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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太太怔住, 嗚鹿園算不上京中最好的園子,卻也有小口碑。如她們這等六七品人家, 家中房屋狹窄,都愛賃了這園子請客擺宴,何曾聽說過有賊?
許太太是主家, 急忙道:“來人,快四處找找。”
“找?”胡三姑娘哼了一身,“得搜, 搜她的身。”胡三姑娘手指著從花廊那邊走過來的敏姐兒, 可巧敏姐兒臉色蒼白如雪, 落在幾位太太眼中可不正是心虛。
那么只金燦燦的雀釵, 又是點翠又是鑲寶,她們這些多少見過識面的太太們都眼饞,別說那才從泥地里掙出來的周家, 剛才她們一家子看那雀金釵看得呆鵝似的。
許太太姜太太尚太太不自不覺起了疑心,尚太太自是樂意瞧周家的熱鬧,那肯上前去勸解。許太太心中對敏姐兒起了疑心, 就不太愿意幫著周家說話, 何況正是自家老爺外放的關鍵之處, 須胡主事幫忙說話,那又能去得罪了胡太太, 掃了胡太太的面子, 遂端起茶盅細細地品茶,好似根本沒有聽到胡三姑娘的話一般。
姜太太向來機靈, 見許太太這個主家都裝看不見,她也學著許太太的樣子裝沒聽見。
胡太太瞧著她們三人的神色,不由地翹了翹嘴角,只要這三人和稀泥,一個鄉下婆子還不在她眼里,隨隨便便就能唬住她,再暗示一二,讓尚太太宣傳了出去,想來周家也沒臉繼續當皇孫師傅。想到這里,胡太太不由地看了庶女一樣,看來這個庶女也沒白養,挺派得上用的。
邵氏原還以為許太太為吱聲,好歹她是主家,那能由著客人給人侮辱,不想她卻八面不動。她頓時火大,叉腰指著胡三姑娘,“搜誰的身呢?別以為你爹是吏部的官兒,我們就怕了你,由著你欺負。”忽地又想起自家老爺也是個官兒,遂仰起下巴道:“我們家老爺也是個官兒,不怕你家。”
胡太太給噎了一下,她家明明是苦主,咋經邵氏一說反成那個歁人的惡霸。
怕胡太太難堪,許太太忙道:“胡太太周太太別急,先把事兒弄清楚才是。”
這事兒簡單,許姑娘姜姑娘尚姑娘三位都是家中嫡女,平時也是和胡家嫡女來往,幾人自是不愿意跟胡三姑娘在一起。敏姐兒尚不知胡三姑娘是庶女且幾位姑娘對她冷淡,遂好心地與她作伴。漸漸地幾位姑娘就分成兩起,一起是行許姑娘姜姑娘尚姑娘三位嫡女在一起玩耍,一起是胡三姑娘和敏姐兒。胡三姑娘和敏姐兒在后面落了單,后來聽到胡三姑娘的怒吼聲,許姑娘姜姑娘尚姑娘才從前面轉回就看到胡三姑娘怒氣匆匆的背影。
接下來的話就輪到胡三姑娘的丫頭和敏姐兒的丫頭,前面說詞兩人都一樣。胡三姑娘玩鬧時讓樹枝勾了頭發,找了個地兒梳頭,園子里的花木多,梳頭的時候又想著摘花戴頭上,于是頭發還披著又去摘花,一時這樣一時那樣。等再梳起頭發插釵時才發現雀金釵不見,偏其中有一段時間敏姐兒在亭子里。
胡三姑娘的丫頭嘴甚是伶俐,“不是周姑娘拿了又是誰?那會四周都沒有人。我又一直陪著我們姑娘摘花撲蝶。”順便把她自個兒摘了去。
敏姐兒的丫頭卻沒有那份伶俐,只是小聲地道:“我們姑娘才不是那樣的人,不是那樣的人。”
幾位太太眼中疑色更重,不知不覺離邵氏過多了些。
尚太太撲哧一聲笑道:“賊會說自己是賊么?只是難得一見的是翰林家的小姐竟是個賊。”
即便胡三姑娘的丫頭說的有鼻子有眼睛,邵氏仍不信自家的丫頭會是賊。何況尚太太直接說敏姐兒是賊,好好的姑娘家出趟門就被說成是賊,以后咋活?邵氏怒極生膽,朝著尚太太那要笑非笑的臉扉了過去,尚太太半邊臉頓時腫得如饅頭。
尚太太痛的直咧牙,想說話,嘴里發出的都是嘶嘶聲。
其余幾位太太俱被邵氏這一手給唬住,眼珠子半天不能轉動。
邵氏長的本就魁梧,此刻又是擼袖子又是面帶兇狠。胡家一個小姑娘尖叫一聲,躲入胡太太身后。胡太太掐著丫頭的手臂壯膽子,色厲內苒道:“怎么?偷了東西還想打人?”
“放你娘的狗屁,誰偷了東西?”邵氏登時噴了回去,唾沫濺了胡太太一臉。
胡太太氣得渾身發抖,摸出帕子擦臉,“潑婦,潑婦,潑婦。”
邵氏雙眼一瞪,一張大臉伸到胡太太面前,“我潑婦咋的了?我就潑了,你又能咋樣?”
要不是身負重任,胡太太都想暈過去,實沒見過如此厚臉皮沒規矩的潑婦。她打定主意,等這事過去,她必定不跟周家有任何來往。
許太太急急地起身,伸手欲去拉邵氏,心里又有些害怕,一時手在半路縮了回來,“周太太,你先坐,她們小姑娘一時之間有個誤會也說不定,讓她們把事兒說清楚就好。”
許太太連聲勸慰邵氏,又是命人重新沏茶又是上點心,比先是不知殷勤幾許。
邵氏心中暗自得意,這群娘們就是欠揍,倘若她們還要冤枉敏丫頭,她就打得她們連爹娘都不認得。
邵氏又是打人又是啐人的動靜,敏姐兒的一腔委屈俱散了去,擔心起奶奶來。又回頭見著娘雙手捏成拳,一副想打人的模樣,好在讓二嬸死死地拉住才沒有沖上去揍人。
敏姐兒不禁暗怪自己,她答應過爺爺要看好奶奶她們,不想有了事卻只顧著自己的委屈,讓奶奶動了手失了臉面。不過一會,敏姐兒轉了無數的心思。自爺爺中了秀才后,她跟著讀了不少書,也聽了不少事,常聽爺爺說,“敏丫頭,禮哥兒,信哥兒,不要以為京中的人就比你們厲害能干,只要不做虧心事,就不要懼任何人,那怕你們惹了事,只你們沒有做錯事,都有爺爺。”
對,有爺爺!
敏姐兒雙眼倏地一亮,“奶奶,讓人去請爺爺來。”
邵氏摸頭不知腦。
找他爹干嗎?這些人就她一個人就可以干翻,實在不行,不是還有老大媳婦,賃她們倆人的力氣,這些沒甚力氣的太太和丫頭婆子一打一個準。
胡三姑娘聽了這話,也是雙眼一亮,叫來丫頭吩咐,“你出去跟外面的人說去請周老爺來。”
至于到了門外該怎么說,到了翰林院又該怎么說,她的丫頭自然會明白。
姜太太聽聞此言,又看了一眼毫無懼意的敏姐兒,一時又懷疑起先前的想法,金雀釵怕未必是敏姐兒拿的。思慮再三,姜太太上身微微傾著,“許太太,你看是不是讓人把幾位老爺都請來?”
許太太面有豫色,請了幾位老爺來,此事不是大事也是大事了。
姜太太見許太太沒有明白過來,直接點出,“總不好勞胡家下人去跑這個腿。”
胡家的下人的嘴可是向著自己主子的,只要出了這個園子,說什么可由不得大家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許太太忙吩咐人去截了那丫頭,又道:“說不定是場誤會,先不忙著請周老爺。”
尚太太那肯依,捂著半邊臉直叫喚。這會也顧不得她,請人把尚太□□置在屋內,著了下人去請大夫。
尚姑娘望著敏姐兒一臉的恨意,手指著敏姐兒道:“你們為甚不搜她的身,一搜就明白了。”
尚姑娘為給母親出氣,直接沖上去扭著敏姐兒就要搜她的身。不想才一撲上去,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
“金雀釵?”
“我的金雀釵,我看清了,是從你衣服里掉落出來的。”胡三姑娘立即撿起金雀釵,沖著敏姐兒得意地叫,“賊,你就是個賊,偷金釵的賊。”
邵氏一聲怒吼壓下她的話,“放你娘的狗屁,定是你塞在敏丫頭的衣服里的。”
胡三姑娘縮了一下脖子,又抬起下巴道:“明明你們家沒規矩,偷人東西還污賴人,不要臉。”
敏姐兒臉色越發的蒼白,她知道這是個一個圈套,一個毀了她毀了爺爺毀了周家的圈套。她跟爺爺讀了許多書,她聽爺爺講過不少事,人心險惡。她要戳穿她們的圈套,不讓她們得逞,她給自己鼓著勁。敏姐兒一字一句地道:“我沒有偷金雀釵,至于它為什么會從我身上掉落,我也不知道,但我問心無虧,因為我沒有偷金雀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