出息地為她發(fā)瘋發(fā)魔。

兩個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眉來眼去，像極了一對被棒打過后的苦命鴛鴦。于是蕭遠(yuǎn)干脆坐下來，好好觀賞起這出戲來，反正一切盡在掌握，他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是戲中人，也是戲外客。

他相當(dāng)有自信，自己的兒子不可能永遠(yuǎn)沉溺于她，頂多20歲，蕭逸就會膩煩了她。到時候這個女孩子該怎么處理呢，給點錢打發(fā)走，反正她身上背著一個有關(guān)人命的秘密，不敢隨便亂說話的。又或者這么漂亮，送出道也行，還能多個聽話的白手套。

變故發(fā)生在她第一次懷孕。

如果不是蕭逸過于瘋狂的舉動，誰也不知道她懷孕了，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蕭遠(yuǎn)那天晚上眼皮突突直跳，心神不寧回到家，聽見她的臥室里傳來痛哭，尤為凄厲可憐，剛走進去就聞到血腥味，隨即入眼的是床單上一大灘血跡。

她在哭，她在求蕭逸停，可蕭逸明顯不清醒。那種瘋狂，那種燥熱，絕對不是正常人會有的狀態(tài)，或許是被下了藥。

蕭遠(yuǎn)來不及多想，把自己已經(jīng)不像個人的兒子從她身上拽下來，兩耳光抽過去，用了十足的力，直抽得蕭逸鼻腔唇角都破裂，當(dāng)場濺出血來。

他不記得自己當(dāng)時對蕭逸說了什么，只記得床上的她面色慘白，小小的身體悉悉索索地顫抖，抱起來的時候輕得好像沒有重量，孤零零一片羽毛般落在他懷里。這個小東西，奄奄一息，氣若游絲。

她會死的。

自己再晚來一點，她可能就死了。

去醫(yī)院的路上，蕭遠(yuǎn)腦子里只有這個想法，從此一切亂了套。

她流產(chǎn)了，孩子不知道是誰的，蕭遠(yuǎn)并不在意，他站在她病床前，整整一夜，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放不放她走。

放她走，蕭逸肯定會找到她，找到她之后會發(fā)生什么，誰也無法預(yù)料。不放她走，按蕭逸目前瘋狂程度來看，持續(xù)這種關(guān)系，總有一天她會死在他手上。

清晨曙光熹微中，蕭遠(yuǎn)終于得出答案，他不放。

于是必須走的那一個，成了蕭逸。

蕭遠(yuǎn)早就計劃把蕭逸送到意大利，這個變故發(fā)生的時機剛剛好。誰知就在送走蕭逸后不久，她再次懷孕了。

她怎么那么輕易就又懷孕了呢。

蕭遠(yuǎn)明明記得醫(yī)生說她不可能再有孕，除非奇跡。難道奇跡就這樣降臨了嗎？流產(chǎn)后的半年，她退學(xué)在家休養(yǎng)，蕭遠(yuǎn)根本沒有碰過她，蕭逸被送到另一套房子獨住，每天都有保鏢跟著，絕對沒有機會見她。

那么只剩下一次機會，就是蕭逸出國前最后一個晚上。蕭遠(yuǎn)皺眉緊盯著她的身體檢查報告，陷入了沉思，還沒想好怎么處理，有天深夜她便主動送上門來。

她敲響自己的房門，抬眼對視的一瞬間，蕭遠(yuǎn)便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盤——

她還不知道蕭遠(yuǎn)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懷孕的事實，她還妄想著騙蕭遠(yuǎn)當(dāng)便宜爸爸。她簡直天真得可怕，蕭遠(yuǎn)忍著眼底的嘲弄，一點都不想戳穿她，他靜靜地看著，看她為了留下這個孩子能做到哪一步。

小奶貓第一次主動爬了床，明明肚子還是癟癟的，尚未顯懷，她卻始終心事重重地護著自己的小肚皮，哀哀地求著蕭遠(yuǎn)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