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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鉞默了一陣,方道:“準備紙筆,我要去信給楊總兵。”
以他對楊英的了解,可以料得到,朱臺漣是舍生取義這樁內(nèi)情倘若在信中直接告知,楊英很可能不會相信,還要有往來查證、推三阻四的麻煩,仇鉞便決定,索性不去直說,直接告訴楊英朱臺漣就是順著他們安排的思路意圖謀反,請楊英即刻點兵準備過來平叛,也就是了,反正結果都會是一樣的,不是么?
在仇鉞看來,王長子朱臺漣無疑是個守信之人,人家要么不說話,只要說了,就不會說假話。
結果呢,人家朱臺漣確實是沒說假話,只是隱瞞了一多半的真話而已。
步行離開驛館的時候,朱臺漣忍不住在庭院之中駐足下來,朝仇鉞的住處回望過去,心里的滋味很有些微妙。
再如何不是壞人,畢竟也是敵人,該騙的時候,還是得騙。尤其是誰叫二妹妹想叫我騙你呢,你也只能認倒霉了!
再說了,人品不壞也只是相對楊英、安惟學等官員而言,仇鉞要真是個正直無私的人,聽說了人家想要以身殉道,難道不是該盡力勸阻么?像現(xiàn)在這樣順水推舟,輕輕松松就接下了人家奉上的平叛大功,準備踩著人家的尸首去平步青云,所謂人品,也就那么回事罷了。當然也沒必要為騙了這樣一個人,有什么心理負擔。
唉,若非二妹妹插了這么一手,人家仇將軍真就會有個大好前程呢!
朱臺漣臉上極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倒不是說他真有外人以為的那么難得一笑,而是這一縷笑意十分特別,隱約帶著些少年人成功耍了小花招之后,那種狡黠與快意,恐怕二十年來,這樣的笑容都在王長子臉上難得一見。
隨行在跟前的一個年輕侍衛(wèi)無意間瞥見王長子這神情,頓時大感新鮮,悄然碰了一下身旁垂著眼的陸成,示意陸總管去看,果然陸成見了,也十分驚異:王長子竟然還會這么笑呢!
朱臺漣還不光只是露了這樣一個表情驚呆他們,在轉(zhuǎn)回身之際,還輕聲自語了一句:“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歡玩心機騙人呢,果然騙人……是件好玩的事兒!”
第100章 另類求婚
真要追根溯源, 大約自從得知邵良宸領了安化這趟差事那天開始, 何菁就沒怎么安過心,后來在安化王府里有時能一連過上不少天看似平靜的日子,她心里也總會有事掛礙, 甚至可說是提心吊膽。
相對而言,反倒是近兩天在華箏苑里做人質(zhì), 可以算得上許久以來何菁過得最平靜無憂的時間了。在這里只要能確保沒有人闖進來,就既不用害怕老公的間諜身份被人看穿, 也不用再為二哥謀反送死的事糾結。而他們都清楚, 楊英不被逼到絕路是肯定不會撕破臉來為難她的。
所以,除了一點對即將到來的“大戰(zhàn)”憂慮之外,掛心的事相比從前已經(jīng)少到了極限, 尤其得知了丈夫的真實身份之后, 好像心底里就又多了一重安心。
在對拿喬漸漸失去了興致之后,何菁就在這日晚飯后閑聊時, 毫無保留地把這個想法對邵良宸說了, 結果邵良宸卻說:“這算什么邏輯?來了古代這么多年,難道你不覺得古代土著其實比穿來的更靠得住嗎?知道我也是穿來的,你應該心里更加沒底了才對。”
何菁其實也從不覺得在真實的正史環(huán)境之下,穿越者相比古代土著有多點優(yōu)越性,相比古代人, 他們只是有著知道未來走向這一點優(yōu)勢,但這一條又不是隨時都用得上。有時候存在心底根深蒂固的那點現(xiàn)代意識反而會成為拖累,令他們無法去像古人一樣思考問題, 就會因此落后于古人,玩心眼也就玩不過古人。
不過,她還是對邵良宸這說法很不滿意:“我好不容易吐了口,表示為知道了你是你而慶幸,你怎么反倒打擊我?”
“怎么會是打擊呢?”邵良宸笑瞇瞇地摟過她來,“不如咱們來暢想一下未來吧。你說等到這邊的事都塵埃落定,咱們回了京,以后的日子會怎么過呢?你好像是個挺容易懷孕的體質(zhì),這時候又沒有避孕的好辦法,難道咱們以后就放開了生孩子么?萬一你就像那些特別能生孩子的女人一樣,生完一個很快就懷上下一個,還常常生雙胞胎、三胞胎,難道咱們就那樣由著你一直生下去?我倒不是……”
“去!”何菁等不及他說完便推開他,“說這些干什么?倒把我說得像個母豬一樣,我有那么能耐么?”
邵良宸噗嗤一笑:“你聽我說完嘛,我倒不是怕你生得太多咱們養(yǎng)不起,只是,女人總生孩子也傷身子啊。你看《音樂之聲》里那個媽媽生了七個孩子,就死了。”
“去去去!”何菁又去狠命推他,“你怕我生孩子生死掉,那自己忍著些不就成了?我再容易懷孕,也不會自己平白無故就有孩子!”
邵良宸笑個不住:“那好啊,我定力可是好著呢,只要你別來勾引我就成。不過就你這個體質(zhì),隨便一撩就那個啥的,我看你忍不了多久。”
話說到這里,何菁不禁有些悵惘。他們在這里住了兩天還算自在,以胡婆子為首的下人們都很聽話,每天除了送飯之外都不來打攪他們,不叫進屋就都不進屋,相比而言,在這里比在安化驛館那幾天還要自在,不怕有人來打攪。
但是兩天多的時光下來,他倆雖是一桌吃飯、一床睡覺,卻還沒有過太親密的行為,好像兩人都很默契地認為,有了何菁對邵良宸身份的重大發(fā)現(xiàn),再想做那種事,她需要一點心理緩沖,重新調(diào)整心態(tài)。
見她望過來的眼神有點奇怪,邵良宸靠著引枕懶懶笑道:“怎么,你已經(jīng)在琢磨如何吃我了?”
何菁正了正坐姿,很正經(jīng)地說:“我是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你的瓤子是一個人,皮子是另一個人,是前世的那個你‘借尸還魂’,占有了現(xiàn)在這個男人的身體。那么,如果我真的跟你生了一個孩子,這孩子的爹該算是你這副皮子,還是你這套瓤子呢?”
這個問題,邵良宸竟然愣愣地回答不上來。別看都二十年了,他自己也對這一世的身體一直都沒有完全的認同感,連自己也時不時會有類似“這身體是我借來的”感覺,朝著這方向稍一深想,便覺恐怖別說生孩子了,連與她日常的親熱,不是都像自己支配著另一個男人的身體去染指她了么?
“嗯……這么有深度的問題不是那么容易得出結論,咱們還是不要多想了。那個,都說了多想今生,少想前世是吧?”他只得生硬地轉(zhuǎn)換話題,“你說,二哥那邊,現(xiàn)在該有所進展了吧?”
這事就是近日最惹何菁憂慮的一項,她嘆了一聲:“其實我總有點擔心,那么大的事兒,過程總難免會出點岔子,再小的岔子也是岔子。雖說我在跟前也幫不上忙,可現(xiàn)在不在跟前,我又總放不下心。到時兵荒馬亂的,誰說得準會出什么事呢?”
邵良宸默了一下,忽問道:“中午錢寧在時,你有沒有留意到他中間似有一瞬欲言又止?”
這一次為了保證何菁安全,遲艷并沒有離開,而是隨著他們在華箏苑住了下來,對楊英的交代就是留下陪伴二小姐,以免二小姐煩悶發(fā)飆找麻煩,楊英有著照管三小姐的前車之鑒,對此當然樂不得的。錢寧則是以遲艷帶來的幫工身份留下,只要平日不出門,不被他行賄過的那些大人們撞見,也就不怕穿幫。
中午以二小姐恩賞為名,他們將遲艷與錢寧都請來小院里,一同吃了頓午飯,也就近日的進展做了少許商議。其間邵良宸便曾留意到,錢寧似乎有一回曾想說什么,遲疑了一下又帶過去了,他覺得這樣的細節(jié),何菁一定也會留意得到。
“欲言又止?”說起錢寧,何菁就干巴巴地怪笑了一下,“你是指的哪一次啊?”
有……很多次?邵良宸怔了怔:“你又發(fā)現(xiàn)什么了,直說不好么?別這么嚇人!”
何菁繼續(xù)神情古怪,還搖頭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說,只是……唉,我真不知道值此當口,該怎么說他!”
原先雖然早就聽邵良宸說過錢寧在男女之事上放誕不羈,何菁畢竟親眼見到的都是他十分規(guī)矩守禮的一面,還從未真正將他與什么“好色”、“下流”之類的字眼往一處去對過,沒想到這一回竟然發(fā)現(xiàn),錢寧在打遲艷的鬼主意!中午這一頓飯的時光,何菁留意到他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注意著遲艷,可以稱得上欲言又止、魂不守舍的時候,都數(shù)不清有多少回了。
“……你說說這人,在這決戰(zhàn)一觸即發(fā)的當口,而且是剛知道了遲艷不是二哥的女人,他就打上人家的主意了,怕不是太久沒去逛青樓,忍不住了吧?”何菁如今與錢寧已是很熟了,吐槽起他來也不見外。
邵良宸聽完很是意外:“這……說不定也是被咱倆常日喂狗糧喂的吧?”就他倆上回說的“女采花賊”那幾句,尋常男人聽了就難免上火。
“那他大可以還去逛青樓啊。人家遲姑娘可是良家女子,就他看人家那眼神兒……簡直就像要拿眼神當手,去脫人家衣服似的!”何菁稍一回想,就覺得齷齪得無可形容,嘖嘖搖頭,“他是想怎么樣啊?哎,不如你去跟他說說?”
邵良宸為難:“我能說什么呀?遲艷又不是我的手下,真論起來,倒還不如你這個王長子的親妹妹去說,才更加師出有名。現(xiàn)在咱們四個人中,也該算你是頭兒。”
那也不能端出班主任的架子去找錢寧訓話啊,何菁想了想:“這樣,咱們現(xiàn)在就一塊兒去找他,就當是去說正事的,到時一起探探他的口風,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呃……好。”邵良宸其實挺有信心地認為,自己所察覺到錢寧的那一次“欲言又止”應該是為正事,不是在看女人。這已經(jīng)不是近兩日他頭一回察覺到錢寧欲言又止了,頭一次時他還沒太在意,如今已經(jīng)兩次了,他就很有些掛心,也想盡快弄清錢寧心里藏了什么事。
按理說,錢寧可不像個行事猶豫的人。會是什么事,叫他這么遲疑難言?
這兩日遲艷已經(jīng)為他們多操辦來了幾身衣物,華箏苑里本就只有極少的幾個下人,現(xiàn)在是晚間,在院中走動不易被人發(fā)現(xiàn),邵良宸不必再扮女裝,夫妻倆也不打算光明正大過去拜訪,就都換上了深色衣物,趁夜色掩護,悄然朝錢寧的住處摸過去。
結果到了一看,屋里黑燈瞎火,門從外面插著,顯見沒人。
何菁與邵良宸頓時都有了同樣的猜測,不必商量,就轉(zhuǎn)朝遲艷的住處過來。
邵良宸心里很有些尷尬,雖說現(xiàn)今錢寧與何菁、朱臺漣都挺熟的了,可歸根結底還要算作是他的朋友,這個朋友若是做出什么不當?shù)男袨椋陀胸熑稳f(xié)調(diào)。錢寧究竟會在男女之事上有多放誕,他也不了解,萬一人家真去對遲艷做出點什么不軌舉動,那……可怎么辦好呢!連他都會覺得十分丟人。<script>chapter1();</script>