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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邵良宸拍著腿笑道,“你知道這一回我還想到了一件什么大事?我早就對錦衣衛很感興趣,前世曾經著意看過歷任錦衣衛指揮使的名單,正德年間一共有四任錦衣衛指揮使,依次是石文義、張采、錢寧、江彬,然后,嘉靖年間的頭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難道……”
“那一任錦衣衛指揮使,他叫‘朱宸’!”邵良宸愈發激動起來,雙眸熠熠生輝,“那個叫朱宸的人就是因為身為興獻王府的舊部,才會被嘉靖皇帝剛一登基就委任作了錦衣衛要職。皇上這次雖然替我認了親戚,可也正式為我賜了姓,這一回我去到興獻王府當差,仍然會用‘朱宸’這個名字。
你曉得了吧?歷史可以改變,但也有著許多咱們猜不到的巧合。我早就知道‘朱宸’那個名字,可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做了錦衣衛指揮使的朱宸……竟然可能是我!”
第114章 第 114 章
他竟然會是將來的錦衣衛指揮使, 何菁也為這個發現驚詫了一瞬,可還是很快關注起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你該不會一直到十年之后才能回來吧?”
別說錦衣衛指揮使,就算他以后能當皇帝, 她也不想拿與他分離十年的代價去換取。
“我在這十年之內當然不能輕易回來。”邵良宸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你覺得用分離十年的代價換二哥一命,還不值得?做人可不能太貪心了。”
何菁又不傻,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倆的下場一定不會那么慘, 當下捶了他一拳催促:“還不快給我說個清楚!”
“唉, 怪不得連皇上都說我懼內。”邵良宸揉了揉被她捶疼的肩膀, “皇上說了,這趟差事又不需要我隱瞞身份,也就沒必要叫咱們夫妻分離, 只需我先過去安頓好了,站穩了腳跟,便可接你一塊兒過去住。”
他笑瞇瞇地摟過何菁的肩膀, “如何?雖說咱們不能立馬去到浙江搞走私了, 可我接到了一個長達十年、也沒多點風險的好差事, 咱倆可以在興獻王府里過十年優哉游哉的舒坦日子,就跟退休也差不太多了, 也挺不錯的不是么?”
那位老邵娘娘是朱厚熜奶娘,憑著這層關系去王府里做個官兒, 還有當今皇帝的親自照應,邵良宸必會很受優待,任務也只是與小王爺拉好關系, 用十年的時光慢慢對其滲透影響,既沒什么風險,也沒很大難度,聽起來好像是沒什么不好。
其實綜合來看,可能比他直接辭職就去做生意前途還要好呢,畢竟現在他成了當今皇帝的心腹,還注定要成為下任皇帝的心腹,這是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好事?最關鍵的是,這些好處都還只是換二哥活命的“代價”。
可以說,狀況都已經好到了令何菁不敢相信的地步。
“我還以為咱倆要成了余則成和翠平了。”她松了口氣,“沒有別的代價了?你可別瞞著我。”
“我哪敢瞞著你啊?確實沒有了。”
何菁靠在他懷里眨著眼睛:“興獻王府究竟在哪兒?”
“湖北安陸州,沿著京廣線南下,在鄭州往西拐一點,再繼續南下過南陽和襄陽,就到了,距離京城,其實只比安化城遠一點點,環境應該比安化還好。而且從距離上來說,你要偶爾想回娘家了,從那里去安化也比從京城過去要近些。”
“那二哥呢?以后二哥何去何從,皇上一點都不管了?是不是要像個保釋罪犯那樣,限制不許出京城什么的?”
邵良宸嗤地一笑:“皇上才懶得操那份心呢。反正二哥不能再做什么王長子了,對外的名姓也得換一套,大概安化王王長子的頭銜還是會由你那位早逝大哥的兒子繼承,以后二哥就留在咱家吃閑飯唄。這不是更好?你原本也盼著能留他在跟前的吧?”
“切!”何菁撇撇嘴,說起來就來氣,“那是原來,現在就因為他作死,給咱們找了這些麻煩,叫咱們提心吊膽好幾天不說,還得還咱們夫妻分離,我都恨死他了,以后他落到咱們手里,我就要他做個下人,每天狠狠奴役他!”
邵良宸怔了怔:“剛說了不至于夫妻分離的呀。”
“分一天也是分啊!”何菁一把摟住他的腰,拿腦袋在他懷里蹭著,“等你去了,安頓好了再接我,說不定幾個月就過去了,這還不算夫妻分離啊?!”
邵良宸也不禁嘆息,總得來說,現今的結果已經大大好過了預期,可人總會有著得隴望蜀的心態,以古人的辦事效率來看,這一分確實很可能就是幾個月了。他何嘗不覺得這段分離很難受?連昨晚沒回家、才一天的工夫沒見她,他都不習慣。
“你說得有理,那就……以后好好奴役二哥來泄憤!叫他住有老鼠的屋子,吃不干凈的食物,不但要自己穿衣洗臉,還要來伺候咱們穿衣洗臉!哈哈……”說到后來夫妻倆都憋不住笑了,一想象起二哥低眉順眼來伺候他們贖罪的畫面,就實在令人太想笑。
“你說,咱們到底穿的是不是個正正經經的正史?”何菁終于也問出了邵良宸昨晚剛想過的這個問題。
對此邵良宸已經想開了:“管他呢!那些研究歷史一輩子的史學家對真實歷史都沒個定論,誰知道所謂的正史又該是什么樣?咱們只能依著咱們穿的這一個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管它是不是正史呢,不是正史正好,就不用再為能不能改變歷史而糾結;是正史也沒什么大不了,現在還不是已經證明自己可以改變它?不論未來是已知還是未知,先過好眼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何菁深深覺得經過了安化王府這檔子事兒,自己的心理比從前成熟多了,也積極樂觀多了。
邵良宸所說的是自己與皇帝交涉了一天的內容,何菁接受起來信息量有點大,只能一步步消化。等腦子忙完了處理自己家的這些事,到了第二天,她才開始想起來問:劉瑾會怎么樣?楊英及楊廷和又會怎么樣?
邵良宸告訴她,聽皇上的意思,劉瑾是肯定要處置的,因為劉瑾這些年不但拉了太多的仇恨,還越來越失去控制,已經開始膨脹得找不著北,不處置不行。皇上現在就是在等外廷積聚的力量足夠大,等到反劉聲浪達到最高峰的時候,他再去“順應民意”下手,這樣才不會引起過多的朝野動蕩有了這一天多的接觸,皇帝已經明確收了他做首席心腹,這些話也都不瞞他了。
而對楊廷和就不那么好處置,因為這次楊英的案子楊廷和撇得還算干凈,沒有直接指向他的證據,而且更重要的是,皇帝認為楊廷和還有用,在找到更合適的人手替換掉他之前,先繼續“奴役”著他。
至于楊英以及參與安化一案的小魚小蝦們會落何結果,那就既沒有疑義,也不值得討論了。
何菁聽完松了一口氣,畢竟劉瑾倒臺已成定局,就不怕二哥出獄之后再折騰了,她是真怕了那個熊孩子了,惹事起來令人防不勝防啊。不過對于幕后黑手楊廷和暫時不受影響,甚至看上去可能還會如正史一樣做上內閣首輔的位子,何菁還是很有些不甘。
殊不知,早在他們抵京之前,正德皇帝已然擬好了一道旨意,著人送往南京,調擔任閑職南京禮部右侍郎的王瓊回北京,入戶部任右侍郎。從此,將開啟王瓊與楊廷和兩位文官大佬長達十年的“相愛相殺”。
玩制衡,是一門高明的學問。聰明的皇帝不會對自己討厭的人一味打壓,而是會在對方還有用的時候盡量奴役,等沒用了再去一腳踢開。
正史中的楊廷和看似曾經大權在握,風頭無兩,其實手中的權柄一直大受劉瑾、錢寧、江彬這些御前紅人的制約,在文官集團內部,也總在被政敵王瓊掣肘。換言之,就是一直沒有脫離正德皇帝的控制。這一次有了安化王府這樁冤案的曝光,正德皇帝自然會更加對他提防,更不可能任其手握大權。
看似頑童的正德皇帝,其實在歷史上從來都沒有失去過對大權的控制,從來不曾像明朝的某些皇帝(比如他爹弘治)那樣,被文官集團壓制其下。
這就是史官為什么要大肆書寫劉瑾、錢寧、江彬等御前寵臣禍亂朝綱的原因,那些寵臣的背后站著皇帝,是皇帝的支持讓他們有了凌駕于文官們之上的機會。他們只是皇帝行使權力的代言人罷了。史官作為文官集團的成員,對從皇帝手中奪不來權力憤恨不已,又不好直接罵皇帝,只好去把這些代言人罵個狗血淋頭。
歷屆文官們從皇帝手中□□的一個慣用伎倆,就是言辭巧妙地勸說皇上“哪些哪些事無需您親自過問,只需交給有關部分去負責就好了,這才是明君的為君之道”。于是,人家正德皇帝是沒親自過問,只派出自己的代表去“負責”,依舊把文官們壓得死死的。
現在第一位寵臣已經仇恨值拉滿,也膨脹的過了頭,到了該淘汰的時候了,那么,下一個呢?
邵良宸與何菁努力調整好心態,讓自己去接受將會分離一段時間的現實,可又不免為另一件事掛心起來等他們去了興獻王府,可就不能再隨便回北京來了,到時候又怎么照應錢寧呢?萬一沒過兩年,那家伙就像《明史》中寫的那樣被權欲沖昏了頭,開始作死怎么辦?
劉瑾失寵已成定局,身為爪牙的錦衣衛指揮使張采也肯定是干不長了,錢寧很快受封指揮僉事,時常進出豹房,取代張采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一個人原先再如何精明理性,一旦掌了大權品性都難免會變,何菁與邵良宸都覺得,像錢寧這樣出身低微、一朝迅速走紅的人,更難免會有所膨脹,說不定將來真會步劉瑾的后塵。十年后那丫就會像劉瑾一樣是個被剮的貨。
等他們去了外地,光是寫信來勸一勸,怕是起不到多點作用吧?這真是有點愁人。
對此邵良宸與何菁一時都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皇帝大概是出于讓邵良宸及早安心的心理,將朱臺漣的事幾乎全權交給錢寧負責,邵良宸與何菁也便得以及時知悉每一步的進展。
牽涉到皇家的案子一般都不會公開審判,皇帝只是象征性地審了兩次,就對朱臺漣下了死刑判決,過程處置得都很低調。那些對朱臺漣催化劉瑾倒臺心存感激的大人們當然也只能把感激和遺憾藏在心里,不可能像邵良宸一樣站出來替一個發了造反檄文的人說情。此事就如此定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