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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周秀才將是趙大老爺投資中最好的一筆收益,趙大老爺不禁哼起小曲來。
見識了趙家富貴,周舉到這會還一臉興奮,“爹,你說我們家以后能成趙家那樣么?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下人侍候。”
周中潑了一盆冷水,“老子只是個秀才,聽過沒有窮秀才,窮秀才。”
周舉懨頭巴腦地垂了脖子沒了精神,周秀才又去了童夫子墳前拜祭,再留了些銀兩給童夫子家人。
忙碌了一天,周中累了,啥事不想理,關門在家歇息。
偏邵氏好不容易等他在家有了空閑,那還忍得住,忙不迭地把這些日子來別人送的貼子和禮攤在周中面前。
“他爹,我這心啊慌得很。自來沒見過這么些銀子,摸上去心里怕得很。”邵氏扶著胸口道。
周中考中童生,考中秀才,邵氏在家里頭盼他盼得急。周中中童生時,鄉鄰賀喜,不過你給一把菜他提幾個雞蛋。周中中了秀才的喜報傳來,隔日鎮上趙大老爺派人送二百兩銀子的禮,劉來財自稱昔日同窗又親自送來五十兩銀子,再有縣上及附近的財主富商,統共十來家,周家大概收了將近三百多兩的銀子。邵氏那見過這么多的銀子,再有禮送來,邵氏卻不肯收,怕有什么事,那想人家扔下禮就走。
周舉自辭了鎮上的木工活,回家替邵氏招呼客人。凡是送來的禮他來者不拒,氣得邵氏直罵他。偏如今邵氏管他不住,他不知從何處聽來的理,說周家如今是書香門第,得有規矩,讓邵氏要賢惠,要有秀才娘子的樣子,別給爹丟了臉,氣得邵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盼著周中早日回來收拾他。
提到周舉的事,周中倒想起他和朱三來往的事,原想打算把他好生打一頓,讓他長長記憶。轉眼一想,他這么大個人了,怕是打著不聽,牽著倒退,還不如讓他吃吃虧,就知道世事如何。
周中拿過禮單和貼子一看,各家禮送得都有些重。像他這種五十才中秀才的人,大家最多一個面子情,如何會送重禮?暗笑,大家都以為他得了嚴大人的青眼,倒借了他一回東風讓他發了筆財。
周中笑了,猛地想起趙大老爺隱隱透露出的話,把禮單放在一邊,問:“你讓老大打發報喜人二十個銅板?”
邵氏道:“是啊,你中童生那一回,老大充冤大頭,打發了五十個銅板,兩個報喜人就是一百個銅板,心痛死我了。我就說以后打發二十個銅板得了,兩個報喜人也費了四十個銅板。”
周中無語,撫了額頭,家里人太老實,怎么破?
既然舍不得銀錢,當初就不該封個五十個銅板。中童生是五十個銅板,中秀才反而只有二十個銅板,怪不得人家要傳周家的秀才沒有童生值錢。
周中把鎮上的傳言說了。邵氏大怒,“黑良心的,二十個銅板就不是銀子?他們啥也不干,就跑一趟路白得二十個銅板還不樂意?下我們家壞話,爛舌根。他爹,要不我們打上門去?”
在原身的記憶中,邵氏沒是個愛打上門的人。今兒這是怎么了?
看著周中疑惑的眼神,邵氏理直氣壯,“之前我們周家不顯,讓人欺負就欺負了,反正沒吃啥大虧,不過是嚼點舌根,最多吃點小虧,忍忍也就算了。如今你是秀才老爺,我是秀才娘子,那能讓人白欺負,自然是怎么解氣怎么來。”
莫名,周中似乎看到一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周中頭痛,看來想歇息是不成了,起碼他得先把家里的事料理了。
“這事不用管,流言蜚語那管得過來,只要不是傻的,誰分不明白秀才和童生。”周中道,“只是以后不可如此,就算你想給多,那也別給少,持平就成。”
“老大也忒老實了點。”周中又嘀咕了一句,然后教導邵氏,“人情世故,你得學著點,倘若以后我中了舉人,進士,送禮的人會越來越多,你得知道怎么打理。”
“那些禮該收,又該收多少,那些禮不該收,又要如何拒絕,這些你心中得有數。”
周中慢慢地悠道:“其實跟村里走禮差不多,就那么一會事,別想得太復雜。”
周中抽出一張禮單,指了道:“這家送的過重。”見邵氏不伸頭看,才想起他不識字,吩咐道:“你去把老大叫來。”
周舉跟在周秀后面進了屋,周中瞄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自跟周秀說話,“你明兒把這四十兩送回給劉來財,就是鎮上劉記雜貨鋪的東家,你看如今鄉下有什么果子,帶些去。”
周舉在一旁搓了手道:“爹,為啥要退回去?豈不傷人臉面。”
“你知道他為啥要送我們家重禮?”
“嗐,這還用問,定是看爹如今發達了,獻殷勤唄。”周舉嘴角翹的老高。
周中道:“你們是不是覺得你爹如今是秀才,人人都會捧著你們,讓著你們,真以為秀才有多了不起嗎?”
聞言,周舉低下頭,出了永安鎮,秀才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見此,周中暗嘆,知道分寸,還不算太壞。
周秀想了想道:“劉來財說是爹的同窗,之前并沒有和家里有來往,也沒有聽爹說起過。爹的同窗那么多,其他同窗沒見著過,偏他不僅來了,還給了五十兩銀子的大禮,不是有所圖,就是有我們不知的事。”
周中頷首,孺子可教,上次教過他一回,就知道想事情,不是光老實。
“之前我有去跟他借過銀子,但他沒借,雖沒明說卻是那個意思。”
周舉記得這家是送來五十兩銀子,爹卻讓退回四十兩,“爹,你怎么只退回四十兩?”
“因為他的確跟爹相交過一陣子,留下十兩當同窗之情。”周中看著周秀道。
周秀道:“爹,兒子明白。就是當之前是怎么相處,以后還是怎么相處。”
之前沒有來往,以后也不要來往。
周秀出門前鼓起勇氣道了一聲,“爹,邵家逼娘給納他們家的姑娘作二房。”
“納妾?”周中口里的水噴了出來。
第二十三章
邵氏娘家行四, 上面兩個姐姐和一個兄長, 下面一個弟弟。事實上邵氏有好些姐妹,但這些姐妹,俱讓爹娘提腳給賣了換銀子。
當初周家相中邵氏,邵家一家子跌破了眼。一白遮百丑, 一黑顯百丑。邵氏臉黑, 原還中看的模樣讓滿臉的黑掩了顯不出來。身子又壯,力氣大,二百斤重的石頭, 隨手就能舉。偏又能吃,一頓飯要吃個五碗, 那個男人敢娶?男人娶的是媳婦, 又不是娶的飯桶。可那個知道邵氏在家連糠飯都吃不飽,邵氏越長大,力氣越大,飯也吃得越多。小的時候尚不覺得,等大了, 邵家那容她吃那么多, 平常一頓稀的吊著她命, 又使著她做累活, 全靠邵氏自個兒野地里扒拉吃的才活下來。那次連吃五碗還是村里有人辦席, 她又連著好幾天沒有找著吃的, 才一口氣吃了五碗。從那以后, 邵氏的名聲壞得很了, 等邵氏長到十八歲上頭,俱無人上門提親。邵氏樣貌差,連人牙子都不要,邵氏娘打了別的主意,不準邵氏吃飯,使喚她整日干活不歇息,說這樣瘦得快,邵氏那里支得住餓暈在田里。恰在這時,周家請人上了門,好似天上掉了娃娃砸在頭,還是個金的,邵氏娘嘴都險些笑歪。
再等她爹娘進了周家門,青磚瓦房,雙眼頓時陷了進去,撥不出來。原砸在手里的賠錢貨,成了稀罕物,也敢獅子大開口,一張口就是五十兩聘銀。
周母眼兒都不掃他們一眼,擺了五兩銀子出來,指著銀子道,愛嫁不嫁。邵氏爹娘立時沒了底氣,滿口子的答應。回家日日教導邵氏,婆婆不是親娘,相公不是親兄弟,俱靠不住。只有親爹娘,親兄弟,一樣血脈才是她的靠山,只有娘家發達了,她在夫家才能站住腳跟。嘴上說的好聽,待邵氏出嫁時,連個嫁妝都無,光身子進了周家門,邵氏羞的頭都抬不起。周母看中的就是邵氏的一把子力氣,壓根不在意那點嫁妝,見她空手進門,直接擼了手上銀鐲子給她戴上,又拿出布料給她做新衣,飯也由著她吃,還說她力氣大干活多,要吃飽。邵氏眼角含了淚,自此,把心貼了夫家,一心一意在周家過活。
邵氏娘家的打算落了空,在他們一家子眼里周母厲害,把邵氏捏得死死的,指東不敢往西。邵氏回娘家自來帶的是平常物,連點沾銀的都無。邵氏娘氣得破口大罵,教了邵氏無數回,也難是周母敵手,那想是邵氏回頭把娘家給賣了。邵氏娘家說的越多,周母就越恨,給的禮就越薄。越到后面兩家越疏遠,到后來漸漸地沒了來往。邵氏爹娘在世的時候,在家還咬牙狠罵過邵氏是白眼狼,不念生恩。
等邵氏爹娘死,邵氏兄弟還想著上周家撈一筆,指著邵氏出喪葬銀子。那時周家漸露頹勢,周母一頓打罵轟了他們出去,轉頭讓邵氏按規矩去隨禮,不能讓邵氏落個罵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