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花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既然如此,你先安排我去面圣吧。”
錢寧苦笑了一聲:“你來得不巧,今兒下午皇上在郊外劃船釣魚,一不留神竟掉水里去了,受了點驚嚇,這會兒怕是已經喝了湯藥歇下了,你要見他得等明天。”
邵良宸吃了一驚,不自覺地抓住他手臂道:“什么?他落水了?就是今天?”
錢寧被他的夸張反應嚇了一跳:“怎么了?沒大事兒,不過了嗆了口水,有點咳嗽,太醫也說了沒有大礙。咱們皇上是親自上陣殺敵的人呢,你還怕他被口水嗆死不成?”
邵良宸搖搖頭:“不管怎樣,你先替我傳話,我得立刻見他!”
他有那塊金牌,其實不通過錢寧也能面圣,邵良宸先來找錢寧,不過是想先跟錢寧通一下氣,提前了解一下皇帝的動向。
而這一次了解的結果,令他感覺不大樂觀。
所幸皇帝還沒有睡下,有錢寧差人通報,邵良宸很快便在行在正房見到了他的面。
“咦,你也差不多有三十了吧?怎么連點胡子都沒留?”皇帝見了他,居然頭一句也是這話。
怎個古人都那么看重胡子呢?邵良宸施禮完畢,無奈回答:“皇上見笑,是內子不喜。”
“果然你還是懼內懼得厲害。”皇帝哈哈一笑,并沒顯得有什么病容,隨即屏退了跟前的下人,“說吧,你大老遠從安陸跑來這里,有什么大事?”
邵良宸謹慎道:“皇上,容臣斗膽問您一句,你是否已然打算好了何時隱遁?”
皇帝微微一怔:“還沒呢呀,難不成你來就為了問這事?”
邵良宸面色殷切:“皇上,臣自問可以當得‘忠心可鑒’四個字了,您可別對臣有意隱瞞。”
皇帝啞然失笑:“朕瞞誰也不能瞞你呀,實話對你說吧,截止此時,知曉朕有意隱遁的人,世上還僅你一個而已。嗯,自然,倘若你去告訴過別人,那就不止你一個了。”
看邵良宸似乎目瞪口呆,皇帝頗覺好笑,挑眉問道:“你是看十年之期就快到了,便以為朕已然準備隱遁走了?可你不看看,眼下剛經過了寧王叛亂這樁大事,哪里是朕說走便走得成的時候?唉,錢寧他們還不曾與你說過吧,近年來朱宸濠為籌劃謀反,大肆結交京中權貴,朝中大臣十之八.九都收過他的禮,就連首輔楊廷和也不例外。這一次王守仁查抄寧王府,發現了不少朱宸濠與京中權貴來往的信件。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等朕回了京,拿著這些證據將那些往日不聽話的臣子一網打盡,從此朝野肅清。朕就是再想走,也得等到這些事都做完了再走啊!”
做完了再走?你真想去做這些事,恐怕就沒機會走了!邵良宸不覺間背后已滲出了冷汗。
皇帝笑道:“難不成你已經告訴了朱厚熜說朕今年便要隱遁,叫他準備好來京城繼位,這才等不及來問朕的?”
他叫邵良宸去監督朱厚熜的教育,兼給朱厚熜洗腦,但絕不包括跟朱厚熜明說要培養他做接班人,皇帝當然不認為邵良宸有那么傻,開了這句玩笑就等著看他大驚失色來請罪。
“那自然不能。”沒想到邵良宸一點陪他搞笑的心情都沒,還面色嚴峻地上前一步問道:“皇上,您仔細想一想,朝中會不會有人意欲謀害您?”
皇帝是個聰明人,一點即透,聞聽這話,頓時愣住了。
史上記載,正德皇帝就是在這次平叛回程中途一次垂釣時落水后生了重病,回去京城后一直沒能養好,幾個月后就一命嗚呼。
邵良宸因為皇帝說的十年之期與歷史太過相合,一直傾向于相信到時皇帝是隱遁出走,而非病逝。因此他制定的計劃,就是臨到這個當口來找正德皇帝,求皇帝為錢寧與朱臺漣也安排好一條后路。
想要保下錢寧與朱臺漣全身而退,只能指望正德皇帝,而非那個不聽話的嘉靖皇帝。而請求正德皇帝為那兩人安排后路,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提早了不行,晚了更不行。
如果皇帝已經做好了隱遁的準備,這會兒肯定是最怕消息泄露的時候,邵良宸想掐的就是這個點兒。一個幾個月后就要逃跑的皇帝不可能冒著泄露消息、影響大事的風險再翻臉來殺他,而以他與錢寧朱臺漣三個人的本事,也不用擔心一個隱遁之后的皇帝會來報復,所以這時候已經不必擔心得罪皇帝,即使是拿泄露消息去要挾他,邵良宸也要讓他答應自己的請求。
可這會兒經過了與錢寧和皇帝的談話,邵良宸才發覺自己判斷錯了,人家皇帝根本還沒打算要走,反而如正史記載的那樣落水染病,這樣發展下去,他的結果只能是像正史那樣死去。而他的死,很可能像某些后世人猜想的那樣,是被人謀害。
《明實錄》有載,就在正德皇帝落水的前一年,“帝東西游幸,歷數千里,乘馬,腰弓矢,涉險阻,冒風雪,從者多道病,帝無倦容。”很難想象有著這樣體質的一個青壯年男子,在一次落水之后就很快病入膏肓死掉。
現在只是農歷九月,江蘇又不是寒冷之地。況且現在拿眼睛看,邵良宸也不覺得皇帝像個只剩下幾個月生命的人。
執政這些年,正德皇帝一直在與文官集團打拉鋸戰,先后通過宦官、廠衛、武將來從文官集團手中分權。在土木堡之戰后,明朝的兵權就一直由文官階層掌握,直至近幾年,才由正德皇帝通過提拔江彬等武將逐步從文官手中分了過來,光是這一系列的權力爭奪戰,已經讓皇帝與文官集團勢同水火。
而這一次的寧王叛亂,讓皇帝掌握了大量文官與藩王私通的證據,那些文官面臨著被清算,臨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能那么老老實實地伸頭挨刀么?
朝廷各個衙門,甚至包括后宮在內,對正德皇帝不滿的人簡直太多了,如果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人私底下與這些人相串通,合謀將這個不聽話的皇帝害死以自保,并不是多離奇的事。這個人選也不難猜,比如說——楊廷和。
正德皇帝他爹弘治皇帝就是死于誤食藥物,一個小太監端錯了藥,就害得一位皇帝一命嗚呼,這樣的實例近在眼前,還有什么不可置信的?現在的皇帝可比他爹要招人恨多了。
有時候生疑心與被蒙蔽之間,只缺一次簡單的提醒。聽到了邵良宸這句問話,正德皇帝立刻醒悟了過來,預想到了自己回京可能會面臨哪些風險。
“叫錢寧來,將今日伴駕那宦官收監審問,”皇帝下令道,“朕懷疑,今日朕落水也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謀為之!”
邵良宸心中暗暗叫苦,雖說來與皇帝講條件也沒有必勝把握,可總比現在這樣好,這下未來又成了未知之數,自己又要被攪進到一場改變歷史的大事中去了。美好的退休生活何時才能到來啊?
而看看略顯憔悴的皇帝,他又很快自我檢討:人家皇上都快被人害死了,我咋還只想著退休?
想一想真覺得挺對不住皇上的,就在片刻之前,他還猜想著皇上除了他與錢寧江彬之外,另外安排了什么心腹為其準備隱遁之事,還打好了主意用威脅手段叫皇上為那兩人安排后路,如今才知,皇上連有心隱遁的意圖都尚未告知過除他以外的第二人。
可見早在十年之前,皇上就真心把他當做了首席心腹,而他卻一直把人家僅僅視作一個帝王,甚至是視作一個強大的敵人,一直在小心警惕著,從來沒敢去付諸過信任,連之前猜到皇上到時可能是死去而非隱遁,他都沒有起過多少關心之意,沒打算過要去阻止。
望著皇帝,邵良宸隱隱覺得:這下自己想救的人,好像又多了一個。
任務越來越重了呀……
第120章 釣魚執法
正德皇帝很留戀去塞北打仗的那段經歷, 很喜歡當時在漠北氈帳里鋪著毯子席地而坐的感覺, 于是這次出巡就特意叫人卷了幾床大羊毛毯帶著, 不論夜宿哪里, 都要在他屋里鋪上一床。
是夜,皇帝、邵良宸、錢寧以及被叫了十年江彬的朱臺漣四個人, 就不分地位地圍坐在羊毛毯上, 連夜商議對策。
此時朱臺漣三十六歲,錢寧三十五歲, 兩人都依著這時代人們的習慣續了胡須。邵良宸還記得易中天說過古人三十歲就可以自稱“老夫”了,看著這倆人果然一副老夫姿態,他都覺得要認不出他們來了。
正德皇帝剛開始續須,與十年前相較還變化不大, 而邵良宸一根胡子沒留,臉上干干凈凈,除了面上看起來更成熟穩重了些,模樣幾乎與十年前沒有分別。那三個人見他的頭一眼想到的都是同一句話:怎還是那副兔子樣兒?
邵良宸對他們這眼神十分反感:少見多怪,三十歲長得像二十歲有什么奇怪?你們三十五六就長得像老頭子才奇怪呢!
聽皇帝時不時地輕輕咳嗽,邵良宸忍不住勸道:“皇上,咱們要商議對策也不急于這一時,不如您先去歇息吧。”
皇帝沒好氣地翻了他一眼:“你是怕朕死了, 還是怕他們倆死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