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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斯立即推開了塞繆爾,“阿什頓不見了?你應該一直和他呆在一起,為什么他會不見了?”
瑪歌原本焦急的神色在阿洛斯的質問中漸漸變成難堪。跟過來的文森特見妹妹的手腕被那個女人攥住,不悅地將它扯出來,擋在前面。
“什么叫瑪歌應該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你弟弟多大年紀了?難不成他去上個廁所也要瑪歌一直跟著?”
阿洛斯雙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她從浪漫氣氛中恢復過來,又變成了普雷斯科特大小姐,冷靜地目視康納利兄妹。
“但現在他顯然不是去上廁所了,不是嗎?瑪歌,你是什么時候和阿什頓分
開的,當時他有表現出不對勁嗎?”
瑪歌拉了一把想要開口的哥哥,回答道:“十五分鐘前。我當時想回屋上個廁所,阿什頓沒什么不對勁……不過他看起來不太高興,會不會是覺得這里太吵,直接回家了?”
“如果只是回家,他會來找我的。”
阿洛斯控制著情緒,不讓自己對這些人大吵大嚷,“有其他人留意到他是什么時候走的嗎?”
文森特搖頭:“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音樂和食物上。”又道,“你弟弟也不是小孩子,多半是像瑪歌說的那樣,只是回家了。”
“那我這就回家看看。”頓了一下,又道,“謝謝你們的款待了。”
“我也去!”瑪歌立即道,卻被文森特瞪了一眼,“你去什么去,待會兒你還得幫忙打掃衛生呢!”
塞繆爾看了看兄妹倆,直接道:“我陪阿洛斯回去看看。如果有阿什頓的消息,會告知你們的。”
瑪歌連連點頭。
阿洛斯已經朝停車處走去了,塞繆爾趕緊跟上,安慰她:“弟弟可能真的只是回家了。如果他是想在周邊走走,這一帶不都是他已經逛熟了的地盤嗎?”
這絲毫不能緩解阿洛斯的擔心:“不,你不知道。最近我發現有個男人在跟蹤騷擾阿什頓,如果是他綁架了我弟弟……”
“等等,等等,你說有個男人在跟蹤阿什頓?是這附近的居民嗎?”
“我不清楚,但看起來像是個流浪漢。”
“你確定他是在跟蹤你弟弟,而不是恰好在周邊閑逛?我是說,湖區這邊知道你父親身份的人應該不多吧?”
“他三更半夜來敲阿什頓的窗戶!”
阿洛斯恨恨地看向塞繆爾,“你以為他是想對阿什頓做什么?”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才拉長聲音道:“好吧……我確實沒往那方面想。對了,你說的那個流浪漢,是不是個子很高,有點駝背,穿得破破爛爛,不僅用布擋著臉,還大晚上戴墨鏡?”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們馬上就要撞到他身上了。”
塞繆爾剛將車停住,阿洛斯就拉開車門沖了出去,朝那個看起來很危險的流浪漢大喊:“你把我弟弟帶到哪兒去了?”
緊跟著下車的塞繆爾慌忙將馬上就要朝怪人揮拳的阿洛斯拉住:“大小姐,別那么激動,他可能只是路過……你看他身上!”
狄皮斯又穿上了那件風衣,但風衣下的衣物依然是濕透了的,從褲腿往下滴水。
水鬼。阿洛斯忽然想到這個詞,不禁拉著塞繆爾打了個冷戰。
見金發女人不再叫嚷,狄皮斯才隔著墨鏡觀察他們,兩個人都很害怕,大小姐的神情中還有一種執拗的瘋狂。
“他不在家里。”
流浪漢陰沉地扔下一句話,就大步流星地轉身走進樹林。
他已經去過了湖邊小居,知道阿什頓不在那里,所以才等在通往小居的必經之路上,結果金發女人向他索要弟弟?這只說明一件事,如他所料,阿什頓沒有得到足夠的照顧。
“你……你站住!”
阿洛斯掙開塞繆爾的手臂,匆忙追上狄皮斯,蒼白無力地詢問:“他真的沒和你在一起?”
狄皮斯低頭看她。僅從外表來看,金發女人和阿什頓很像,只是男孩的發色更淺,每一縷發絲都像黑水湖的晨光,眼睛也更藍,純澈且富有活力的藍。
“沒有。”狄皮斯看見年輕女人的五官因沮喪而扭曲。
塞繆爾也扔下車子跟上來,小心地將阿洛斯朝自己身邊拉近一些,又仰頭驚嘆了一下流浪漢的身高。
“這位……你知道阿什頓有可能去了哪里嗎?他是從燒烤宴會上離開的,應該不至于走出太遠。”
阿洛斯焦慮地抓著自己的手臂:“但這是晚上,他有可能在樹林里遇見野獸,踩到陷阱。”
她隱晦地看了狄皮斯一眼,心說,還有可能遇上心懷不軌的陌生人。
狄皮斯并不在乎她的暗示,只毫不客氣地道:“這一帶沒有野獸。至于陷阱,如果他不小心掉了進去,也會大聲呼救。”
“呼救?”
阿洛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不能呼救!他不能說話,一個字也不能說,甚至發不出一點聲音!”
狄皮斯猛地站住腳步:“你是說——他是個啞巴?”
阿洛斯看不見怪人的表情,但幾乎從他的震驚中得到一絲報復的快感:“你晚上潛伏在他臥室的窗下,白天也跟蹤他,卻不知道他的障礙?”
“我以為他只是很內向。”狄皮斯喃喃地辯解道,隨后繼續大步朝前走,“那就更不應該浪費時間了。”
沒有發現阿什頓的問題確實讓狄皮斯有些尷尬,但這怎么能怪他?他在社交方面缺乏經驗,他不知道距離和尺度,只知道行動比言語更有價值。
阿什頓不需要對他說出任何一個字,那雙藍眼睛里的愉悅和羞怯能夠說明一切。何況狄皮斯也很少與人交談。
塞繆爾和阿洛斯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狄皮斯的步伐,他們一路穿過樹林,來到湖岸旁,夜晚的黑水湖看上去靜謐深沉。
阿洛斯猜到這就是阿什頓遇上怪人的地方。
“他的確很內向。”
她忽然開口,“他很擅長和自己相處,即便在與世隔絕的地方,也能自得其樂。所以我把他帶到這個地方來,這樣我就不需要總在擔心他會被那些欺凌弱者為樂的人拐騙、毆打或者推入車流中。結果呢?他還是不見了,我還是要為他擔心……”
塞繆爾不知如何安撫她,只能輕拍她的后背:“嘿,這才不超過一小時,連報警都未必能立案呢,不要反應過度。”
狄皮斯站在水岸邊,目光從左至右地掃視了一番,同時豎起耳朵,敏銳地捕捉著每一絲聲音。什么也沒有。
“他不在這里。”
他平靜地告知身后的兩人,然后繼續前進。
“你怎么知道?”塞繆爾不敢相信,“你根本沒有搜查過這片地區。還有你的墨鏡,戴著它你怎么能在夜晚看見東西?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個瞎子?”
“還有你的臉。”阿洛斯站直身子,“為什么你要把臉藏起來?為什么你不告訴我們你的名字?”
狄皮斯猛地轉頭,在圍脖下朝他們齜了齜牙:“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洛斯·普雷斯科特,如果你想知道。以及,你最好稱我為普雷斯科特小姐。”
阿洛斯平靜地道。
“塞繆爾。”塞繆爾拉住阿洛斯的手,“塞繆爾·盧米斯。”
“普雷斯科特小姐。”
狄皮斯卻沒有理會那個與阿什頓無關的男人,只是感興趣地重復了一遍金發女人的話,“我是狄皮斯。”并補充道,“我已經告訴過阿什頓了。”
“他顯然沒有向我提過。”阿洛斯干巴巴地道。
狄皮斯無所謂地哼了一聲。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的名字,和這個名字背后的血腥歷史,即便阿洛斯在湖區里四處打聽,也不大可能將他和一個被埋葬在湖底的邪惡怪物聯系起來。
當然,一旦她意識到這件事,就會毫不猶豫地帶著阿什頓遠離黑水湖,遠離狄皮斯。如果普雷斯科特小姐要帶走阿什頓……
“還有臉呢?你的臉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塞繆爾覺得,在一個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怪人面前,阿洛斯的語氣未免太不客氣了。
“你不會喜歡那景象的。”
狄皮斯又走進了湖西面的茂密樹林。
“所以你長得很丑,是先天畸形還是后天燙傷?”阿洛斯依然保持著審問的口吻,“有可能嚇到我弟弟。”
狄皮斯卻忽然發出低沉的笑聲,他低頭看了板著臉的年輕小姐一眼:“你對那孩子有什么誤解,他什么都不怕。”
這些年來,阿什頓不是第一個看見人形怪物從湖底浮起的人,大多數人會發出恐懼的尖叫,并試圖攻擊或逃跑——當然逃不遠。
但那孩子,雖然也有些驚訝,卻還是好奇地看著狄皮斯從水中走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對于狄皮斯的觸摸,他也沒有躲閃。正是男孩天真的本性和清澈的美麗吸引了狄皮斯,此二者都是他很難接觸到的東西。
“他應該感到害怕。”阿洛斯冷冷地道。
她對正在發生的一切感到心煩意亂。阿什頓在樹林里可能遇到任何危險,他不應該一個人離開,尤其是在天黑之后。
更糟糕的是阿洛斯自己,她不應該將弟弟留在一群陌生人當中,他當然會感到緊張害怕。
身前幾步遠的狄皮斯突然改變了方向:“他不在這邊。”
塞繆爾拉著阿洛斯跟上,他很好奇這個怪人是如何作出判斷的,“你是獵人嗎?我是說,你對這里的地形環境好像很了解,而且很強壯——非常強壯,你是獵人嗎?”
“可以這么說。”
明顯感到狄皮斯對自己更加不耐煩,塞繆爾閉上了嘴。
阿洛斯卻又忽然開口了:“你看起來是個經驗很豐富的獵人,想必不年輕了吧?三十?還是四十?”
聽見前方傳來的輕笑聲后,阿洛斯愈發憤怒:“像你這個年紀的男人,去追逐一個像阿什頓那樣年輕、漂亮的男孩,是相當可恥的。”
塞繆爾為阿洛斯話中的尖銳而震驚,眼見前方的高大身影頓住腳步,更是不安地摟住了年輕女孩的肩膀,生怕狄皮斯怒氣沖沖地轉身攻擊他們。
狄皮斯沒有開始攻擊,他的確受夠了普雷斯科特小姐的廢話,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樹林里有聲音。
在阿洛斯二人反應過來之前,狄皮斯已經握緊拳頭,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某個方向猛沖過去。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跑步跟上。當他們終于找到狄皮斯時,他正蹲在一棵大樹前方,用一個巨人最溫柔的力度抱著阿什頓輕輕搖晃。
阿洛斯一看見弟弟就雙腿癱軟,是憤怒支撐著她走到那棵樹前,將弟弟從狄皮斯懷里拉
出來,緊緊抱住:“可憐的孩子!”
她發現阿什頓的身體在無法控制地顫抖,雙手被布條綁在一起,眼睛也被同樣的布條蒙住。阿洛斯瞬間咬破了嘴唇:“誰對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見普雷斯科特小姐無法盡快解開被打了死結的布條,狄皮斯不耐煩地從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精準割斷了男孩手腕上的束縛,然后輕輕拉起頭上的遮擋,輕輕割斷,避免傷害到那些金色的發絲。
但暴露出來的藍眼睛里滿是驚恐,也足夠讓狄皮斯揪心并憤怒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塞繆爾,沉聲問道:“你們之前在參加宴會?有誰和他起了沖突?”
阿洛斯也抱著弟弟看向塞繆爾。
顯然,有人知道阿什頓不能開口,所以設法遮住他的眼睛,使他目不能視,再綁住他的手,使他無法通過敲擊傳遞求助聲,然后將這孩子推進密林,讓他在陰森寒冷的夜晚里孤立無援。
“阿什,”阿洛斯摸了摸弟弟發白的臉,見他始終無法回神,心如刀絞,“我們先回家,你需要泡個熱水澡。”
但阿什頓抖得厲害,連站立都很勉強,更不用說走路了。
塞繆爾有心上前說幫忙搭把手,卻見狄皮斯不由分說地將男孩拉到身前,輕而易舉地橫抱起來:“你現在安全了。”
阿洛斯很生氣,對所有人生氣,包括對塞繆爾和自己。
她不知道緊緊抱住阿什頓的狄皮斯心中也充滿殺人的憤怒。有人如此惡毒地欺負一個不能說話的男孩,等他抓到那個人,一定會將他碎尸萬段。
他們走出樹林的時候,又看到了塞繆爾停在路邊的車。他還想開車將普雷斯科特姐弟送回湖邊小居,但阿洛斯拒絕了。
“這里已經很近了。”年輕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酷,“康納利家的宴會可能還沒散場,你剛好可以去通知他們,阿什頓被找到了,他現在很安全——以后也是。”
“阿洛斯……”
“你去告訴他們——不管是誰對阿什頓做出這種事,我會讓他付出代價。普雷斯科特會讓他付出代價。”
狄皮斯隔著墨鏡看向年輕人,傳達出同樣的威脅。
塞繆爾一時語塞:“我……我知道了。我會去問清楚是誰帶走了阿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