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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噗通”一聲,何菁一個沒站穩,坐倒在了地上。
“哎喲,”皇帝看她臉色也不大好,自己也站起身來苦笑道,“邵夫人怕是累著了吧?我們這便走了,你也不必相送了。”
“不是,沒有沒有。”何菁趕忙爬起站好,極力收斂起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皇上見笑,我……妾身就是一時走神,沒站穩。那個……皇上您起的這個名兒,原本是什么人的啊?”
皇帝微微一挑眉:“怎么,難道你聽說過?”
何菁忙搖頭:“沒有,不曾聽過。”
皇帝點點頭:“哦,朕也沒聽過,就是順口起的,還算挺好聽的,不是么?”
他才不會說,那個真叫“江彬”的家伙已經死了,他是撿了個死人的名字安給朱臺漣。
大約兩三個月前,宣大那邊押解過來一個武將囚犯,說是殺了一家二十多口百姓冒功領賞,那人名字就叫江彬。隨之而來的,有的奏折申請對其治罪,也有奏折說他作戰勇猛,屢立戰功,懇請皇上留下他將功折罪。但江彬還是個小人物,想殺他的和想保他的也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正德皇帝看過奏章之后,對這個人有了一點興趣他自來好武功好兵法,早就對武將感興趣,當時皇帝冒出了一個想法,就是把那個江彬招到自己跟前來,陪自己在豹房里演練兵法騎射。
結果這個構想還沒等實施,皇帝的思路就被安化報上來的楊英一案打斷了,再后來又出了檄文的事,皇帝更加沒心思搭理那個江彬,就由他在刑部監獄里關著。
等到邵良宸來為朱臺漣講情,皇帝倒忽然想起江彬來,反正那是個曾經殺百姓冒功的家伙,死有余辜,也不見得是多不可多得的人才這時候皇帝跟前已經有錢寧了,就不那么迫切需要再來一個人陪玩干脆,就拿他替朱臺漣去死,換邵良宸一個人情吧!
于是,小人物江彬死了,名字和活著的機會都被轉送給了朱臺漣,現在連御前職務都被朱臺漣接手了。
何菁怔怔地望著二哥,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難道……十年以后是二哥與錢寧爭寵,把錢寧給害死了?
第116章 錢式婚禮
當日皇帝臨到要走的時候, 才想起一件正事來:“是了, 邵夫人你也不必有何顧念, 邵良宸不是已經在安陸那邊順利當值了嗎?你但凡自己方便, 就收拾收拾, 找他去吧!”
何菁誠心誠意地千恩萬謝了一通。
等送走了皇帝與錢寧,她叫了朱臺漣回來屋里, 開始了家長一般的囑咐:“……皇上能給你這個機會是難得的恩典,你要記著, 你是錢寧的副手, 人家是先去的,你是后去的,以后即使皇上有了更看重你的意思,你也要讓著錢寧些,別去跟人家爭寵。”
朱臺漣哭笑不得:“我怎可能去與錢寧爭寵?我連命都是白撿回來的,得了這么好的差事,我還能有心去爭寵, 何況錢寧還于我有恩,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樣的人?”
何菁也覺得無法想象,二哥是會為了黎民百姓自我犧牲的人呢,何其看淡個人名利, 怎可能去做那種爭權奪利的事兒?
而且想象起來,如果沒有她與邵良宸摻和,二哥應該已經造了反, 或許現在已經死了,那么后來進宮與錢寧爭寵的江彬就該另有其人,所以說現在是二哥頂了他的位置,未來的走向就全變了。性格決定命運嘛,現在的江彬性格不同了,命運當然也會不同。
可是,歷史上明明白白寫著,江彬與錢寧是一對兒被剮的貨,誰知將來會怎樣,誰知到時正德皇帝是死了還是跑了,如果是跑了又能不能拉上這兩個跟班一塊跑,別扔下他們做炮灰?要讓何菁選,肯定寧愿二哥沒得到這個美差,還是跟著自己去了興獻王府。
當然,現今老公就快要成為嘉靖皇帝的心腹了,要是正德與嘉靖兩個皇帝都不會對他們下手,他們就應該沒事。可畢竟歷史是那么寫著的,不臨到看見問題被解決的時候,就讓人放心不下。
朱臺漣見她愁容滿面,便勸道:“你別擔心,我知道自己這條命是你們求來的,我自會好好活著,才對得起你們一番辛苦。雖說伴君如伴虎,但今日看來,這位皇上還算好脾氣,但凡我安分守己,對他對別人都多忍讓,想必也沒什么風險。你看我除了做那一件傻事之外,其余時候的做派,可是那不叫人省心的?”
何菁嘆了口氣道:“你說得也是。其實,我們對錢寧也不大放心,你看他這人,剛在皇上面前有了點體面,竟然就做出忽悠皇上來看我這種荒唐事,以后你在跟前,也適時提醒著點他,別叫他得意忘形,惹禍上身。”
“我知道,”朱臺漣頷首道,“不沖著恩情,光是看遲艷的面上,我也會著意關照錢寧的。”
何菁忽然覺得,這似乎是個還不錯的安排。二哥與錢寧兩人的性子其實很互補,一個重理想,一個重現實;一個穩重,一個跳脫;一個淡泊,一個好勝;一個直,一個彎……嗯,說的是性子,不是指那個,雖然拿去說那個,也還是貼切的。
留他們兩個人在一處,又有著從前的交情做基礎,或許正好互相提點,互相照應,最終誰都不會吃虧,是個叫人怎么想怎么放心的組合。
話說回來,像二哥這樣連皇帝都會賞識的人,如果一直拘在跟前吃妹妹家的軟飯,也是浪費人才,他自己也不會過得舒心,沒準過兩年就得得個抑郁癥,然后又要作什么幺蛾子。現在這樣讓他物盡其用,也算是個好結果吧。
朱臺漣遲疑著道:“方才聽皇上說,二妹夫去的是安陸……”
有關邵良宸的去向還一直沒對他是說呢,何菁這才想起錢寧那個去遼東二十年的說法,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還遼東二十年呢,怎那么像蘇武牧羊呢?他要想說遠點,直接說邵良宸被派去日本做間諜不就得了?可見錢大佬的想象力還是很受眼界制約。
有了今天這檔子經歷,何菁倒不那么急著走了,反正以后陪老公的時間還長,反倒是與二哥相處的機會少了,她就想多留一陣,至少觀察觀察二哥赴任新工作的狀況如何。
她首先給邵良宸去了封信,說明了家里這次奇異的轉折。信件走官驛的渠道,也分三六九等,像他們這種有錢有勢的人家付了最上等的資費,信件也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遞,雖說交通工具是馬,但效率并不比七八十年代的中國郵政差多點。
過了半個月,何菁就收到了回信,邵良宸也對二哥改名江彬一事發表了極其夸張的驚嘆,然后就是一通諸如“老婆我想死你了你什么時候才能來找我啊”的撒嬌發嗲。
這時候朱臺漣已經在豹房正式上任,因為覺得進入官場還是盡量低調為好,他便托錢寧幫忙給他物色了一處中小型的宅子,就在錢寧自己的新宅邸不遠處,讓朱臺漣搬出了東莞侯府住了過去。何菁為他安排了下人照顧起居,還暗自邪惡了一下:錢寧敢讓二哥住到他跟前去,就不怕哪天遲艷舊情復發?
至此何菁覺得這邊也沒什么事可牽掛了,就也想動身去安陸,結果正這會兒何云回來了。
十多歲的少年正是大變樣的時候,至此已經分離近十個月,何云高了壯了,氣質也全不同了,幾乎叫何菁一眼都認不出來。
一聽說姐姐很快又要啟程去外地找姐夫,何云差點哭了: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何菁只好又給邵良宸去信,讓他再多忍一陣相思之苦。朱臺漣仍時常回來看她,何菁便向何云介紹:這位是我新認來的干哥哥江彬。
侯府下人已經對朱臺漣的身份來歷有了n多版本的猜測,何菁也不怕再多讓他們迷惑一層。
何云很輕易就能感覺得出這位江大哥不喜歡自己,而且姐姐好像跟他比跟自己還親,于是少年又多愁善感起來:姐你是不是真不想要我了?
何菁就跟他商量,問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安陸,沒想到何云回絕得十分堅決他要留在京城考科舉。這孩子還真是被夫子洗腦了,現在跟現代高考時也差不多,像京城這種地方考科舉肯定是比湖北容易許多。話說,劉瑾的新政里還曾有一條為了考生公平,給各地重新修訂科舉錄取名額,如今這項政策也很快就要人亡政息了。
既然如此,何菁只能是陪他一陣,再啟程去找老公。
等到何云被安撫得差不多了,眼看距離錢寧與遲艷的婚禮又沒多久了,鑒于遲艷一個勁兒為何菁不能來參加婚禮十分抱憾,何菁干脆又去了封信給邵良宸,叫他再多等等,自己喝完了喜酒再去。
截止到這時,對劉瑾的判決已經下來了磔殺于市。何菁還記得前世曾聽邵良宸描述從書上看來的袁崇煥死時的慘狀,不但當街被千刀萬剮,割下來的肉還被當場拍賣,買了肉去的老百姓還當場合著酒把生人肉吃了,簡直為何菁留下了面積極大的心理陰影。
可等到了這里才知道,那種待遇并非僅袁督師一人享有,其實每次有人被磔殺于市,都會有當場賣肉和吃肉的現象,光是想一想就令人毛骨悚然,古代的老百姓是太難吃到肉了所以要借此嘗鮮嗎?
這回輪到大名鼎鼎的劉公公被剮,去看熱鬧的人史無前例得多,侯府的下人們也都紛紛來向夫人請假前去觀賞,何菁宣布:誰愛去誰去,但誰也不許吃人肉,不然被我知道當場開除,永不錄用!
據說被行磔刑的人如果賄賂好了劊子手,就可以死得快一點,少受些罪,不然劊子手會依著規矩把人剮上三天再叫人死。劉公公雖然家財萬貫,但值此當口誰敢收他的賄賂?別看劉瑾已經是個很老的老頭,竟然還頑強地活到了磔刑的第三天。
他死后的次日,就是新任錦衣衛指揮使錢寧娶妻的日子。這當然不是故意的,畢竟早在劉公公被判刑之前婚期就定了的,都是巧合呀巧合。何菁暗贊:真是趕上個好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